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白靈發現了山姆。冰原狼好似十字弓射出的飛矢,疾馳而去。在一片突出的岩層下——它或多或少能阻擋雨勢——山姆正喂著渡鴉。他每動一步,靴子就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腳溼透了,」他悽慘地承認,「我下馬時,不小心踩進坑裡,水一直淹到膝蓋啦。」
「靴子脫掉,先把襪子晾乾。我去找點乾柴。如果這石頭下的地不太溼,我們就能升火,」瓊恩提起兔子在山姆眼前晃晃,「然後美餐一頓。」
「你不在大廳裡陪莫爾蒙司令?」
「不,要去的是你。熊老叫你去畫地圖。卡斯特會為我們指出曼斯·雷德的所在。」
「哦,」看樣子山姆並不怎麼想見卡斯特,即使這意味著溫暖的火堆。
「不過嘛,他讓你吃飽了再去。好了,快把腳晾乾。」瓊恩跑去收集燃料,他在地面堆積的枝葉裡深深挖掘,以求乾燥的樹枝。然後他仔細剝開溼潤的松針,直到確信能引火為止。即使這樣挑選,仍舊花了老半天工夫,方才擦出火花。他脫下斗篷,蓋在岩石上,以保護這堆冒煙的小火苗。最後,他終於為倆人建好一個溫暖的小空間。
當他跪下來剝兔皮時,山姆已經脫了靴子。「我覺得腳趾間一定長苔蘚了,」他困惑地動動趾頭,悲傷地宣佈。「這兔子看起來不錯,血……不管了,我不在乎……」他邊說邊轉頭,「呃,還是有一點……」
瓊恩把兔子叉好,找來兩塊石頭靠在火堆上,把他們的晚餐架在上面。兔子雖然瘦小,聞起來卻像國王的大餐。其他遊騎兵紛紛報以羨慕的眼光。就連白靈也饞得抬頭,嗅來嗅去,火光在他的紅眼睛裡閃爍。「你的那份已經吃了喲,」瓊恩提醒他。
「這卡斯特……真像遊騎兵們傳說的那樣野蠻嗎?」山姆問。兔子烤得半生不熟,但味道美妙極了。「他的城堡是什麼樣子?」
「一座有屋頂、有火盆的垃圾場。」瓊恩把自己在卡斯特堡壘中的所見所聞告訴山姆。
等他說完,天已全黑,山姆舔舔手指:「這兔子不錯,真想再來只羊腿,要一整隻腿,我一個人吃,上面要撒薄荷、蜂蜜和丁香。你瞧見裡面有羊羔嗎?」
「羊圈是有的,不過沒有羊。」
「那他怎麼養活他的人呢?」
「可不是?我也沒見什麼男子,只看到卡斯特本人、他的老婆們和幾個小姑娘。真不知他是怎麼守住這兒的。他的防禦設施根本不值一提,只是一道土堤。好啦,你該去大廳畫圖了,找得到路嗎?」
「沒事,只要不陷進泥裡就成,」山姆奮力穿上靴子,拿出羽毛筆和羊皮紙,擠進夜幕之中,雨點拍打在他的斗篷和軟帽上。
白靈把頭擱上前爪,依偎在火堆邊睡了。瓊恩舒展身子,躺在他旁邊,暗暗感激火堆的溫暖。雖然他還是又冷又溼,但比之前已經好得多。或許在今晚,熊老便能知道如何去找班楊叔叔……
他醒來時,只見自己的呼吸在清晨的冷氣中結成薄霧。剛起身,骨頭就隨之痠痛。白靈已然離去,火堆早已熄滅。瓊恩拉開掛在岩石上的斗篷,發現它又硬又冰。他爬出住所,走到外面,站在水晶的森林裡。
淡淡的粉紅晨光閃耀在枝頭、葉子和岩石上。每片芳草都是用翡翠刻成,每滴露珠都成了璀璨鑽石。鮮花和蘑菇好似穿上玻璃的衣服,就連汙水泥坑都放出明亮的棕色光輝。在一片閃閃發光的林木綠叢中,兄弟們的黑帳篷上包裹著一層完美的冰雕。
