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入夜了,這城市依舊燈火輝煌。慢慢走近,青灰色的城牆映入眼簾。歷史在這城牆上風化出痕跡,古老陳舊中,又透出一份莊重井然。待走到城門之下,婉倩這才驚訝地發現,這城臺竟修得相當高聳巨大。單是城門之高,就足有十丈,更別提那幾乎直插天幕蒼穹的城樓,須得抬頭仰望,才能看清。
路面也用整塊整塊的青石鋪就,平整光潔,紋路細膩。走在其上,一直到進入城中,處處可見精心雕琢的痕跡。修建這座城市的時候,怕是很費了些人力物力才是。
「這是什麼城?」卓思巧身材高大,左右顧盼之下,小聲詢問著。
此時已經進入主城道,兩旁開始出現大片綿延的房舍,樹林,間歇有零星燈火閃現,倒沒什麼人走動。
「我剛剛看了一眼,好像叫鎔鉞城。那字型像是上古的銘文,我不是很熟悉,也不知對不對。」林白有些不確定地望了望郭艾的方向,這才猜測道。
「是叫鎔鉞。」這回說話的,卻是莫凌雲。她昨夜本擬徑自回去,虧得朱碧瑤勸了一夜,也不知具體說了些什麼,今兒才沒再提這事。只是經過這一遭,她一路上都寡言少語,臉色冰冷,也就看向朱碧瑤還好些,至於其他人,對誰都沒好臉色。
婉倩先前沒有看清,也不知是哪個「榮越」,恰好夏靈蓓在側也問,「是哪兩個字?」
「鎔鍛的鎔,盾鉞的鉞。這城,看來在鍛造一脈上有些特殊干係。」
莫凌雲答得簡單,夏靈蓓已經悄呼起來,「凌雲姐姐的見識真是廣博!我竟不知……」她將莫凌雲拉到一邊,絮絮叨叨聊起來。婉倩便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到越來越近的主城區來。雖沒有飛行,但她們的腳程倒是快得驚人,這麼一會,就已經接近城中心了。
路上的行人漸漸多起來。其中,有老有小,有男有女。大部分人形色間皆帶著饜足的神情,往來行走間,會隨意停下來打聲招呼,聊上幾句,民風倒是淳樸自然。這些人,應該是定居此處的居民了。與他們不同的是,間或一些形色匆匆的商旅,亦或是大腹便便的商人,他們或三兩人一群匆匆走過,或身邊跟著一兩個身材矮小壯實的本地人,正邊走邊說著什麼。
就如方才與她擦身而過的那一高一矮的男人,雖是擦身的一瞬間,她卻清晰聽到那高個子中年男人大笑著說話的聲音,「……你們的手藝我自是放心。上次帶回去的貨,第一日便被搶光了,早知如此,我應該多進一些才是……」
「是,是。我們七妙軒鍛造的靈器,都是有保障的。」那小個子中年男子面膛黝黑,面上除卻一絲深刻的皺紋,其餘地方卻皮膚光潔,黑裡透紅。他的手指骨節粗大,青筋突出,寬大的褂子間露出內斂的肌肉,乾瘦的皮膚下,卻隱藏著具有爆炸力的恐怖力量。
這人……看起來像是常年做著力氣活的。至於……七妙軒是不是什麼商鋪,她雖不知,卻也能大致猜出。看來莫凌雲沒說錯呢,這個城市,估計真與鍛造有莫大幹系。
再走一陣,路兩旁開始出現掛著燈籠旗杆的酒樓商舍了。路上的行人,隔窗可望的酒家裡的客人,還有剛剛出門的帶著小孩的婦女,兩個一堆三個一群走上了街頭。奇怪的是,對於婉倩他們這一路結丹期修士的到來,這些人雖然丟過一兩道注意的目光,但隨後,就不置可否地移開了去。
……是早已經司空見慣了嗎?婉倩看看自己周圍幾個的穿著,眉頭就是一揚。她這才注意到,此次出行的,除了她、韓嫣與卓思巧是一身綠萼,其餘的,都各穿各的。以她的眼光看來,大部分弟子身上的衣衫,都帶有一兩分防禦之能;而夏靈蓓肩上披著的粉紅紗肩,在燈火旖旎間,更是流轉出靈器的光澤。
……是了,出門在外,倒不必拘泥於形勢。她只知再現煙霞上的神秘紋路,倒忘了給如今的自己再做一身衣衫。不過,這也不急,只看什麼時候有時間,她再裁製一身就是。只是,現在是結丹後期了,身上所穿,怎麼也應該煉製些陣法禁制於上才是。
心下念頭急轉,她頓時打定注意,再回神時,才發現周圍的弟子都已經停了下來。……嗯?是尋到打尖的地方了麼?她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才見出現在面前的,卻不是酒家,而是一座安靜的古宅。
回顧左右,四處都是一樣的街道大宅。原來方才不知不覺,他們已經穿過鬧市,走到這一片安靜而古沉的住宅區來了。……不過,他們是要在這家藉助一宿嗎?
這古宅子似乎也有一段年頭了。門前一對雕刻的石頭異獸,顯示出非凡的氣勢。大紅的燈籠掛在門前,映照出冷靜的臺階,與其下厚重木門。門上的黃銅圓釘很有質感,一顆一顆,嵌入得絲絲入扣。
不過……氣勢是氣勢,宅子裡,卻好像沒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