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龍鳳尊(2)
盛典隔不斷戰報。眩目迷神的盛典罩不住鐵血橫飛的戰爭。
己卯,突厥侵高陵。
李世民望著精當準確的戰報,眉目深寂。突厥,一顆難以啟齒的心頭毒瘤,如今已越捂越大,卻仍無力徹底剜除。幸好,早有準備。
辛巳,行軍總管尉遲敬德與突厥戰於涇陽。尉遲敬德輕騎與其挑戰,殺敵名將,大破之,斬首千餘級。
一戰懾敵,威震八方。
癸未,突厥頡利至於渭水便橋之北,遣其酋帥執失思力入朝窺探,自張形勢。
李世民當即喝令捆綁下獄。
隨後,帝親出玄武門,馳六騎幸渭水上,與頡利隔津對視。
千里渭水,悠波和徐風,靜淡莫測;萬丈傾金,暖流蕩燦浪,雍華從容。
天子鸞駕,威嚴貴重,李世民聖顏大怒,慷慨陳辭,一瀉萬言,厲責突厥負約。
俄而眾軍繼至,塵沙彌天,蹄落雷鳴,迅疾追風,驟停勒馬,整肅劃一。
頡利可汗見軍容既盛,又知思力就拘,驚疑不定,以為無隙可乘,心中見懼。遂請和,收斂示弱,詔許焉,氣度泱泱。即日還宮。
乙酉,帝又幸便橋,與頡利刑白馬設盟,突厥引退。史稱便橋會盟。
九月丙戌,頡利獻馬三千匹羊萬口,帝不受,令頡利歸所掠中國戶口。
丁未,帝親引諸衛騎兵統將等習射於顯德殿庭,謂將軍以下曰:「自古突厥與中國更迭有興衰。若軒轅善用五兵,即能北逐獯鬻;周宣驅馳方召,亦能制勝太原。到漢晉之君,及至隋代,不使兵士素習干戈,突厥來侵,莫能抗禦,致遺中國生民塗炭於寇手。我今不使汝等穿池築苑,造諸**費,農民恣令逸樂,兵士唯習弓馬,希使汝鬥戰,亦望汝前無橫敵。」於是每日引數百人於殿前教射,帝親自臨試,射中者隨賞弓刀、布帛。朝臣多有諫者,曰:「先王制法,有以兵刃至御所者刑之,所以防萌杜漸,備不虞也。今引裨卒之人,彎弧縱矢於軒陛之側,陛下親在其間,正恐禍出非意,非所以為社稷計也。」上不納。自是後,士卒皆為精銳。
長孫主六宮,服飾用度皆適宜為限,合體得當,從不奢靡。自此,宮中朝野,皇女命婦,都卸華妝,去璨羽,衣容物件依禮置備。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京城風氣一新。皇后賢德,眾**贊。
九月壬子,詔私家不得輒立妖神,妄設**祀,非禮祠禱,一皆禁絕。其龜易五兆之外,諸雜占卜,亦皆停斷。
長孫無忌封齊國公,房玄齡邢國公,尉遲敬德吳國公,杜如晦蔡國公,侯君集潞國公。
冬十月丙辰朔,日有蝕之。
詔追封故太子建成為息王,諡曰隱;齊王元吉為剌王,以禮改葬。葬日,上哭之於宜秋門,甚哀。魏徵、王表請陪送至墓所,上許之,命宮府舊僚皆送葬。
癸亥,立中山王承乾為皇太子,生八年矣。
太子承乾乳母遂安夫人奏後曰:「東宮器用闕少,欲有奏請。」後不聽,曰:「為太子,所患德不立而名不揚,何憂少於器物也!」
癸酉,封賞。裴寂實封一千五百戶,長孫無忌、尉遲敬德、房玄齡、杜如晦一千三百戶,高士廉、秦叔寶、程知節七百戶……
甲申,民部尚書裴矩奏「民遭突厥暴踐者,請戶給絹一匹。」上曰:「朕以誠信御下,不欲虛有存恤之名而無其實,戶有大小,豈能雷同給賜乎!」於是計算人口為基準。
十一月庚寅,降宗室郡王非有功者爵為縣公。
丙午,上與群臣論止盜。或請重法以禁之,上哂之曰:「民之所以為盜者,由賦繁役重,官吏貪求,飢寒切身,故不暇顧廉恥耳。朕當去奢省費,輕徭薄賦,選用廉吏,使民衣食有餘,則自不為盜,安用重法邪!」
