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孕期 劉小備 第2頁,共2頁

趙一年就說李純想孩子想瘋了,說兩個人這麼過著也很好。

趙一年和李純說要去醫院看趙一米,趙一米說還是等孩子出生了再來看,連著孩子一起看。

趙一年堅決反對,說等孩子出生了堅決不來看,說自己已經快被孩子這兩個字折磨瘋了。

所以,趙一年兩口子在趙一米孩子還沒出生的時候就來看望趙一米了。

可是趙一米怎麼都不覺得這兩個人是來看望自己的,簡直就是換個地方吵架來了。

李純一看見趙一米就說:「真好,這馬上就要生了,苦難的時光要結束了,好日子就要來了,等你看到孩子的那一刻,之前的一切就都忘了。」

趙一年在一旁說:「哎呦,看你說的就跟你自己經歷過似的。你說,你是不是生過孩子?我肯定上當受騙了。」

「我要是生過孩子我就不會跟你結婚了,我跟孩子好好過日子多好,哪用得著跟你在這受罪。」李純馬上還擊。

「一米,你看看,她腦子裡整天想來想去就都是孩子啊孩子,根本不把我當回事,現在還沒孩子呢,就這樣了,以後要是真有了孩子那還了得?我都不想要孩子了,我覺得丁克挺好,一輩子賺錢自己花,兩個人想出去度個假旅個遊什麼的多自在,非得弄個孩子幹嘛?」

「得了吧,以前我沒說要孩子的時候,是誰整天念著我生不了孩子的?現在你這麼說,過兩年你又想要了又要說是我的責任。也不想想我都多大了,現在還不要還想什麼時候要?」

「那你就生嘛,我又沒攔著你。」

李純被趙一年這句話氣得夠嗆,嘟著嘴半天也沒說出話來。

趙一米趕緊打圓場:「哥哥,你也真是的,嫂子就是想要個孩子而已,你該慶幸,嫂子沒跟你要金山銀山,也沒跟你要車子別墅,要是整天跟你要錢你不是頭都大了?不過要個孩子,這一點都不過分,你可別說過分話!」

「不是我說過分話,是她要做過分事,非要去做什麼人工受精。」

趙一米聽趙一年這麼一說,看了一眼李純,心裡明白李純的想法,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麼勸自己的哥哥,就對李純說:「嫂子,你該跟哥哥說清楚,情況擺明,剩下的叫他去選擇。」

趙一年接過話說:「沒有什麼好說的,我又不是不知道,不就是在懷孕這件事上有點困難嗎?我不怕困難啊,我也願意等啊,懷孕可不是小事,造人跟造其他的任何東西都不一樣,這可是命啊,不能亂來。」

趙一米覺得哥哥說的話也在理,就又勸了勸李純,說:「也是這麼個道理。嫂子你也彆著急,多去醫院看看,總會好的,孩子總會有的。你看我這……」趙一米本想說自己根本沒打算要孩子呢,孩子忽然就來了。可是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妥,這樣一說不就是顯得李純是個重點的懷孕困難戶了嗎?

