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該如何挫敗這樣的敵人呢?卓戈卡奧活著的時候,人們顫抖著獻上貢品,以延滯他的怒氣,否則他便要奪取對手的城池、財富、妻子等等一切。但他的卡拉薩非常龐大,而她的卻如此弱小。她追隨著她的彗星,而她的子民追隨著她穿越紅色荒原,也將追隨她橫渡毒水汪洋,但只有他們是不夠的,就算加上她的龍也不夠。韋賽里斯相信國內人民會為了真正的國王揭竿而起……但韋賽里斯是個傻瓜,傻瓜相信蠢事。
疑慮令她顫抖。她突然感到水太冰涼,小魚的咬啄讓人生厭。丹妮起身爬出池子。「伊麗,」她喊,「姬琪。」
女僕們用毛巾替她擦乾,並裹上一條沙絲長袍,丹妮的思緒則轉向到骸骨之城來找她的那三個人。「泣血之星」引領我來到魁爾斯,必有目的。只要我有足夠的力量去尋取幫助,並有足夠的智慧避開圈套與陷阱,就將找到自己所需。如果諸神註定要我成為征服者,他們必將提供支援,展現某種神蹟。但如果不是這樣……如果不是……
快傍晚時,丹妮正在喂龍,伊麗穿過絲簾走進來,通報喬拉爵士已從碼頭歸來……還帶了一個人。「請他們進來,不管他帶了誰,都一起進來,」她很好奇。
他們進來時,她坐在地面的一堆軟墊上,她的龍圍繞四周。來人穿一件黃綠相間的羽毛披風,烏黑的皮膚像拋光的黑玉。「陛下,」騎士道,「我為您帶來庫忽魯·莫,‘月桂風號’的船長,來自高樹鎮。」
黑皮膚的人跪下來。「我感到無上榮幸,女王陛下,」他不是用丹妮聽不懂的盛夏群島語言,而是九大自由貿易城邦所使用的瓦雷利亞語,並且非常流暢。
「這是我的榮幸,庫忽魯·莫,」丹妮用同樣的語言回答。「你是盛夏群島人?」
「是的,陛下。不到半年之前,我們曾在舊鎮停靠,我從那兒為您帶來一件特別的禮物。」
「禮物?」
「一個好訊息。風暴降生的龍之母啊,讓我告訴您,勞勃·拜拉席恩已經死了。」
圍牆之外,暮色籠罩了魁爾斯,但一輪紅日卻從丹妮心中升起。「他死了?」她重複道。膝上黑色的卓耿嘶嘶叫著,噴出一道白煙,如面紗般罩在她面前。「你肯定嗎?篡奪者真的死了?」
「舊鎮的人都這麼說,在多恩,在里斯,在我們停靠的所有港口都有同樣的訊息。」
他給我送來毒酒,如今我活著,他卻先死了。「他怎麼死的?」在她肩頭,韋賽利昂拍打著乳白色的翅膀,攪動空氣。
「他在御林打獵時,被一頭怪物般的野豬戳死,至少我在舊鎮是這麼聽說。也有人說是王后背叛了他,或是他的弟弟,或是他的首相史塔克公爵。所有傳說的共同點在於:勞勃國王確實死了,業已進了墳墓。」
丹妮不知篡奪者長得什麼樣,但幾乎沒有一天不想到他。他如同巨大的陰影,自她誕生起就籠罩著她,她在鮮血和風暴中降生於世,卻因他而無處容身。然而此刻,這個陌生的黑膚男子卻陡然把她解放。
「男孩坐上了鐵王座,」喬拉爵士說。
「如今喬佛裡國王即位,」庫忽魯·莫補充,「政事把持在蘭尼斯特家族手裡。勞勃的兩個弟弟逃離了君臨,傳言說他們意圖稱王。首相失了勢,史塔克公爵是勞勃國王最好的朋友,卻以叛國罪遭到逮捕。」
「艾德·史塔克叛國?」喬拉爵士嗤之以鼻。「異鬼才相信!就算永夏降臨,這傢伙也不會玷汙他的寶貴榮譽。」
「他能有什麼榮譽?」丹妮說,「他背叛了真正的國王,這些蘭尼斯特家的人也是。」聽到篡奪者的走狗們自相殘殺,令她心情愉快,但並不意外。她的卓戈死後也發生了同樣的事,強大的卡拉薩四分五裂。「我哥哥韋賽里斯死了,他才是真正的國王,」她告訴盛夏群島人。「我夫君卓戈卡奧殺了他,以熔化的黃金為他加冕。」哥哥聰明一點就好了,他日夜祈禱的復仇已經近在眼前了啊!