這麼說來,長城之外果然是有魔法的。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妹妹們,或許昨晚正是夢見了她們吧。珊莎會將這裡的奇景稱為魔術,感動得熱淚盈眶;而艾莉亞會笑著叫著,跑來跑去,要將一切親手觸控。
「雪諾大人?」有人喚道,輕柔又溫順。他轉過頭。
管兔舍的女人蹲在昨晚替他遮蔽一夜風雨的大石頭上,裹著一件大黑斗篷,那斗篷大得快把她淹沒。這是山姆的斗篷,瓊恩一眼便認出來,她怎麼穿著山姆的斗篷?「胖子說能在這兒找到您,大人,」她說。
「真的很抱歉,兔子被我們吃了。」坦承事實讓他有種荒謬的罪惡感。
「那位老烏鴉大人,就肩上有隻說話鳥兒的那位,給了卡斯特一把十字弓,值一百隻兔子呢。」她用手緊緊護住隆起的肚腹。「是真的嗎,大人?您真的是國王的兄弟?」
「同父異母的兄弟,」他承認,「我是奈德·史塔克的私生子,我哥哥羅柏是當今的北境之王。對了,你來找我做什麼?」
「是那胖子,山姆,他叫我來找您的。他還叫我穿上他的斗篷,以免被人發現。」
「你這樣做,不怕卡斯特生氣?」
「父親昨晚喝多了烏鴉大人的酒,大概會睡上老半天。」她急促緊張的喘息在空氣中結霜。「人家說國王會主持正義,保護弱者。」她一邊說,一邊從岩石上笨拙地往下爬。岩石表面的冰很溜,她的腳猛然一滑,幸好瓊恩及時抓住,扶她安全落地。她跪在結冰的地面上,「大人,我求求您——」
「什麼都別求我。回你的廳堂去吧,你不該出現在這兒。我們奉命不得與卡斯特的女人講話。」
「您不用跟我講話,大人。只求您離開時,帶我走吧,我只求您這個。」
只求我這個,他心想,好像這挺容易似的。
「如果您高興,我會……我會作您的妻子。我父親,他已經有了十九個,少一個也沒關係。」
「黑衣兄弟發誓永不娶妻,你難道不知道?何況我們還是你父親家的客人呢。」
「您不是,」她說,「我仔細看過了。您從沒在他桌上吃飯,從沒在他火邊睡覺。他並沒讓您享受賓客權利,所以您對他也沒有義務。為了這孩子,我必須離開。」
「可我連你的名字都還不知道呢。」
「吉莉,他叫我吉莉,是用紫羅蘭花取的名。」
「好美,」他憶起珊莎曾指導他,當小姐透露姓名時,應該怎麼應答。他幫不了這女孩,但禮貌殷勤或許能讓她開心,「卡斯特嚇著你了嗎,吉莉?」
「我是為孩子,不是為自己。如果這是個女孩,那麼一切還好說,長大之後他便會娶她。可妮拉告訴我這是個男孩,她已經生了六個孩子,對這些事算得很準的。他將把男孩奉獻給神。當白色寒神到來,父親便會動手。最近他的來臨越來越頻繁,起初父親奉獻羊羔——其實他自己最喜歡羊肉。現在連一隻羊都沒有了,接著便會輪到狗,再往後……」她垂下眼睛,撫摸肚子。
「神?什麼神?」瓊恩猛然想起在卡斯特的堡壘中根本不見一個男孩,更別說成年男子。這裡只有卡斯特一位男性。
「寒冷之神,」她說,「只在夜間行走。如同蒼白的陰影。」
剎那間,瓊恩彷彿又回到了司令塔。一隻僵硬的手掌爬上小腿,他用劍尖撬開,它掉在地上翻騰,指頭開開闔闔。死人爬起來,劈成兩半的腫脹臉龐上,湛藍的眼睛發出非人的光芒。他腹部的大裂口旁懸掛著撕爛的肌肉,卻一點血也沒有。
「他們的眼睛是什麼顏色?」他問她。