李純默默不語,狠狠地瞪了一眼趙一年。

趙一年說:「好了,別到哪都吵架,有事回家去說,今天就是來看一米的。」

李純不吭聲。

趙一年看李純那個勁,趕緊說:「算了,我們還有事,我們先走了,你生了叫聞子給我打電話。」

聞子站在一邊笑著點頭說一定。

然後趙一年和李純就走了。

兩個人都走出去了,還在嘀嘀咕咕地不停地埋怨對方。

趙一米嘆了口氣,說:「懷孕這種事就是你不想要它偏偏來,你想要它就偏偏不來。」

聞子接過來說:「何止懷孕這種事,天下的事哪一件不是這樣的?」

趙一米點點頭,說:「你說如果我非常想要那件東西,我就使勁說我不想要,它會不會就來了?」

聞子哈哈大笑,說:「這種想法只能自欺欺人,可欺不了上帝。」

「那能欺個玉皇大帝也行啊,欺個佛祖也行啊!」

「好了好了,越說越遠了,都要生孩子了,不要說這種話。」

趙一米看了一眼聞子,說:「嗯,你還挺敬重神靈的,看不出來,我一直以為你就是那種瘋狂唯物的人,偶爾唯心一下也是想的天地間就數你是老大。」

「以前,我確實是這樣的。但是馬上要做父親了,心裡面很多東西變得不一樣,用一種很矯情的話說,就是心裡的某處變得柔軟。」

聞子深情地說著這樣的話,心裡一陣一陣地激動,就像他自己說的,那種柔軟的感覺最近開始氾濫,讓他對這世間的一切有一種心懷感激的心態。

一個男人在即將做父親的時刻心裡所擁有的勇氣和力量就連平時的自己也不敢相信,這種力量並不是說可以搬起多重的石頭,而是可以寬恕多大的罪惡。

聞子給了自己寬恕自己的勇氣,他覺得沒有什麼可以阻礙他和趙一米幸福向前的腳步。父親這兩個字就像一張證書,給了聞子通往人生裡更神聖地帶的通行證。

趙一米看了看聞子,想說聞子果然是矯情,但是她看見聞子的眼神,忽然一陣感動。

愛情本身就已經準備好了幾個階段。

愛情剛剛燃起火花的時候兩個人也許連牽手或者對視都要在心裡揣摩半天,對方的每一個動作都要去研究去細品,後來愛情之火沒有熄滅,越燃越旺的時候,兩個人開始正式地戀愛。戀愛的時候彼此對彼此的瞭解越來越深,最終有緣的會選擇結婚。婚姻並不是愛情的終結,她是領著愛情從童話進入到現實來,愛情要在現實裡用柴米油鹽酸甜苦辣歷練自己,這才顯得出愛情更多更深的滋味來。而之後兩個人有了孩子,愛情又開始在經歷種種現實之後變得純真,這個時候的純真不是幼稚,而是可愛和質樸叫人心動。

所以說孩子是防止愛情葬身於現實的一劑藥。

「聞子,臨近生了,我現在忽然不那麼在意是男孩還是女孩了,剛懷孕的時候特別想給你生個兒子,後來漸漸覺得女兒也挺好,有那麼多漂亮衣服可以打扮她。可是現在,我覺得只要孩子健康平安,最好還聰明漂亮,就行了,至於男孩女孩,我都會愛他。」趙一米說。

「嗯,我從來都沒在意過。」

「你騙我。我知道你在意過。不過無所謂了,就算你在意我也無所謂,因為孩子是我的孩子。」

「你看你又說這種話了,孩子難道不是我的孩子嗎?」

趙一米撅了一下嘴,說:「真的很不公平,男人不用十月懷胎,不用經歷分娩的痛苦,照樣可以有跟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可是女人就不行,女人要承受這長達一年的艱難才能擁有自己的孩子。說到這裡,我又想孩子是個男孩了,因為我不想有個女兒以後受跟我一樣的苦。」

聞子輕輕地拍拍趙一米的腦袋,說:「你現在這樣平和我很開心。」

趙一米不太理解地看著聞子。

聞子說:「我的意思是,馬上就要見王茹了,你還這麼平和,我很開心。一米,我希望以後無論在什麼時候,我們都能一致對外,我們是夫妻,是這世上關係最親密的人,我們一定要站在一起對抗外面那些想侵入我們之間的敵人。」

趙一米笑了,說:「外面想侵入我們之間的敵人都是你領來的。」

「可不能這麼說,那個誰,那個江小巒吧,可不是我領來的。」

「你怎麼說到他了?」

「當然得說到他了,他還準備做我的後備呢,我一想起來我就寢食難安的。」聞子一本正經的樣子讓趙一米直想笑。

「你老婆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值當嗎?」趙一米說。

「我知道啊,我就是知道我老婆是個人見人愛的人所以我才寢食難安啊。」

趙一米被聞子哄得心情大好,關於是順產還是剖腹產還有什麼王茹之類的問題,一時間,都是浮雲了。

王茹來的時候看樣子有些底氣不足。

這主要是因為她之前把趙一米嚇得暈倒,現在趙一米提前住院雖然跟王茹沒有關係,但是王茹並不知道趙一米的實際情況,所以心裡總是有點惶惶然。

不過來見趙一米,王茹還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的。

三個人就在醫院的病房裡談的話。

趙一米躺在床上,一直鼻孔裡還塞著吸氧管,慢慢地在給寶寶輸送更多的氧氣。聞子坐在床邊,緊緊地靠著趙一米。王茹則坐在床頭的凳子上。

王茹進門的時候聞子給王茹開的門,但是聞子沒有對王茹說一句話,開了門之後聞子就坐到了趙一米身邊,一言不發。

王茹對趙一米笑了笑,笑容很尷尬。

趙一米很大方地叫王茹坐,說:「上次的事你別放在心上,後來到醫院檢查醫生也沒說什麼,你不要內疚。」

王茹更加尷尬地看了看地面,心說,我真是怕什麼你提什麼,你這麼說不就是明顯地提醒我對不起你嗎?