十二月,己巳,益州大都督竇軌奏稱獠民造反,請求發兵征討。上曰:「獠民依仗山林,時常鼠竊,乃其常俗;牧守如能撫以恩信,自然順服,安可輕動干戈,漁獵其民,比之禽獸,豈為民父母之意邪!」終不許。
癸酉,親錄囚徒。進封子長沙郡王恪為漢王。
是歲,新羅、龜茲、突厥、高麗、百濟、党項並遣使朝貢。
貞觀元年春正月乙酉,改元。
諸事初平,分封百官。
房玄齡、杜如晦功列為第一,並任宰相,執掌朝政。驍將尉遲敬德自恃戰功累累,更兼擁戴用功,不滿位列房杜之後,勃然大怒,咆哮當堂,甚至變本加厲揮拳打傷前來勸解的任城王李道宗的眼睛。皇上震怒,聲色俱厲:「朕覽漢史,見高祖功臣全終者少,深不為然,引以為鑑。及居大位以來,常欲保全功臣,令子孫無絕。然卿居官輒犯憲法,方知韓信受戮,非漢祖過失。國家大事,唯賞與罰,非分之恩,不可數行,勉自珍愛,以免後悔也。」尉遲敬德冷汗淋漓,匍匐在地,再不敢爭。皇者威重強壓下一場風波。
人去殿空,空蕩蕩的大殿上,垂目望去,只見一色的大理石莊典華貴,沒了人氣燻暖,冷硬清泠,寒徹骨髓。
年輕的君王端坐在金碧輝煌的御座上,面如冠玉,目沉如水,輕釦著一柄玉白的如意,靜思冥想。
「召魏徵上殿。」斷金切玉般的聲音響起,淡淡抬眼,下旨。
狼狽不堪的魏徵被帶上殿,手腕腳踝上的淤青還未消腫。
「汝離間我兄弟,何也?」皇位上的質訓端凝肅殺。
「皇太子若從徵言,必無今日之禍。」臺階下的囚徒忽的抬頭,梗著脖子嘶喊,雙目圓睜,亮得怕人。
李世民哈哈大笑,步下御階,親扶起魏徵。
「錚錚鐵骨,有名臣風範。」李世民走回坐下,「魏徵聽旨:朕封你為諫議大夫。」
「臣接旨。」魏徵重重跪下、叩首,「主上既以國士見待,微臣必以國士報之!」
「好!愛卿果不負朕望。」李世民掌擊御案,長身立起,直直撞進魏徵抬起的眼中,火光四濺,不禁胸膛微微起伏。
「漢高祖抬舉一個雍齒,止了文武爭功,平了降臣忐忑,籠了天下人心,高明,高明至致啊。」李世民擁著長孫,悠悠長嘆,「而魏徵也的確是個錚錚國士,我不會看錯的。」
「息烽火於未燃,總是最好的。」長孫也靜靜鬆了口氣,「變亂太多,得休養民生,不能再動盪了。」
安內,是首要大事。杜絕巫邪,厚葬兄弟,確立太子,穩住權臣,安撫百姓,架空王公,規矩心腹,吸納才俊……年輕的帝后有條不紊的一一施行,分寸不亂,只是,需要時間,時間還夠嗎……
突厥的鐵騎,馬蹄碎鐵,氣吞山河,虎視眈眈,劍指中原。
厲兵秣馬,戒奢建軍,內鎮叛亂,外防侵略。
皇位上的儀態永遠威重挺拔,雍容澹定,安撫了臣子的心,震懾了蠢動的魂。
希望,能爭取到需要的時間。
可是,世上最難把握的也就是時間。
光陰如駒,瞬隙過。
時間總是不夠的。時間至貴,沒什麼能取代時間。時間是上天的權力,絕對權力。
而人間的英雄,一代代長成,不服天命,拔劍長嘯,依仗智慧、眼光、膽量,押上鮮血、生命、所有,前赴後繼,搏一場生死豪賭。
情勢急迫,點兵備戰,兵源不足。李世民眉鋒深鎖。封德彝奏:「中男雖未十八,其軀幹壯大者,亦可並點。」李世民默默點頭。
誰料,敕令既出,魏徵固執以為不可,連續拒絕簽署。
李世民勃然大怒,猛擊御案:「中男壯大者,乃奸民詐妄以避徵役,取之何害,而卿固執至此!」震碎如意,玉碎清脆。
魏徵跪伏於地,慷慨激昂:「夫兵在御之得其道,不在眾多。陛下取其壯健,以道御之,足以無敵於天下,何必多取細弱以增虛數乎!且陛下每雲:‘吾以誠信御天下,欲使臣民皆無欺詐。’今即位未幾,失信者數矣!」