「我為您感到悲哀,龍之母,也為正在流血的維斯特洛感到悲哀,因為它失去了真正的國王。」
在丹妮溫柔的手指下面,綠色的雷哥用熔金般的眼睛注視著陌生人。他張開嘴,牙齒如黑針一般閃閃發光。「船長,你的船何時再去維斯特洛?」
「恐怕一兩年之內不會。月桂風號將從這裡啟程向東,沿著貿易航線環行玉海。」
「我明白了,」丹妮有些失望。「我祝你一路順風,生意興隆。你給我帶來了一份珍貴的禮物。」
「而我得到了豐厚的回報,偉大的女王。」
她有些疑惑。「怎麼會?」
他的眼睛閃爍著光芒。「我見到了龍。」
丹妮笑了。「希望有朝一日,你能見到更多。當我登上父親的王座之後,來君臨見我,你將得到一份豐厚的獎賞。」
盛夏群島人保證一定照辦,臨行前輕吻她的十指。姬琪領他出去,喬拉·莫爾蒙留下來。
「卡麗熙,」等他們獨處時,騎士開了口,「如果我是您,可不會隨便把計劃說出去。這種人走到哪裡,都會大肆宣揚。」
「由他去說,」她道。「就讓全世界都知道我的決心。篡奪者已死,我怕什麼呢?」
「並非每個水手的故事都是真的,」喬拉爵士警告,「即使勞勃死了,也得由他的兒子來接替統治。說實在的,什麼也沒改變。」
「一切皆已改變。」丹妮猛然起身。她的龍一邊尖叫一邊鬆開尾巴展翅飛離。卓耿拍拍翅膀、爬上拱廊的橫樑,另外兩隻掠過地面,翅尖刮在大理石上。「從前,七大王國就像卓戈的卡拉薩,在領袖的強力統御下萬眾一心。如今,它們也將像卡奧死後的卡拉薩,分崩離析。」
「大貴族們總是沉溺於權力的遊戲中,爭鬥不休。誰家獲勝,我都能預測形勢的變化。卡麗熙啊,七大王國不會像成熟的桃子一樣落入您手中。您需要艦隊,需要金錢,需要軍隊,需要同盟——」
「這些我都知道。」她拉起他的手,深深望進他疑慮的黑眼睛。在他眼中,我有時是個需要他保護的女孩,有時是個他想要睡的女人,他可曾真正將我視為他的女王?「我已經不再是你在潘託斯遇見的那個驚惶失措的女孩了。沒錯,我只經歷了十五個命名日……但是,喬拉,我也像多希卡林的老嫗一般年長,像我的龍一樣年輕。我懷過一個孩子,燒過一個卡奧,穿越了紅色荒原和多斯拉克海。我體內流著真龍的血脈。」
「和您哥哥一樣,」他固執地說。
「我和韋賽里斯不一樣。」
「我指的不是他,」他解釋,「而是雷加。但您別忘了,即便雷加也難免一死。勞勃在三叉戟河上,只憑一把戰錘就證明:真龍也有剋星。」
「真龍會死。」她掂起腳尖,輕吻他未曾修刮的臉頰。「但屠龍者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