趙一米覺得自己活到這麼大一直傻傻的,今天怎麼著也得聰明一回,堅決不和王茹生氣,堅決要表現得大方得體,就像是一個皇后教訓其他妃子一樣高高在上又和藹可親。

而且趙一米一看王茹那個神情似乎有些明瞭王茹要見他們的目的了。

王茹沒有繼續趙一米說的話題,忽然站了起來,從包裡拿出一張請柬,遞給趙一米,說:「我要結婚了,這是請帖。當然,我不是讓你們來參加我的婚禮,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把請帖給你們就是告訴你們,我要結婚了。」

聞子看了看王茹,又看了看趙一米,沒說話。

趙一米開啟請帖,看了下新郎的名字,確認不是自己認識的人,心裡忽然有種踏實的感覺。

趙一米也看了看聞子,那眼神的意思是說,你看這是個什麼意思呢。

看聞子沒說話,趙一米轉口對王茹說:「這個結婚,畢竟是一輩子的大事,你也不能草草了事,得找個……稱心如意的。」

「我知道。我不會虧待自己的,你放心。」

趙一米說:「我當然放心,我沒什麼不放心的。」

「好,既然你放心,那我就走了。哦,對了,我老公家不在這裡,我結婚後就離開這裡,可能,以後再也不回來了。這下,你可以真的放心了。」王茹說完要走。

趙一米忽然叫住了王茹,有些不好意思地問:「我有一個問題,本來不想問你,可你說你可能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我就忍不住想問了……」

王茹苦笑一聲,說:「你是想問我和聞子……到底有沒有那樣是吧?」

聞子一聽,臉紅了,尷尬地不知道看哪裡是好。

趙一米點點頭。

趙一米心想,本來確實是想做個驕傲的皇后的,結果還是要問妃子那點男歡女愛的事,真是不夠風度。可是如果不問,這個問題憋在趙一米心裡難受。

王茹說:「那我告訴你答案你就會相信嗎?」

趙一米說:「你都是要結婚的人了,如果說謊,會遭報應的。」

聞子和王茹都被趙一米這話弄得一驚。

趙一米解釋說:「沒聽說女人結婚就是第二次投胎嗎?如果不做點積德的事,這二次投胎可能就會……」

趙一米沒有把後面難聽的話說出來,但是意思誰都聽得懂了。

聞子心裡真是捏了一把汗,心想,趙一米見了王茹雖然表面沒有帶槍帶刺,可是這暗地裡還是舞刀弄槍的,心裡還是擰的很那。

王茹看了聞子一眼,說:「聞子,你說我們有沒有?」

趙一米一聽,氣得哼了一聲,說:「拜託,現在是在我面前,你們根本沒有可以說話的餘地!」

趙一米有些生氣,就算說好了再也不生氣,這次是完全講和的心裡還是不爽。親眼看見這兩個人說話叫趙一米覺得自己確實是被背叛過的。這個現實讓趙一米覺得悲哀。

聞子小聲說:「你看誰理她了?我才不理她呢,」

王茹嘆了口氣,說:「我真的,發誓,這輩子我再也不做這種叫我自己在別人面前抬不起頭來低三下四的事了。好吧,我告訴你,我說的那些是根本沒有的事,我就是想讓你跟他鬧。我也不是想要有個什麼結果,我就是覺得看見他和你幸福地生活著我心裡不平衡,就這麼簡單。」

王茹說完就走了。

趙一米很恍惚地說:「這麼簡單這件事就算結束了?」

「那你還想怎麼樣?」

「我覺得你至少要有所表示,比如從今以後再也不怎麼樣,如果怎麼樣就怎麼樣之類的話,應該說說。」

聞子想了想,說:「如果我再做什麼對不起趙一米的事,就讓我把我全部財產全部轉到趙一米名下。」

趙一米想了想,說:「嗯,好了,你去問問什麼時候給我動手術生孩子吧。」

手術定在第二天上午。

從接到通知開始,趙一米就激動地心跳加速,一遍一遍地問聞子這個手術危險不危險,會不會出問題。還說孩子還沒發動看來還沒做好到這個世上來的準備,他們這麼強行地把孩子拉出來以後孩子會不會怪罪……

