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的……世界?
難道,他們竟一直沒有分清過……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假麼?
……亦或是,不過隨便說說而已。
眾人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火堆旁的郭艾,也沒深想,只紛紛喚道:
「師祖!——」
「峰主大人——」
「師叔祖——」
……您老究竟去哪了?先前那般急著找你,遍尋無蹤,怎麼這會兒……又這般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這裡!
他們就如在外邊受了滿腹委屈的孩子,見到家中長輩,倍覺委屈。此時一起嚷嚷起來,卻是一片雜亂。郭艾也不制止,只笑眯眯地站在火堆旁看著眾人,眼中神色卻看不清楚。
「郭師伯——」莫凌雲到底是烏佩瀾的弟子,此時一開口,眾人不禁安靜下來。卻見她上前一步,髮髻有幾絲凌亂,神采也不復先前的從容。此時說起來話來,眉宇間更是隱現慍色。
「郭師伯方才是去了哪裡?」她咬了咬唇,仔細盯著郭艾的神情,「如何遍尋不著?……聽師叔的話,像是一直跟在我們身後……是真的嗎?」
郭艾抬起眉,圓圓的臉上現出意外的表情來,「……啊?」
「所以……這一切都是師叔安排的吧?從露宿,到戰鬥,再到失蹤……師叔您都安排好了的吧?是想鍛鍊我們的戰鬥能力,還是鍛鍊我們互相合作的意識?」她越說越激動,彷彿是找到了情緒的宣洩口,卻怎麼也停不下來。
「這樣說來,就算趙鐵心真的就那樣毒發,也沒問題的吧?就算最終我們依然沒有救助的方法,師叔你終究還是會跳出來幫忙解決的,不是麼?說不定,當我們為趙鐵心的死悲傷痛苦害怕流淚的時候,你方會大剌剌地跳出來,指著趙鐵心的屍體告訴我們,看,這就是真實的世界,這就是世事的殘酷——」
「是不是?」
莫凌雲的話太過尖銳,一時,沉默的陰雲悄悄籠罩在這片河灘上,只聽見枯柴火堆在熊熊燃燒的聲音。就是婉倩,坐在枯草上,也不禁將關注的目光放在兩人身上。
其實莫凌雲的推測相當合理。蜀山一直將他們當做精英弟子對待,那麼,勢必會在各個方面考驗並磨礪他們。只是這次的事情很明顯,從露宿開始,郭艾就有意圖地將他們引向這裡。
以他分神期的修為,怎麼會不清楚河下有一條強大的陰屍?在明知道是他們無法對付的情況下還刻意讓他們在這裡露宿,不就是為了用陰屍來磨練他們麼?且翌日眾人準備離開時,也是他反言一激,才令他們多留一夜,對河底已經受傷的陰屍展開報復。
這些事情,其實簡單一推,就能知道結論。但是眾人心中雖明白,卻也沒有誰像莫凌雲那樣直言質問。……那麼,郭艾會怎麼回答呢?婉倩仔細地看著郭艾,見他莫名地蹙起眉頭,罕見地嘆了口氣。
「師伯,請您告訴我,這……是不是真的?門派對我們的期望也太大了吧?這還只是第一日,第二日,那接下來呢?接下來這一路,是不是都要這樣像個傻瓜一樣的受人擺佈受人控制?而原因只不過是因為我們需要磨練!若真是這樣,我寧願現在就回蜀山,不去那勞什子小洞天了!反正對我來說,結成元嬰,從來都不是什麼困難的事!」莫凌雲說到這裡,竟是勾出一個冷冽的笑容,眼神卻似刀鋒般閃耀尖銳。
「別說了!」韓嫣驀地打斷她的話,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臨走前峰主怎麼交代的?你的劍急,性子也這麼急不成?不過是在幾隻蝙蝠裡受了挫,就能這樣亂來?!你也太不管不顧了一些!」她一番數落過去,莫凌雲雖是不服,對上她,卻也只能抿著唇,站在一旁神色不定。
再看向郭艾時,韓嫣滿臉誠摯,誠心誠意深深福下去,「請峰主見諒,凌雲性子急,但卻不是有意對峰主您不敬——」郭艾一卻擺手打斷她未說完的致歉。他先前一直帶著淡淡的笑意,此時蹙起眉,滿臉嚴肅。
他看著莫凌雲,火光照得他的臉陰晴不定。好半晌,才聽他道,「方才你問本座去了哪裡……怎麼,你們幾時對本座的去向……也有了興趣?你們的任務,是去清虛門,然後進入幽琚小洞天領悟元嬰之道。本座……不外是給你們指指路。把你們帶到清虛門,之後再平安的帶回來,也便了了本座的責任。……至於途中是否離開……你們難不成還有意見?」
他說到最後,語氣越發漫不經心起來,「至於你說的磨礪也好,考驗也罷,只是你的想法,可不要扯到本座身上。畢竟,本座沒有專修神識精神力,你們有什麼想法,本座可不能左右。你想回蜀山?好啊,完全沒問題。不過,本座只告誡你一句,永遠待在蜀山,你就永遠也看不到……什麼是真實。遲早有一日你會發現,考驗與磨礪,不是別人給你的,而是這個世界給你的。只要你還活在世上一日,你就永遠都可能遇到各種磨礪、考驗——或者說,——挫折……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