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樣的感覺,才能抵得上大口大口吸收新鮮靈氣的美好?又是什麼樣的情況,才令她迷迷糊糊中,感受著久違的溫暖與慵懶,幾乎想就此昏睡下去,再不醒來?
是……疲倦吧?是深入骨髓的疲倦吧?所以才在躺下之後,周身每一個毛孔都願就此沉淪,將全身的重量,都交予大地,這個時候,不論是身子,還是更深切的意識,都不斷地下沉,下沉,不斷往無底的更深處墮下。
只是……為什麼會這麼疲倦?
為什麼會在甘於休憩之時還存著一息警覺?
為什麼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心裡始終繃著一根弦?
是……什麼呢?
啊,是了……記憶如潮水般回籠。
靈力曾一度告罄。五雷轟頂那樣的中級法術,她雖然已經初步掌握了,可雷電的力量,對她來說,始終還是難以掌控。只是,為了給敵人更重更狠的傷害,她唯有堅持,她清楚,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維持的時間更多一點,雷電的力量就越恐怖。
於是,就這樣生生耗盡了她體內絕大部分靈力。
以致後面怎樣療傷,怎樣斷骨重生……她全然沒有精力,只能在靈力耗盡後,陷入沉沉昏睡。當然,也不排除因為有分神期的郭艾在,她全然放鬆心神的情況。
她昏睡了多久,她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她也不清楚。不過,隨著記憶的回籠,全身上下的感覺也一時如潮水般湧入感知。那一瞬間盡數湧上心頭的痠麻痛楚,卻幾乎令她差點落下淚來。
真是……
為何生而為人,知冷知熱,才總是陷入這樣極端的觸覺當中!
她心中一時憤憤,好半晌,待那濃烈的各種感覺慢慢淡去後,她始自睜開了眼睛。
……咦。
觸目可及的,是黑沉沉的夜空,看不到任何星子。一點點火光從身周浮現,映出一片絢爛的昏黃。她幾乎是怔了一息,才轉過頭去,看著正默默守護著她的朱碧瑤。
「你醒了?」朱碧瑤抱膝坐在她身邊,口中雖對著她說話,目光卻是對著她的腦後,不知看向什麼地方。她試著動了動,鼻中嗅到一點點腐爛潮溼的味道,立時明白過來。她自己倒躺在一片柔軟的枯葉枯藤當中,但從空氣中腐爛潮溼的味道可以判斷——她竟然還在之前那個詭異的河灘之上!
……難道說,還沒離開?
「碧瑤姐姐,怎麼……了?現在是什麼情況?」她往左右看了看,卻見除了兩堆熊熊柴火之外,不見任何人。「他們……人呢?」
「你別擔心,好好養傷。」朱碧瑤終於收回了視線,將柔和而灩瀲的目光放到她身上,面色勾起淡淡笑容,清淺而美好,「你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了。郭師兄給你用了回靈丹,又親自施展了回春之術,要不了幾日,這骨頭和經脈就能盡數長齊。你且好好養著傷,不要想其他的。」
「回靈丹!」她睜大了眼睛,——郭艾給她用了回靈丹!這,這——
「恩。」朱碧瑤淺淺笑著,眼中是一分了然,「確實是難得的上品靈丹。不過,你值得的。若非你用五雷轟頂找到那陰屍的本體,我們要想闖出那一片幻境,還不知道得受多少磨難。光是之前就已經誤傷了你……」她頓了頓,面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迅速地接過去,「……更別說後面了。」
「那如何不離開這裡?」她扶著左肩,身子一用勁,慢慢從地上坐了起來。右手撫著的左肩裡,雖然仍然是麻木更帶著一絲瘙癢的痛楚,但她卻能感受到其中汩汩滾動的靈力。回靈丹果然不愧是上品靈丹,經脈斷了,也能續接!
「本來是打算走的。不過郭師兄用激將法,將了他們一軍。」朱碧瑤笑著搖頭,一面將她扶好,一面輕輕拂去她衣衫上的灰塵與細小的枯葉,「郭師兄說,如今這河裡的東西是明擺著向大家挑釁,大家難不成是怕了嗎?——這樣一來,自然沒人肯承認。於是今日就商量著一定要報仇,再加上你也需要時間養傷,因而便再留了一日,準備在今夜裡下水,將那陰屍就此徹底解決,也算為這附近留一線生機。」
婉倩恍然,慢慢轉過頭去,看著不遠處的墨黑河水。
那水底的陰屍一定很厲害罷?不然,昨日她引來的那般難以控制的雷電力量,都不能置它於死地。好在,雖然那陰屍沒有消失,卻依然受了傷,這倒大大增加了他們一干人下水的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