聞子陪在趙一米身邊,拉著趙一米的手,簡直也不知道該拿什麼樣的話來安慰趙一米了,只好說沒事沒事有我有我。

這種安慰對趙一米來說簡直無濟於事。

最要命的是,一個一個的護士從趙一米接到通知的時候起就開始來關照趙一米一些關於手術有關的事,而且帶著趙一米去清理了身體,給了趙一米動手術時要穿的衣服,抽了血,做了若干檢查,並且從晚上十點開始就要滴水不進。

趙一米覺得這像是要進行一場艱苦卓絕的戰爭,敵方的勢力她完全不清楚,她只知道,是自己孤身奮戰。

這種孤立無援的感覺太讓人惶恐了。

趙一米看著聞子,覺得聞子也不能給她排解這種惶恐,便給樂陶打電話。

電話一接通,趙一米說:「樂陶,有你這個姐妹實在是太好了,你能講點笑話或者什麼比我明天要進行剖腹產更驚悚的事來聽聽嗎?我現在需要轉移注意力。」

「哦。」樂陶嘴巴里還在吃著東西,說,「我告訴你,我戀愛了。」

「嗯,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我是說真的,我真的在戀愛了。」

「不是吧?你以為我真傻啊?你才和凡語……我不信。」

「是真的,千真萬確的真!看來如果我告訴你我和誰戀愛了你更不信了。」

「誰啊,別告訴我是凡語啊!」

樂陶切了一聲,說:「天底下就他一個男人不成?你就想不起來其他人了啊?是江小巒。」

趙一米張著嘴,半天才意識到樂陶說了什麼。

「怎麼了?什麼事這麼驚訝?」聞子在一旁問趙一米。

趙一米小聲對聞子說:「現在,另外一個被你認為可能會入侵到我們之間的人已經給解決了。」

「江小巒?」聞子問。

趙一米點點頭。

「怎麼解決的?」

「樂陶說他們戀愛了。」

這回連聞子也是跟趙一米一樣一副驚訝的模樣了。

但是又想了想,趙一米還是覺得這個事可信度太低,對樂陶說:「你不會真的為了轉移我注意力然後說個這麼驚悚的事吧?」

「這事驚悚嗎?這不是挺好的事嗎?我們不但戀愛了,我們還要結婚還要生孩子呢,就跟你和聞子一樣。對了,我是不是說過我一定要找到一個比聞子還好的男人?嗯,我告訴你吧,失去江小巒就是你人生裡最大的損失。」樂陶得意地說。

趙一米在電話這頭撇了撇嘴,表示完全不贊同。

「你是不是還不信?」樂陶把電話遞給坐在身邊的江小巒,說:「快,說句話給她聽聽。」

江小巒接過手機,說:「一米,我是江小巒,我和樂陶戀愛了,而且我正在謀劃什麼時候向她求婚。」

趙一米被江小巒的話嚇得手機差點掉了。

聞子趕緊又問怎麼了,趙一米小聲說是真的。

趙一米一時又是激動又是意外,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想了半天,最後說:「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傢伙,我都住院好幾天了也不見你來看我,就知道談戀愛。」

