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你最好把劍拿給熱派哦,」羅米說,「熱派想要得很咧。他以前把一個男生活活踢死哪,你要不給他,我敢跟你賭,你也會被活活踢死的。」
「是啊,我把他揍倒在地,踢他老二,一直踢一直踢,踢到他死為止喔!」熱派吹牛道,「我把他踢得稀爛,他的兩粒都被我踢破流血了,老二變成黑色。好了,把劍給我拿來!」
艾莉亞從腰間抽出練習用的木劍,「這把你拿去吧。」她不想惹事,便這麼對熱派說。
「那只是棍子啦!」他騎得更近,伸手去抓縫衣針的劍柄。
艾莉亞咻地一聲,揮棍打中他驢子的屁股,驢子哀嚎一聲,猛地弓背躍起,把熱派摔到地上。她沒有猶豫,立刻翻下坐騎,伸棍朝他肚子一戳,正想爬起的熱派悶哼一聲,又跌坐下來。然後她舞起一陣棍雨,掃過他的面龐和鼻子,發出樹枝折斷一樣的喀喀聲,熱派鼻血直流,號哭起來,艾莉亞見狀停手,旋身找上騎在驢背瞠目結舌的綠手羅米。「你也要劍嗎?」她大吼一聲,但他顯然不想要,只是慌忙舉起染綠的雙手擋住臉,尖叫著要她滾開。
這時大牛喊道:「小心後面!」艾莉亞連忙轉身,熱派已經站了起來,手中握著一顆銳利的大石頭。她等他出手,身子一低,石頭便從頭上飛過,接著她便朝他衝去。他舉手,她便打手,接著是臉頰,膝蓋。他伸手抓她,但她閃到旁邊,舉起棍朝他後腦勺敲了下去。他仆倒在地,隨即又爬起身,踉蹌地追過來,漲紅的臉上全是鮮血和汙泥。艾莉亞擺出水舞者的姿勢,等他靠近之後,猛地往前一刺,正中他雙腿之間。用力之重,她相信若是用真劍,大概會從他屁眼中間穿出去。
等尤倫把她拉開,熱派已經整個趴在地上,褲子又髒又臭,哭著說艾莉亞一直打他一直打他一直打他。「夠了!」黑衣人咆哮著扒開她的手指,奪走木劍。「你想殺了那白痴不成?」羅米等人開始告狀,但老人對他們說,「全部給我閉嘴!不然看我怎麼修理你們。再給我鬧事,我就把你們綁在車後面,一路拖回長城!」他啐了一口,「尤其是你,阿利!你跟我過來,小鬼,快點!」
大家全都看著她,就連那三個銬在馬車後面的人也不例外。那個胖子喀嚓一聲闔上尖牙,發出嘶聲,但艾莉亞不理他。
老人拖著她,遠離大路,走進樹林裡,一路咒罵,喃喃自語:「早知道我就把你留在君臨。你到底聽不聽話,小鬼?」每次他說「小鬼」二字,都幾乎在吼,以確定她能聽見。「把褲子脫下來。快點,這裡別人看不到!快脫!」
艾莉亞憤恨不平地照辦後,他又說:「站到那裡,靠著那棵橡樹。對,就這樣。」她雙臂環住樹幹,臉頰緊貼粗糙的樹皮。「你叫吧,你給我大聲叫。」
我才不叫,艾莉亞倔強地想,然而當尤倫一棍打中她暴露的大腿時,她還是忍不住尖叫出聲。「知道痛了?」他說,「再試試這個!」木棍咻地一聲,艾莉亞又是一聲慘叫,同時緊緊抓住樹幹,才沒倒下去。「再來!」她緊緊抓住,咬住嘴唇,聽見木棍呼嘯而至,害怕得全身一縮。這一下,痛得她整個人跳將起來,瘋狂地大叫。我不哭,她心想,我絕不哭,我是臨冬城史塔克家族的人,我們的家徽是冰原狼,冰原狼不會哭的。她感覺到細微的血絲流下左腳,她的大腿和臉頰都痛得要命。「你現在給我聽好,」尤倫說,「下次你再拿棍子對付你的兄弟,我就用加倍的力氣修理你。你聽到了沒有?現在把褲子穿好。」
他們才不是我的兄弟,艾莉亞一邊拉起褲子一邊想,但她知道自己最好不要說出來。她兩手笨拙地翻弄著皮帶和繫繩。
尤倫看著她,「還痛?」
止如水,她想起西利歐·佛瑞爾的話,便這麼告訴自己。「有一點。」
他啐口唾沫,「熱派那小子痛得可厲害了。小妹妹啊,殺你父親的不是他,也不是小偷羅米,揍他們無法讓他活過來的。」
「我知道。」艾莉亞悶悶地說。
「可有件事你還不知道,結果本不應該是那樣。那天,我把馬車都打點好了,正要出城,結果有人帶個小鬼來找我,給我一袋錢幣和一個口信。他要我別管小鬼是什麼來歷,然後說艾德大人準備穿上黑衣,要我再等等,帶他一起走。不然你想我怎麼會在那兒?不料卻出了岔子。」
「是喬佛裡乾的!」艾莉亞倒抽一口氣,「該殺了那傢伙!」
「早晚會有人去殺,但不會是我,也不會是你。」尤倫把木劍丟還給她,「車上有些酸草葉,」他們朝大道走去,「你去弄兩片嚼嚼,不會痛那麼厲害。」
酸草葉的確管點用,可是嚼起來十分噁心,而且把她的唾沫變得像血一樣。即便如此,那天接下來她還是隻能走路,第二天也一樣,再過去那天也是,因為大腿實在痛得沒法騎驢子。熱派的情形更慘,尤倫得挪動好些木桶,騰出車上的空間,好讓他躺在一袋袋的麥子上,只要車輪碰上石頭,他就開始嗚咽。綠手羅米根本沒事,但他卻躲著艾莉亞,躲得遠遠的。「每次你一看他,他就全身發抖喔。」大牛告訴她。她走在他的驢子旁邊,聽了沒吭聲,看來還是別跟人說話比較安全。
當晚,她在硬土地上鋪了薄毯子,望著天際的大紅彗星。彗星雖然漂亮,卻也很嚇人。大牛把彗星叫做「紅劍」,因為他說看起來像一把剛從鍛爐裡取出來的火紅寶劍。艾莉亞歪歪頭,看出了劍的形狀,但她看到的不是新打好的劍,而是父親那把瓦雷利亞巨劍,泛著波紋的寒冰,劍帶血紅,正是艾德公爵被御前執法官伊林爵士斬首示眾後流下的鮮血。事情發生時尤倫不准她看,可在她想來,父親死後的寒冰就是彗星這個樣子。
最後她終於入眠,夢見了家園。通往長城的國王大道蜿蜒經過臨冬城,尤倫答應在那裡放她,並不讓別人知曉她真實的身份。她好想再見到母親,還有羅柏、布蘭和瑞肯……不過她最想念的還是瓊恩·雪諾。她真希望這條路能先到長城,再去臨冬城,這樣一來,就可以讓瓊恩弄亂她的頭髮,叫她:「我的小妹」。她會告訴他:「我好想你」,而他也會同時說出一模一樣的話,異口同聲,一如往常。她真的很想這樣,很想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