「藍的。明亮猶如藍色的星。充滿寒意。」
她見過他們,他意識道。卡斯特在撒謊。
「您會帶我走嗎?只到長城邊就好——」
「我們不去長城。我們往北走,追蹤曼斯·雷德,以及這些鬼怪、白影、幽靈之類的東西。我們在追尋它們,吉莉。你的寶寶跟著我們並不安全。」
她的恐懼清楚明白地寫在臉上。「可是,你們會回來的。等您把仗打完,您還會經過這兒。」
「我們‘可能’會。」如果我們之中還有誰活下來的話。「不過那得由熊老決定,就那位被你稱做烏鴉大人的老人。我只是他的侍從,不能自作主張。」
「不要,」他聽出她聲音裡極度的挫敗感。「很抱歉麻煩您,大人。我只是想……人家說國王會保護人民平安,所以我只是想……」她絕望地別過頭,跑開了,山姆的斗篷在她身後撲打,宛如碩大的黑翼。
瓊恩目送她離開,清晨朦朧易碎的美所帶來的好心境隨之消逝。她真該死,他憤憤不平地想,山姆更該死,居然叫她來找我。他以為我能為她做什麼?我們是來和野人打仗的,不是來營救他們的。
這時,其他人也紛紛從他們的遮蔽所裡爬出,打著呵欠,伸著懶腰。魔法已然褪色,在初升的秋日下,閃亮的冰晶化為露水。有人升起了火,他聞到林間飄蕩的柴火煙味,以及培根的味道。瓊恩拿下斗篷,對著岩石猛拍,好把昨晚結成的薄冰殼敲碎。然後他拿起長爪,套上肩帶,走開幾碼,對著一叢結冰的灌木小便。尿液在寒氣中蒸騰,所到之處,冰雪競相融化。最後他繫好黑羊毛馬褲,循香而去。
一群兄弟圍坐在火堆邊,其中包括葛蘭和戴文。哈克遞給瓊恩一份夾心麵包,裡面有焦培根和被培根油脂弄熱的大塊醃魚。他三兩口吞下食物,一邊聽戴文吹噓昨晚睡了三個卡斯特的女人。
「你才沒有,」葛蘭板起臉孔說,「不然我看得到。」
戴文用手背給了對方耳朵一巴掌,「就你?看得到?你比伊蒙學士還瞎。你連熊都看不見。」
「什麼熊?這裡有熊?」
「別說這裡,上哪兒都有熊,」憂鬱的艾迪語調中透著他慣有的無可奈何。「我小時候,不知從哪兒冒出一隻熊把我哥殺了。後來它還用皮帶把他的牙齒串好戴在脖子上。那是口好牙,比我的好。我最煩我這一口爛牙。」
「山姆在哪兒?昨晚睡大廳裡嗎?」瓊恩問他。
「照我說,那不能稱之為‘睡’。地那麼硬,草蓆一股怪味,兄弟們的呼嚕更是嚇人。嘿,說到熊,熊的鼾聲準沒黃伯納厲害。說真的,暖和倒暖和,因為晚上一群狗全爬上我身子,不過斗篷正要乾的當口,卻被它們尿在上面。或許是黃伯納乾的也說不定。你們注意到沒?我剛進屋,頭上遮著呢,雨就停止;現在我出來了,瞧著吧,雨馬上又要開始啦。諸神和野狗都拿我當尿壺咧。」
「我去看看莫爾蒙司令有什麼需要,」瓊恩道。
雨雖然停了,院裡仍是一片充斥淺坑爛泥的澤國。黑衣兄弟們正在收拾帳篷,餵養馬匹,一邊嚼著醃牛肉條。賈曼·布克威爾的偵察兵已在整束鞍帶,準備出發了,「瓊恩,」馬上的布克威爾跟他打招呼,「記得把你那柄雜種劍磨利點,很快就要派上用場了。」
天亮以後,卡斯特的大廳仍很昏暗。廳內,幾根夜間點的火把快要燃盡,搖搖擺擺,太陽的光芒幾無所見。最先發現他的是莫爾蒙司令的烏鴉。它抬起巨大的黑翅,懶洋洋地扇了三下,飛到長爪的劍柄上。「玉米?」它啄住瓊恩一綹頭髮。