「我也剛出院好不好?你不是明天生嗎?等你生完出來的時候我抱一大束花在門口等著你,你一定要做個勝利的手勢出來啊。」

「你以為手術完我還能有那心情那體力啊?」

「那你就現在好好休息養精蓄銳唄,還跟我說什麼啊,我這正約會呢!」

趙一米一邊罵著白眼狼一邊掛了電話。

不得不說,樂陶帶來的訊息確實嚴重地震撼到了趙一米。一直到睡前,趙一米還在不斷地重複那句話:他們竟然談戀愛了,他們竟然談戀愛了。

趙一米按照護士的指示,晚上十點後連口水都沒有再喝過。

可是上午的手術遲遲沒有輪到趙一米,趙一米餓得肚子咕嚕咕嚕叫,還有肚子裡的小傢伙,也餓得踢來踢去。

但是趙一米完全不在意,現在她心裡就兩件事,第一是樂陶和江小巒戀愛了,第二是她馬上要進行手術了。

這兩件事反反覆復地在樂陶的嘴裡唸叨來唸叨去。

趙一米的媽媽和婆婆都早早地來了,在醫院裡等候趙一米做手術的時刻。

忽然,護士站在門口喊了一聲:「趙一米換好衣服準備手術。」

從這個時候開始,趙一米忽然覺得一陣冷,然後就全身顫抖個不停。

「聞子,醫院空調開得太大了,好冷。」趙一米找理由說。

「不怕。一會就好了。」聞子說。

這時候來領趙一米進手術室的護士看著趙一米說:「緊張吧?」

趙一米搖搖頭。

護士笑了,說:「你看你都抖成那樣了還不緊張呢?沒事的,十幾分鐘的手術,很快就結束了,一點也不疼,等到你聽到孩子的哭聲你就一點也不緊張了。」

趙一米心想,可現在的問題是我還沒聽見孩子的哭聲呢。

趙一米在走進手術室之前本想轉身看一眼聞子,可是護士催得急,趙一米覺得自己就像是趕集似的急匆匆地就進了手術室。

手術檯比趙一米想象中要窄得多,而且很高。趙一米看了一圈,都不敢爬上去,她覺得自己隨時都可能從那窄窄的臺子上面掉下來。

有人催她快點,趙一米已經不知道是誰在說話了。

在手術檯上躺著,趙一米覺得渾身冰涼,尤其是手術檯冰涼地難受。

趙一米有種反正就是一死的想法,心情反而平和了很多。

等了很久打麻藥的才來。

趙一米也不知道打了幾針,只是覺得背上刺痛了一下,但是明顯又不是隻打了一針。

再過一會兒,麻醉師拿著根針開始在趙一米各個部位刺,以此檢驗麻藥有沒有起作用。趙一米先是感覺四肢發熱,接著就全無知覺。她想抬抬腿,伸伸胳膊,可是絲毫不能動彈。這時候趙一米心裡開始恐懼,並不是恐懼生孩子,而是恐懼這種自己完全不能支配四肢的感覺。

之前趙一米聽說這種手術的麻醉是半身麻醉,所以趙一米一直以為這種半身麻醉就是下半身沒知覺,上半身還可以動彈,然而現在她才知道,所謂的半身麻醉就是除了頭,你哪兒也動不了,神情清醒地感受著這種癱瘓一般的感覺真是奇怪,這種奇怪讓趙一米心裡發毛。

醫生終於進來了。

趙一米看不見,只是聽見了聲音,醫生旁邊有幾個助手趙一米也是不知道,她只聽見醫生和好幾個人在聊天,聊早上吃了什麼,聊昨天的天氣,聊明天的手術安排,還聊今天接生了幾個兒子幾個女兒,甚至還談了一個似乎是醫院裡的八卦……

趙一米本來想說你們都不要談這些了,專心手術好嗎?可是趙一米的嘴已經被氧氣罩堵上了。

竟然還要戴氧氣罩。

趙一米覺得只有情況危急的病人才戴氧氣罩呢,可是現在自己戴著氧氣罩,她覺得自己情況很危急。

忽然肚子上一陣被鉛筆尖劃過一樣的疼,趙一米知道,現在是真的被開膛破肚了。

醫生們還在有說有笑,沒有人管趙一米的情緒。

趙一米轉頭看鍾,期待時間快一點過去。

這時候有個聲音在趙一米頭邊響起:「要是覺得難過就大口呼吸,孩子很快就出來了。」

趙一米本來並沒有覺得難過,被這麼一提醒,忽然覺得呼吸困難了,然後隨著身體下面一陣汩汩的冒泡一樣的聲音響起,趙一米覺得好像完全不能喘氣了,心理上的擔心和身體上的不適全部都壓了過來。趙一米覺得有些昏昏沉沉地困,想睡覺。

這時候醫生說話了:「再等等,馬上孩子就出來了。」

醫生說完這話之後,一陣強烈的撕扯的感覺傳了過來,趙一米開始激動,她知道這是孩子出來前的時刻。

可是似乎孩子真的並沒有那麼想要出來,醫生一遍一遍的拉扯,一遍一遍地叫趙一米放輕鬆……

醫生越是說要放輕鬆,趙一米越是緊張,她眩暈的感覺更嚴重了,加上擔心孩子,趙一米覺得自己就處在危險的邊緣……

就在這個時候,哇地一聲,嬰兒響亮的哭聲結束了趙一米所有的苦難。

趙一米的眼淚不由分說地流了下來,激動地聚精會神地聽著孩子的聲音,甚至都沒有聽清楚醫生說孩子是男是女的那句話。

趙一米轉頭看見醫生抱過來的孩子,那麼白淨的光光的身體在趙一米麵前一閃而過,趙一米覺得自己的人生從來都沒有過如此的滿足感。

而整個孕期裡的那些事兒,彷彿,只是一場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