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立於寶光四濺的飛劍之上,玄色衣衫被山風吹起,腳下又是煙渺翻騰的雲海,一時間,就如一尊俊美神祇踏著雲彩,緩緩而來。雖然早已經認識,可是,如今再看到他那偏深的輪廓,優美的唇形,英挺的眉毛,甚至眉眼間淡淡投來的一束目光,依然令她忍不住有一瞬間的發怔。
「——朱宜銘!你耍賴!」之前那人卻睜大了眼,連忙從飛劍之上站起,一副極為驚異的樣子,「你站起來了!是你輸了才對!」
朱宜銘從飛劍之上跳下來,落到崖上,甚至連頭也懶得再回,「既然你已經輸了,這遊戲自然結束。我站起來,又有什麼想幹?你若想耍賴,直說就是,反正也不是一回兩回了。」說罷,他也不再管那人,只轉過頭來,朝婉倩點點頭,語氣一瞬間有了溫度,「黃道友……好久不見了。」
「朱宜銘。」好半晌,她才恍然念出他的名字,「你怎麼在這兒?」
可不是,無論如何,她也沒想過會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再次遇到朱宜銘。
朱宜銘揚了揚眉,瞟了呆立在旁邊的高曉應一眼,口中兀自問,「這位是……你的朋友?」她怔了下,微點了下頭,算是認可了這個稱謂。不過隨後又覺著自己的態度確實輕率了些,便又為彼此介紹道,「這位是高曉應高道友。——高道友,這是朱宜銘朱師兄,這位是趙鐵心趙師兄——」
「啊,我知道。」高曉應始自從發呆中回過神來,面上有些發窘,「朱師兄和趙師兄都是上屆弟子大比中的風雲人物,我自然知曉的。」他有心想問問婉倩這兩人和她究竟是什麼關係,可是一想起方才發生的事情,又覺得面紅耳赤起來……
若之前的話真被這兩尊大神聽去了,他確實也沒有絲毫辦法……這兩人是誰?一個是短短時間進階結丹後期,令掌門大動愛才之念收為弟子的天才弟子;另一個,是有著偌大名聲,甚至將掌門擁有九幽之脈的弟子打敗的人物。若他不是蘿秀殿的人,不知道這些訊息,便也罷了,可是……如今看這情形,他能怎麼辦呢?威脅一番讓他們裝作什麼也沒聽到嗎?只怕連怎麼開口都不知道。人家是聞名蜀山的天才弟子,而自己,卻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築基期修士,怎麼問,怎麼說?
又想起之前被眼前女子冷靜拒絕的事情來,一時間,他只覺得生活暗淡無光,心情低落到極點。……還呆在這裡幹什麼呢?看看看看,眼前這幾人分明就是舊識,在他們邊上,甚至連自己都感覺出自己的格格不入。
還是走了吧……這地方,真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他覺得臉燙得不行,心頭卻又如被冰冷泥漿死死堵住,呼吸不能,吞吐不能,心裡憋屈難受,麵皮也史無前例地難堪至極。
「你們慢慢聊,我……我還是告辭了。」他看著眼前的三人,腳步慢慢往後退著,目光卻徑自往那女子的面上望去。「黃道友……今後若有我幫得上忙的,請一定不要見外,就是赴湯蹈火,我也一定做到……」
他感到她的眸光投了過來,心頭一跳,目光立時垂到地上去了。抿了抿唇,他朝面前三人拱拱手,隨後轉身離去。背後傳來那女子冷清的聲音,「道友言重了……不過,還是多謝。」
他頓了頓腳步,心頭似乎有什麼重重地落下來,眼角居然莫名有些發酸。腳下於是不再期遲,繼續快步往來路走去。山間的風從背後吹來,將他的衣角高高吹起,卻不經意間帶來了後面幾人的談話:
「婉倩妹子的修為似乎大有長進啊!連我老趙都有些看不清了……我聽說你之前在璧華真人那裡修行,原來是真的麼?」
「嗯……確實跟著真人學習過一段日子……」後面的話語,繼而零落起來。他僵直了背,腳步卻加快起來,幾個起落間,就已經消失在路的盡頭。
趙鐵心似乎漫不經心地往這面看了一眼,濃眉大眼的憨厚面相中,卻透出一絲狡黠來,「說起來,婉倩妹子怎麼在這裡呢?我和宜銘是心血來潮在此賭鬥,婉倩妹子的話……卻是為何?——嗯?」說著,他勾起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看似極為淳樸,聲音中卻是滿滿的促狹,「當然,這個非禮勿聽,我和宜銘都是知曉的。所以,其實剛才你們談了些什麼,我真的一點都不知道。不信,你問宜銘?——」
他對朱宜銘甩了個眼色過去,婉倩微微揚起下巴,眼神中也是似笑非笑的神情,「哦,是嗎?你們真的什麼也沒聽到……是真的罷,朱師兄?」她大大方方地看著朱宜銘,委實沒有一點忸怩之態。
朱宜銘一向冷清的面上,竟難得現出一絲窘相。他咳了咳,然後,依然冷冷清清地揚起眉,就如以往任何一次一樣,正經而嚴肅地,「嗯」了一聲。趙鐵心頓時大笑起來,一面撫掌,一面搖頭,瞧著朱宜銘的眼神,也全然都是揶揄與促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