「別理這狡猾的乞丐鳥,瓊恩,我才把半份培根給了它。」熊老坐在卡斯特的桌邊,與其他軍官一起吃著早餐——烤麵包,培根和羊肉香腸。卡斯特的新斧頭就放在桌上,鍍金裝飾在火炬微光下閃爍。它的新主人在閣樓裡睡得不省人事,只有女人們集體起身,忙碌不休。「天氣如何?」莫爾蒙問。
「有些冷,但雨已經停了。」
「好,好。去把我的馬鞍配妥當,我打算即刻動身。吃過了嗎?卡斯特這兒食物普通,分量倒足。」
我不能吃卡斯特的東西,他突然下了決心。「我和弟兄們一起用過早餐了,大人。」瓊恩把烏鴉從長爪上趕開,鳥兒飛回熊老的肩膀,迅速拉出一堆屎。「留給我幹嘛?在瓊恩那兒方便了不就好?」熊老抱怨,烏鴉尖叫回應。
他在屋後找到山姆,對方正站在破損的兔籠前與吉莉談話。女人幫他穿回斗篷,當她回頭發現瓊恩,卻連忙逃開。山姆給了他一個受傷的表情,「我以為你會幫她。」
「怎麼幫?」瓊恩尖刻地說,「把她包進你的斗篷,然後帶她一起走?別忘了,我們奉命不得與——」
「我知道,」山姆愧疚地說,「但她真的好害怕。我明白恐懼的滋味,所以我告訴她……」他囁嚅著。
「告訴她什麼?告訴她我們要帶她一起走?」
山姆的胖臉脹成紫紅。「只是回程時順路帶她而已,」他不敢看瓊恩的眼睛,「她快生孩子了。」
「山姆,你完全喪失理智了嗎?我們連回程走不走這條路都不知道。就算會經過這兒,你以為熊老會準我們偷走卡斯特的老婆?」
「我是想……或許到時候……能找到什麼辦法……」
「我可沒工夫關心這個。我得去照管馬匹。」瓊恩大步走開,心裡又氣又急。山姆那顆心,真和他的身軀一般大,在瓊恩眼中,他簡直跟葛蘭一樣沒頭腦。這是不可能的事,不名譽的事。可是,我拒絕他,為何又覺得自己可恥呢?
準備妥當後,守夜人弟兄們川流不息地越過高掛頭骨的柵門,再度出發。瓊恩和往常一樣,騎行在熊老身邊。人們沿著一條彎曲的狩獵小徑,朝西北行去。古樹枝頭,融雪滴落,猶如徐緩的雨,配著輕柔的節律。堡壘以北,小溪氾濫,浮滿落葉和枝條,所幸先前出發的斥候已經找到了渡口,足夠人馬涉過。渡口的水直淹到馬肚子。白靈當先游過去,白毛滴著汙水,出現在對岸。他甩甩身子,泥水四處飛濺。烏鴉朝他尖叫,但莫爾蒙一直保持沉默。
「大人,」當他們再度深入叢林後,瓊恩靜靜地開口道,「卡斯特家沒有羊。他也沒有兒子。」
莫爾蒙沒有作答。
「在臨冬城,有位老女僕很喜歡說故事,」瓊恩續道,「她常對我們說,野人會與異鬼苟合,繁衍半人半鬼的恐怖後代。」
「那不過是爐邊故事。難道你覺得,卡斯特看來不像人?」
他不像人的地方可多了。「他把自己的兒子丟進森林。」
長久的沉默。「是啊,」熊老最後說,「是啊。」烏鴉邊嘀咕邊昂首闊步地走著,「是啊,是啊,是啊。」
「您早知道?」
「斯莫伍德告訴過我,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其實遊騎兵們都知道,只是大家嘴上不提而已。」
「我叔叔也知道。」
「遊騎兵們都知道,」莫爾蒙重複了一遍,「你是不是覺得我該阻止他,甚至殺了他?」熊老嘆口氣,「唉,要真是因為他養不活孩子,我很樂意叫尤倫或康威來帶他們走。我們可以讓他們穿上黑衣,守夜人軍團就缺人手。但野人侍奉的神比你我的神更殘酷,這些孩子是卡斯特的祭品……唉,是他的祈禱方式。」
是嗎?他老婆的祈禱可與他大相徑庭。瓊恩心想。
