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美,是美得人神魂目眩,心噤神搖,整顆心都深深陷入纏綿水草,掙扎掙脫不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陶醉,沉迷,完全不能描繪此情形之萬一。
實際上,美到極致,美到濃烈,美到令人無法自拔,這依然是一種道。人心最是軟弱不堪,知冷暖,品欣傷,誘惑面前難以秉持本心,危險面前更是心驚膽戰,嗔痴喜怒,種種情緒都能擾得人心不再平靜,甚至,就是遇到極致的美,也能輕易放下防備,陷入進去。
極端的美,在修行界,已經涉及到「魅惑術」的範疇了。在美的力量中,加上靈力流轉,另有一番驚心動魄的能量。只是這些,卻又非婉倩所能明白的。
她這幅耗費了十日之功,極盡精神所作的花紋,雖然還遠沒有達到美的極致,但確實將觀看之人的全副身心都吸引進去了。
線條的婉轉流暢,如一匹上好的絲綢輕輕摩挲著手心,勾得人心猿意馬;乍一眼看去,整幅畫卷如春水之盪漾,柔和又不失韌勁,極為順心;但細究來,每一處筆尖婉轉,都妙到巔毫,處理妥當,令人滿心歡暢。
不知不覺,葉曉華柔和了面色,眼神也變得溫柔起來。
「曉華,畫得什麼花樣?……曉華?曉華?」莫師伯見葉曉華久久不語,眉一挑,有幾分奇怪。
「啊?」她一下子從畫卷中驚醒過來,面上的笑意尚未收斂,轉頭看向婉倩,「這是你設計的紋樣?很不錯嘛!」
「合師傅心意不?」婉倩巧笑倩兮,微咬下唇,心中激動。成了!走到這一步,自己的努力也不算失策。
「這般上好的紋樣,婉倩當得起一句蕙質蘭心了!」葉曉華笑著誇獎一番,見莫師伯在旁摸不著頭腦的樣子,便將畫布遞過去,「師姐,你看看。」
「那……師傅,徒兒就按著花樣繡到緞帶上去了?」說完這句,婉倩微微垂下眼簾,「說起來,可惜這花樣不是什麼陣圖,無法刻在緞帶上,否則,就算是聚靈陣也好,也能大大增加緞帶的實用性了……唉。」
「看你說的。婉倩啊,你有這個心,就是好的。單看你這花樣,為師便知,你是花了大心思的。即便不是陣圖又怎樣呢,繡在緞帶上,也是極為得體的。你現在修為尚淺,等以後你的修為上去了,自然能將陣圖隱藏在花紋之下,陣圖是陣圖,這樣漂亮的花樣在外,也是大有可能。」葉曉華安慰著,心中卻突然一動,想起一事來。
「你這小姑娘倒有幾分想法。欸,曉華,」莫師伯從花樣中醒過來,一臉笑意,「你記得峰主最近……」
「我知道。」葉曉華打斷了她的話,朝她悄悄使了個眼色,見莫師伯如願噤聲,才笑一笑,轉過頭來道,「啊,婉倩,你最近修煉的情況怎麼樣了?」
她一面說著,一面將畫紙拿在手中,強大的精神一掃,將畫紙上的花紋拓印在精神力當中。她這番動作做的行雲流水,無一絲勉強之處,自以為隱秘無比。但偏偏婉倩的感知太過驚人,卻是完全清楚她的這番舉動。
不過如此,婉倩的心思也算徹底放下了。她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徒兒感覺,自己的靈力周天增長得還算穩定。到目前為止,周天已經能運轉四分之三了。」
「噢?」葉曉華也有幾分意外,面上的笑意更加濃烈起來,「看來婉倩你很用功啊。這才一年半,居然能達到這個地步。不過,越到後面,越是鬆懈不得。行百里者半九十,到最後衝擊辟穀時,才是最關鍵的時候,在這一關,不知多少弟子因此去了外門,你萬萬不可大意。」
「多謝師傅指導!」婉倩誠心誠意地道謝,心中明白,初級冥想術,感知四周的靈氣是第一關,而引氣入體,形成周天運轉是第二關,而最關鍵的,衝擊辟穀期,形成穩定的周天,是第三關。自己已經走了兩關,卻仍鬆懈不得,反而越發需要小心謹慎。
「前兒日子,靈蓓已經升入辟穀,已經在為衝擊煉氣期做準備了。不過,她是她,你是你,你不要有壓力,自己踏踏實實,一步一步走好也就是了。」葉曉華教誨一番,又將婉倩在修行上的問題一一解決了,這才發覺,日頭已經升上了天中。
「如此,你且去吧。」她將畫紙還給婉倩,滿臉和氣。
「是,師傅。」婉倩笑著接過畫紙和藍色暗花錦緞,朝葉曉華兩人施了一禮,「那婉倩這便回去了。」
……現在,就看這位葉姑姑有什麼表現了。她抬起眼簾,微笑著款款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