李世民又氣又驚:「朕何為失信?」
魏徵朗朗對答,響徹殿堂:「陛下初即位,下詔雲:‘百姓拖欠官家財物,悉數免除。’有衙門以為拖欠秦府者,非官物,征討如故。陛下以秦王升為天子,秦府之物,非官物為何!又曰:‘關中免二年租調,關外免一年徭役。’既而繼有敕雲:‘已役已輸者,以來年為始。’退還之後,又再徵收,百姓已不能無責怪。如今既徵物,復又點兵,何謂以來年為始乎!又陛下所與共治天下者是地方官吏,居常簡閱,皆以委之;至於點兵,獨疑其詐,豈所謂以誠信為治乎!」
李世民默然,再開口,已心悅言緩:「朕以為卿固執,疑卿不通政事。今卿論國家大體,確盡其精要。夫號令不信,則民不知所從,天下何由而治乎!朕過深矣!」乃不點中男,賞賜魏徵金甕一口。
丁亥,上宴群臣,奏《秦王破陣樂》。音調雄壯,舞姿矯健。
李世民擊掌和樂,興致昂揚:「朕昔受命出征,民間遂有此曲,雖非文德之雍容,然功業由此而成,不敢忘本。」
封德彝曰:「陛下以神武平海內,豈文德之足比。」
李世民聞言斂笑,肅容沉聲:「平亂以武,守成以文,文武之用,各隨其時。卿謂文不及武,斯言過矣!」封德彝頓首。
李世民環顧群臣,語重心長:「君依於國,國依於民。薄民以奉君,猶割肉以充腹,腹飽而身斃,君富而國亡。故人君之患,不自外來,常由身出。夫欲盛則費廣,費廣則賦重,賦重則民愁,民愁則國危,國危則君喪矣。朕常以此思之,故不敢縱慾也。」
在李世民的生命中,楊廣是一個獨特的存在。半世興國至奢靡,半世揮霍至亡身。他的雄才大略,他的放縱驕橫,他的國**死。由他創造,由他毀滅。精彩的傳奇,民咒的昏君。行在運河上睥睨天下的隋煬帝常常在深夜裡驚醒睡夢中的李世民,心魂激盪,冷汗淋漓。
既然連楊廣都不能興國與縱慾兼得,李世民願意節慾興國。他願意廣開言路,恪守法律,慎用皇權。
李世民認為兵部郎中戴胄忠清公直,升為大理少卿。當時候選官員多詐冒資蔭,李世民敕令自首,不首者死。未幾,有詐冒者事發,李世民欲殺之。戴胄奏:「依法應流放。」李世民震怒:「卿欲守法而使朕失信乎!」戴胄對曰:「敕者出於一時之喜怒,法者國家所以布大信於天下也。陛下忿候選人之多詐,故欲殺之,現既知其罪不至殺,則應依法明斷,此乃忍小忿而存大信也!」李世民曰:「卿能執法,朕復何憂!」
李世民令封德彝舉賢,久無所舉。李世民詰問,封德彝對曰:「非不盡心,但如今未有奇才耳!」李世民曰:「君子用人如器,各取所長,古之致治者,豈借才於異代乎?正患己不能知,安可誣一世之人!」封德彝慚而退。
御史大夫杜淹奏:「諸司文案恐有稽失,請令御史赴司檢校。」李世民問封德彝,對曰:「設官分職,各有所司。果有錯失,御史自應糾舉;若巡視諸司,吹毛求疵,太為煩碎。」杜淹默然。李世民問杜淹:「為何不再爭辯?」對曰:「天下之務,當盡至公,善則從之,德彝所言,真得大體,臣誠心服,不敢非議。」李世民悅曰:「公等各能如是,朕復何憂!」
有上書請去佞臣者,李世民問:「佞臣為誰?」對曰:「臣居草澤,不能得知其人,願陛下與群臣言,或佯怒以試之,執理不屈者,直臣也,畏威順旨者,佞臣也。」李世民曰:「君,源也;臣,流也;濁其源而求其流之清,不可得矣。君自為詐,何以責臣下之直乎!朕方以至誠治天下,見前世帝王好以權譎小數待其臣下者,常竊恥之。卿策雖善,朕不取也。」