「這些事,你怎麼知道?」熊老轉而問他,「卡斯特的老婆給你說的?」
「是的,大人,」瓊恩坦承,「但我不能告訴您這是誰說的。她嚇壞了,她向我求助。」
「瓊恩,世界如此遼闊,到處都有求助的人。其中有的人,或許該鼓起勇氣,自己拯救自己。這會兒,卡斯特就癱在閣樓上,渾身酒臭,毫無知覺。樓下的長桌擱著咱們新贈的利斧。如果我是他老婆,我會把這當成天神對祈禱的回應,就此了結他。」
是啊。瓊恩想起了吉莉,想起了她的姐妹們,她們共有十九人,卡斯特孤身一個,可……
「其實對我們而言,卡斯特的死並不值得慶幸。你叔叔若健在,必會告訴你卡斯特堡壘對我們的遊騎兵來說,通常意味著生與死的差別。」
「我父親說……」他猶豫起來。
「說吧,瓊恩。想說什麼只管說。」
「我父親告訴過我,有的人是咎由自取,罪有應得,」瓊恩道,「一個殘暴不公的封臣不僅玷汙了自己,還玷汙了他的主人。」
「卡斯特是個自由人,他沒有對我們宣誓,並不需遵從我們的律法。你有一顆高貴的心,瓊恩,但你得學會這一課:我們不能按自己的想法來塑造這個世界,這並非我們的目的,咱們守夜人軍團的職責只是戰鬥。」
戰鬥,是啊,我必須謹記。「賈曼·布克威爾也說我的劍很快就要派上用場。」
「是嗎?」莫爾蒙看來有些憂慮,「昨晚,卡斯特對我們說了許多,完全印證了我之前的擔心。我躺在地板上,一夜沒睡。曼斯·雷德正在霜雪之牙上聚集部眾,因此村落紛紛荒廢。這跟出發之前,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的部下從大峽谷裡抓到的野人口中得到的訊息一模一樣。惟一的區別在於,卡斯特把他們集結的確切地點告訴了我們,情況越來越複雜了。」
「他是想建築要塞?還是要組織軍隊?」
「是啊,這正是關鍵所在。那裡‘究竟’有多少野人?其中又有多少能操起武器作戰?沒有人說得清。霜雪之牙是一片嚴酷、冷漠、荒涼的冰山,無法供養大批人群長期停留。照我分析,曼斯·雷德只有一個目的——南下長城,掃蕩七大王國。」
「從前,野人也曾大舉入侵,」在臨冬城時,這些故事瓊恩都聽老奶媽和魯溫師傅講過,「在我祖父的祖父的時代,‘紅鬍子’雷蒙率領他們南下,再往前,‘吟遊詩人’貝爾也曾兵臨城下。」
「不錯,比他們更早,有‘長角王’,‘兄弟王’詹德爾和戈尼,在遠古,還有吹響冬之號角、從地底喚醒巨人的喬曼,他們都做過同樣的嘗試,但每次不是在長城下一敗塗地,就是被臨冬城的援軍奮力殺退……但如今,且不論守夜人軍團的實力只有夕日的一鱗半爪,又有誰會與我們並肩作戰、對抗野人呢?臨冬城主已經喪命,他的繼承人帶著所有軍隊南下與蘭尼斯特交兵。對野人們而言,這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瓊恩,我很瞭解曼斯.雷德,不錯,他背棄了誓言……但他為人一向目光敏銳,行事果斷,是個千里挑一的人才。」
「我們該怎麼辦?」瓊恩問。
「找到他,」莫爾蒙道,「了結他,阻止他。」
憑這區區三百人,瓊恩心想,前去對抗整個北野洪荒的憤怒。他的五指開開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