「沒錯,在船上航行當然是這樣,」席恩承認。「但我另有計劃。」他小心翼翼地盯著對方,盤算和盤托出的時機。爭取不到裂顎,他就成不了事。不管他是不是指揮官,如果遭到伊倫和達格摩的共同反對,恐怕連一個人也指揮不動,而他顯然無法贏取那陰沉牧師的歡心。
「你父親大人命令我們搶掠海岸,僅此而已。」雜亂的白眉下,那雙淡如海沫的蒼白眼珠回望著席恩。他看見的是否認,還是一抹充滿興致的火花?是後者,他想……希望如此……
「你是我父親的人。」
「他手下最棒的人,從來都是。」
驕傲,席恩想,他很驕傲,我必須利用這點,他的驕傲是成敗的關鍵。「不錯,在鐵群島,論起使劍揮矛,無人及得上你那純熟的技藝。」
「你離開得太久,小子。你走的時候,的確是這樣,但我在年復一年為巴隆大王效命的生涯中逐漸衰老啦。歌手們都說,如今的強者是阿德利克,他們叫他‘不苟言笑的‘阿德利克’。那傢伙是個巨人,效力於老威克島的卓鼓頭領。黑羅倫和「少女」科爾也只比他稍遜半籌。」
「這阿德利克或許是個好戰士,但人們決不會像畏懼你一般懼怕他。」
「啊,說得沒錯。」達格摩道。他握角杯的指頭上戴滿沉重的戒指,金銀青銅樣樣俱全,鑲嵌著藍寶石、紅寶石和龍晶。每一枚都付鐵錢而來,席恩知道。
「如果我手下有您這樣的人才,我決不浪費他去幹這些燒啊搶的小兒科的工作。這種事怎能讓巴隆大王手下最棒的人去……」
達格摩哈哈大笑,扭曲的嘴唇翻出焦黃的牙齒。「也不該給他親兒子做?」他嘲罵道,「我太瞭解你了,席恩。我親眼看著你學會走路,親手教會你搭箭彎弓。的確是很浪費,我也為你惋惜啊。」
「按照權利,我姐姐的任務本該給我。」他承認,同時不安地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有幾分暴躁。
「你想太多了,小子,這一切只是因為你父親大人還不太瞭解你。自打你的哥哥們盡數逝去,而你被群狼虜走,你姐姐便成了他惟一的慰藉。他不得不學著依靠她,而她也從未讓他失望。」
「我也沒有!史塔克家知道我的價值。我是黑魚布蘭登麾下的精銳斥候之一,在囈語森林我衝鋒在最前線,差這麼一點便要和弒君者正面交手。」席恩用手比劃出兩尺的距離。「然而戴林恩·霍伍德衝到我們之間,隨後成了刀下鬼。」
「你告訴我這些做什麼?」達格摩問,「正是我把你這輩子第一把劍交到你手中。我知道你不是懦夫。」
「我父親也知道?」
頭髮灰白的老戰士面露苦色,活像咬到什麼難受的食物。「這只是……席恩,那個少狼主是你的朋友,史塔克家把你留了十年。」
「我不是史塔克。」艾德公爵凝視著他。「我是葛雷喬伊,我想成為父親的傳人。如果我不幹出幾番大事業,證明給別人看看,又怎麼做得到呢?」
「你還年輕,戰爭的機會多的是,滿可以立下很多功業。然而這次,我們的任務只是搶掠磐石海岸啊。」
「這任務讓伊倫叔叔負責就好。除了豪飲和海婊子,我把剩下的六條船都撥給他。他可以為著他那神靈的慾望隨意燒殺淹溺。」
「但任務是交給你的,不是給溼發伊倫。」
「達到搶掠騷擾的目的就行,誰執行有什麼區別?牧師想不到我打算的事,更辦不了我想請您辦的事。我有一個任務,只有裂顎達格摩這樣的人方能完成。」
達格摩舉起角杯,深吸一口。「告訴我。」
他被打動了,席恩心想,他和我一樣對這強盜的勾當沒興趣。「如果說我姐姐能拿下一座城堡,那麼我也能。」
「阿莎的人手是我們的四五倍。」
席恩狡黠地笑道:「而我們有四倍於她的機智,五倍於她的勇氣。」
「你父親——」
「——會感謝我,當我把一整個王國拱手獻上時。我所計劃的行動將讓歌手們傳唱千年。」
他料到這句話會讓達格摩躊躇。一個歌手曾寫過一首關於他粉碎的下巴和斧頭的歌,老人很愛聽。每當喝得酩酊大醉,他便呼喝著高唱古代掠奪者們的歌謠——那些喧吵激烈,歌頌逝去的英雄和蠻荒的勇武的曲謠。他的頭髮或許已白,牙齒或許鬆動,但對榮耀的慾念卻絲毫未減。
「我在你的計劃中將扮演什麼角色,小子?」在漫長的沉默之後,裂顎達格摩開口。席恩明白自己贏了。
「要讓敵人心中充滿恐懼,惟有你的名諱方能辦到。你將率領大部人馬攻向託倫方城。赫曼·陶哈把手下精銳都帶去了南方,而本福德和那些人的兒子也死在了這裡。城堡應由本福德的叔叔蘭巴德據守,但估計他身邊只剩一支小小的衛隊。」如果我能審問本福德,就知道到底有多少了。「一路不用隱藏行蹤。喜歡唱什麼戰歌就唱。我希望他們早早關門據守。」
「這託倫方城堅固麼?」
「非常堅固。城牆乃是石砌,三十尺高,四角各有一座方塔,中央還有一座方形碉堡。」
「石牆不能用火燒,我們怎麼打?哪怕是對付一座最簡陋的城堡,我們的人手也不夠。」
「你只管在城外紮營就好,並著手修建投石機和攻城器。」
「這不是古道!你莫非忘了?鐵民用劍和斧去當面作戰,不靠丟石塊。而餓死敵人有何光榮可言?」
「不知道這個的是蘭巴德。這老不死看見你們修建攻城塔,便會渾身發涼,四處請求援助。把你的弓箭手管好,叔叔,讓那些信鴉飛出去。臨冬城的守備是個勇敢的人,但他老了,歲月像遲緩他的軀體一樣磨鈍了他的智慧。當他聽說自己國王麾下的封臣正被可怕的裂顎達格摩圍困,一定會召集兵力,前來援救。這是他的職責。羅德利克爵士惟一的信條便是忠於職守。」
「他召集的軍隊無論如何也大大超過我方。」達格摩說,「而打起仗來這些老騎士比你想像的要狡猾得多,不然他們根本活不到長出灰髮。你將把我們拖進一場無法取勝的戰鬥中,席恩。這個託倫方城是拿不下的。」
席恩笑了,「我的目標不是託倫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