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提利昂

提利昂不禁暗忖,若自己也有個雙胞兄弟,不知會是什麼樣?不過想歸想,他決定還是不要成真的好。每天在鏡子前面對自己已經夠糟,要再多出個長得和他一副德行的人,那還了得?

這時託曼王子開口問:「舅舅,你知道布蘭現在怎麼樣了?」

「我昨晚經過病房時,」提利昂回答,「病情既沒惡化也沒好轉,學士認為還有希望。」

「我希望布蘭登不要死。」託曼怯生生地說。他是個可愛的孩子,一點也不像他哥哥。不過話說回來,詹姆和提利昂兩人也沒什麼共通之處。

「史塔克大人有個哥哥也叫布蘭登,」詹姆饒富興味地說,「後來作人質被坦格利安家給殺了。看來這名字還真不吉利。」

「呵,還不至於不吉利到那種程度啦。」提利昂道。此時侍者送來了餐點,他隨即撕下一大塊黑麥麵包。

瑟曦正滿懷戒心地盯著他瞧。「你這話什麼意思?」

提利昂不懷好意地朝她笑笑:「沒別的意思,只是恭祝託曼如願以償囉。老學士說那孩子活下來的機會很大,所以……」說完他啜了口啤酒。

彌賽聽了高興得驚叫出聲,託曼也露出靦腆的微笑,然而提利昂注意的卻不是他倆的反應。詹姆和瑟曦交換眼神的時間不過一秒,但他可沒錯過。接著他姐姐低下頭,視線垂到餐桌上。「老天真殘忍。這些北方的神,竟讓一個年幼的孩子苟延殘喘,實在是太狠毒了。」

「老學士具體是怎麼說的?」詹姆問。

提利昂咬了口培根,發出鬆脆的聲響。他若有所思地嚼了一會兒方才開口:「他認為那孩子要死早就死了,不會這樣拖了四天毫無動靜。」

「舅舅,布蘭會好起來麼?」小彌賽菈又問。她從母親那裡繼承了所有的美貌,卻絲毫沒有半點瑟曦狠毒的性格。

「小寶貝,他的背摔斷了,」提利昂告訴她,「兩隻腳也都殘廢。他們現在喂他蜂蜜和開水,不然他會活活餓死。也許等他醒來之後,可以吃東西,但卻一輩子都別想走路了。」

「等他醒來,」瑟曦重複了一遍,「你覺得有可能?」

「只有天上諸神知道,」提利昂答道,「老師傅只是揣測罷了。」他又咬了幾口麵包,「不過我敢說那孩子的狼是支援他活下去的原動力,它每天不分晝夜守在窗外,叫個不停,怎麼趕也趕不走。老師傅說他們曾關上窗子,以為如此便能減少噪音,誰知布蘭的情況卻立刻惡化,後來他們開啟窗戶,他又轉危為安。」

王后顫聲道:「那些動物古怪極了,」她說,「瞧那模樣就很危險,我絕不准它們隨我們回南方去。」

詹姆道:「好姐姐,我看你是阻止不了的,它們和女孩可是形影不離呢。」

提利昂開始吃他的烤魚。「這麼說你們很快就要動身了?」

「我還嫌不夠快。」瑟曦說。接著她突然皺眉,「‘我們’?那你呢?諸神在上,別跟我說你想留在這種鬼地方。」

提利昂聳聳肩:「班揚·史塔克要帶他哥哥的私生子返回守夜人軍團,我打算跟他們一起走,好親眼見識見識傳說中的絕境長城。」

詹姆笑道:「好弟弟,你可別玩得太高興,也當起黑衣弟兄啦。」

提利昂哈哈大笑:「呵,叫我打一輩子光棍?那怎麼成,全國的妓女都會抗議的。放心,我不過是想爬上長城,對著世界的邊緣撒泡尿罷了。」

瑟曦霍地起身:「夠了,別當著孩子們的面說這種粗話。託曼,彌賽菈,我們走。」她快步離開飯廳,僕人和孩子們簇擁在後。

詹姆·蘭尼斯特用他那雙冰冷碧眼打量著他的弟弟:「如今史塔克的兒子生死未卜,我看他決計不會放心離開臨冬城。」

「如果勞勃下了命令,他肯定會走。」提利昂道,「而勞勃一定會命令他南下,反正史塔克大人對他兒子根本愛莫能助。」

「他可以幫他早日解脫,」詹姆道,「如果是我兒子,我就會這麼幹,這才是為他好。」

「親愛的哥哥呀,我可不建議你把這話拿去對史塔克大人講。」提利昂道,「他可不會了解你的好心腸喲。」

「就算那孩子活下來,也成了跛子。恐怕連跛子都不如,根本就是個畸形的怪胎。我寧可乾脆利落地死。」

提利昂用聳肩來回應這番話,只是這個動作更突顯出他的駝背。「畸形怪胎,」他說,「不是我多嘴,但死了就什麼都沒了,活著起碼還能充滿希望。」

詹姆微笑道:「你這小惡魔還真心術不正,是吧?」

「呵,那當然,」提利昂承認,「我真心希望那孩子活過來,不為別的,我想聽聽他還知道些什麼。」

哥哥的笑容像酸敗的牛奶般突然僵住。「提利昂,我親愛的好弟弟,」他陰陰地說,「有時候我還真不知道你站在哪一邊。」

提利昂滿嘴都是麵包和煎魚,他灌了一大口黑啤酒把食物衝下肚,露出狼一般的笑容對詹姆笑笑:「唉,我最親愛的詹姆哥哥呀,」他說,「你這話好傷我的心,你難道不知我最愛家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