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蜀山這些活了上千年的老人精從不會做無的放矢的事情。不管怎麼樣,至少她的名字已經傳到了長老會那裡,不是麼?這一件看似無關緊要的小事,卻讓她幾乎惦記了一週。心中總有幾分猜測,也免不了暗暗的希冀。
若是……
若是什麼呢?
她自嘲地一笑,一週後,石臺之上始終沒什麼動靜。既不見人來,也沒有特別的事發生。反而,大概是憐星山的事宜已經開始有條不紊地進行交接了,璧華也徹底將此事丟開,便打算帶著婉倩回自己的洞府。
「不過,我為了借用日月星辰之力淬鍊心神,一直是在露天頂峰修行的。你若打算跟我去,可得自己建一幢房屋才行。」這日一早,待婉倩採了花蜜和露水回來後,璧華真人淡淡地提醒道。
婉倩先是一怔,反應過來後,連忙應道,「這是應當的。」……要走了嗎?她眨了眨眼,心中卻是一瞬間想起叢林裡的小白鹿來。若隨著璧華真人離開這裡,那些小小的靈獸們卻是不容易見到了。那隻小白鹿頗通人性,這一週下來,婉倩見它每日清晨定時出現,總尋些葛藤、何首烏、明黨參來食,吃飽之後,就到小溪邊來喝水,因而每日總能遇到。
小東西與她熟了之後,見她沒有惡意,有時還拿些汲好的花蜜給它,因而對她大生親切之感。這一兩日,還總喜歡有事沒事就磨磨蹭蹭往她身邊挨。小東西模樣乖巧,兩隻圓溜溜的大眼睛常常閃著水潤的光澤,極招人喜愛,她自然也不能免俗。可惜這就要走了,還連聲道別都沒有,也不知以後什麼時候才能再見。
兩人食畢,正打算收拾著離開這兒,璧華卻是突然一怔,目光望著石臺之外,「……難得,今兒還有客人來了。」
婉倩往外一望,碧朗青天,除了悠悠白雲,此外再無其他。但緊接著,她便聽到若有若無的一個聲音悠悠地從雲間傳來,「……璧華師叔……弟子蓮花峰烏佩瀾求見……懇請見上一面……」
她怔在原地,轉過臉去看璧華,卻見璧華朝她微末一點頭,已經開口道,「進來吧……」
璧華的聲音傳出老遠,旋即,婉倩便睜大了眼,看著青天白雲間,驀地晃動出一片水紋來,然後,那一片水紋中漸漸現出些紫色,再過片刻,那紫色人影卻清晰起來,看模樣,正是貴婦人也似的烏佩瀾!
真是烏佩瀾!婉倩定定地望過去,隨即意識到自己的眼神可不夠尊敬,立時就要收回目光垂下眼簾。可是在那之前,烏佩瀾已經對上了她的眼神,眼睛裡竟洋溢位一片和顏歡欣。
……額,這什麼狀況?
幾息後,她們又回到了石臺之上,婉倩看著正虛虛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玉白柔荑,心中直想發笑。「實在是小孩子不懂事,竟然跑到後面來了。看,這不是叨擾師叔您的清修是什麼!……不過,師叔您也別見怪。這孩子,也是個努力的。我見她天賦還算出眾,就有心想磨磨她,也算是為咱們蓮花峰培養些成才的弟子。您看,是不是不計較她這擅闖禁地的事了?……」
仔細聽了烏佩瀾的一席話,璧華閒閒一抬眼,就將烏佩瀾的聲音堵在喉間,令她只能訕訕地笑一笑。看著面前這個打扮華貴的師侄,帶著一臉關心地抓著小姑娘的手,不僅噓寒問暖,還話裡話外透露出自己的關切,璧華漸漸垂下眼簾,面上的神色卻慢慢繃緊。
「她能坐在這裡,自然是經過我同意的。怎麼……師侄你今日來,就是為了這個麼?」璧華的話中滿是漫不經心,婉倩雖坐在烏佩瀾身邊,卻仍能分辨出真人此時心情的好壞。看樣子……真人是對烏佩瀾不滿了。
她此念剛起,就感到手背一緊,卻是烏佩瀾一把抓住她的手,語氣中帶了些小心的意味,「師侄今日來,其實是來看看……看看……需不需要將婉倩帶回山去。之前得了顧長老的訊息,說是我蓮花峰有個弟子滯留在師叔你這裡,我左思右想,實在擔心這孩子會打擾到師叔您,所以才來問問。」
璧華一時沒有接話,反是將目光一抬,看著婉倩,想了一想才道,「你是要隨烏師侄回去呢,還是再留一段時間?」
啊?怎麼焦點瞬間轉到她身上了?
面上浮起驚疑的笑來,她看向烏佩瀾,「峰主,婉倩可以再留在這一段時間麼?婉倩保證,一定不會打擾到真人,而且,婉倩還可以在真人身邊隨旁伺候,不會給真人帶來困擾的。」
她感到手背上被輕輕拍了兩下,烏佩瀾雖是一臉難色,但眉間眼底一時閃過的悅意,仍然絲毫不差地落到了她的眼中。看吧,果然不是來帶她走的。雖然在真人面前表現的一副多麼和顏悅色,多麼重視她的樣子,歸根結底,也不過是假象而已。
她幾時與烏佩瀾有這樣熟悉了?就是五年前她的結丹修為一鳴驚人時,烏佩瀾也不過剛剛知道她的名字。而之後,就算她那般想去幽琚小洞天,卻依然因為求取無門,才她心情煩躁之極。再之後,她離開查玉,卻誤打誤撞進入後山,遇到了璧華,反引來了親近不成的烏佩瀾,這不得不說是一種諷刺了。
「既然婉倩想留下,那就多陪我一段時間吧。」不待烏佩瀾多言,璧華真人一錘定音,結束了這個話題。婉倩嘻嘻一笑,抽出自己的手,跑到璧華身後坐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