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無名山底婪人心
寒冬臘月的山間,夜風呼嘯,暗潮沉湧。不知哪裡來的夜梟不斷呼號著,在夜裡扯著淒厲的聲響,便是山間有經驗的獵戶聽見,也覺著喉嚨發緊,心底拔涼。
所幸這是蜀山,有著大神通的修士們對此不以為意,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此夜無月,霜天冷冷。蜀山上千座山頭間,一座無名山頭上,傾斜著一塊凸軋巨石。巨石下生著雜草無數。這山頭太過冷清,並無他人窺探。
那巨石卻因為地勢原因,與山體間,並不十分貼合。更隨著世易時移,石下天然多了一條蜿蜒裂縫,一直裂到了地底。
說來也巧,這山的底部,也不是實心。順著這條裂縫,人可以一直無障礙地走到山體中空的腹部。但因為裂縫的位置極為隱秘,這又並無靈脈經過,無法引來大神通者對這裡進行神念查探,這山體的中空的腹部,便一直鮮為人知。
而也正是在這連飛鳥足跡也鮮見的山頭,在夜風的呼嘯下,卻傳來悽悽的女子泣聲。只是細聽來,那聲音如泣如訴,卻斷斷續續,隱隱約約,無法辨別來源。
而在本應無人的山體內部,卻赫然有著一站一坐的兩人。這裡面的氣溫倒比外面溼熱不少,一顆照明晶石被人巧生生地射入洞頂,散發著昏黃的光芒。
「你現在……是不是恨不得殺了我?」站在一邊的男子悠閒地整著衣服,語氣卻不乏深深地譏諷。他長相俊俏,風流多情,一身白衣勝雪,此時勾起嘴角說著話,眼神卻危險的很,散發出一份致命的吸引力。
聽得此言,坐在石榻上的女子雙手環膝,摟緊身子,頭深深地埋入膝間,咬牙不語。只是她自己清楚,死死扣在膝蓋上的指甲已深陷入肉中,發出一陣陣刺痛。只是,這刺痛和身體裡無邊無際幾乎要將她的心掩埋得無法呼吸的痠軟麻痛相比,卻實在算不了什麼。
可是,這些痛楚,於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心都痛得要死了。
或者已經麻木了。
她說不出話來,只能將嘴唇咬得泛白烏紫,將眼淚往回逼。可是……就算這樣,為什麼還是有不聽話的嗚咽聲音瀉了出去,那是心底最深處最深痛的呼號,是不是?她控制不了,她只能咬著唇,將自己抱得更緊,也只有這樣,她才會覺得稍稍安全。
只是……殺了他?
她微微抬頭,目光從雜亂的頭髮間死死盯住那人,喉間發出「嗬嗬」地恐怖聲響。
沒錯,殺了他!
是,的確應該殺了他!
是他造成了自己如今的局面,他——該死!該死!該死!
她要……她要……她的目光驀地一凝,淚水很快花了雙眼,巨大的現實如撲天蓋地的海潮,將她的一點點希望撲殺了個乾淨。
全族之力……哈……
她盡然想發動全族之力,撲殺此人。
她竟然忘了,她是夏家的嫡系女兒!
嫡系女兒的作用是什麼,從她懂事起的第一日,就再明白不過了。朱碧瑤能成為蜀山掌門的弟子,不外就因為她的天資難得一見,又是朱家嫡系女兒。如今她有了蜀山掌門的靠山,自身修為也必不會低,在這種情況下,朱家集全族之力扶持,她成為朱家下一輩中的頂樑柱,便是理所當然。
而另一種,在天資上雖不低,卻無法達到朱碧瑤的高度的,卻只能淪為家族聯姻的工具。雖然看起來,族人這種做法很勢力,可是,對於她們這類嫡系女兒,卻也是一條不錯的出路。若跟的人是一位天資卓越的修行大能,不僅能使族裡的靠山更穩,就是她們自己,也有著莫大好處。
而她夏靈蓓麼……自來長相乖巧,天資也不錯。雖然沒有朱碧瑤那般令人驚豔的資質,可是,她也是集鍾靈毓秀於一身的夏家女兒,沒理由不受族中長輩喜愛。
來蜀山的一年半,與鳳雛苑的人勾心鬥角,她其實徹底清醒了。她深深明白,自己的嬌縱,自己的嬌憨,不過都是建立在夏家這座龐然大物的家族上的。所以那些人巴結她,討好她,一舉一動都圍繞著她轉。
好啊,那沒什麼問題。你們要玩,我陪你們玩。沒有人是傻子。
可是,她對於族中的作用,是再清楚不過。如今,這人,這人——壞了自己的清白,族裡若是知道,將來是不是會把一切都收回去?自己嫡系女兒的身份,也不過是一場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