有人告魏徵偏袒親戚,李世民遣御史大夫溫彥博查之,不實。溫彥博奏曰:「魏徵不存形跡,遠避嫌疑,心雖無私,亦有可責。」李世民令溫彥博責問魏徵,且曰:「自今起應表態存形跡。」他日,魏徵入見,奏曰:「臣聞君臣同體,應竭誠相待;若上下俱存形跡,則國之興喪尚未可知,臣不敢奉詔。」李世民離座驚道:「吾已悔之。」魏徵再拜曰:「臣幸得事奉陛下,願使臣為良臣,勿為忠臣。」李世民曰:「忠、良有何異乎?」對曰:「后稷、契、皋陶,君臣齊心協力,共享尊榮,所謂良臣。龍逄、比干,犯顏直諫,身死國亡,所謂忠臣。」李世民心悅,賜絹五百匹。
李世民謂房玄齡曰:「隋文帝為何等人主?」對曰:「克己復禮,勤勞思政,每一臨朝,常至日落。五品以上,引坐論事。護衛之人,傳餐站崗。雖性非仁明,亦勵精之主也。」李世民曰:「公得其一,未知其二。此人性至察而心不明。夫心暗則觀事不達,至察則多疑於物。事皆自決,不任群臣。雖勞神苦形,豈能一一中理!朝臣既知上意,亦復不敢直言,宰相以下,承受而已,莫敢諫爭,此所以二世而亡也。朕意不然。以天下之廣,豈可獨斷一人之慮?朕擇天下賢才,置之百官,使思天下之事,為天下之務,委任責成,各盡其用。宰相彙總,深思熟慮,然後奏聞。有功則賞,有罪則刑,誰敢不竭心力以修職業,何憂天下之不治乎!」因敕百司:「自今詔敕行下有不當者,皆應稟奏,毋得阿從,不盡己意。」
家國之振興不是一飛沖天之傳奇,不得不兢兢業業循序漸進,有謀無巧。依然是天災人禍連綿,依然是賑恤平叛固本,點點滴滴捋順。李世民端坐皇位,指揮沉定,決不顯露出半點疲態焦躁。莊稼無收、王將謀反、突厥虎視、京都初平……所有一切的一切絞在一起亂麻一團,輕不得重不得,急不得緩不得,而眾人都看著年輕的皇上,指望他掌控天下局勢殺開一條生路。
帝皇的心清明深遠,帝皇的眼淡定精準,帝皇的手循序漸進。
辛丑,燕郡王李藝反於涇州,伏誅。
二月丁巳,詔民男二十、女十五以上無夫家者,州縣以禮聘娶;貧不能自行者,鄉里富人及親戚資送之;鰥夫六十、寡婦五十、婦人有子若守節者勿強。
命大加並省,因山川形便,分為十道:一曰關內,二曰河南,三曰河東,四曰河北,五曰山南,六曰隴右,七曰淮南,八曰江南,九曰劍南,十曰嶺南。由此,藩地削。
三月癸巳,皇后親蠶。
夏四月癸巳,涼州都督、長樂王幼良有罪伏誅。
五月癸丑,敕中書令、侍中朝堂受訟辭,有陳事者悉上封。
六月是夏,山東諸州大旱,令所在賑恤,無出今年租賦。
秋七月壬子,吏部尚書、齊國公長孫無忌為尚書右僕射。
「妾既託身紫宮,尊貴已極,實不願兄弟子侄佈列朝廷。漢之呂霍可為切骨之誡,特願聖上勿以外戚為宰執。」長孫諄諄勸告。
李世民不聽。
八月河南、隴右邊州霜。
事態尚未全靖,人心早已浮動。宮廷,永遠是宮廷,察言觀色,趨炎附勢,明踏暗損,哪朝哪代都差不多。因為人心,不分今古,總是一樣的。不同的是君主,明察秋毫還是昏庸無能,擇才善用還是惡諍愛諂,影響著朝代的興衰交替。
誰都明白,聖眷最隆的是長孫家。妹妹是皇后,哥哥是重臣,就連舅舅,都是皇上極倚重的人。桀驁如尉遲敬德,敢譏嘲房玄齡,頂撞杜如晦,卻也不敢對長孫無忌有絲毫不敬。
長孫看在眼裡,憂在心底。
舅舅的府邸是皇帝親賜,氣派遠遠超過當日舊宅,卻依然是舅舅一貫的格調,垂柳明泊,嬌花曲廊,清雅恬怡。
「皇后今來之意,可容老臣一猜?」高儉眉目含笑,溫潤澹雅,遞過一盅暗香清遠的野山茶。
「舅舅請說。」長孫輕輕漾笑。
「長孫一族已位極人臣,眷寵無雙。皇后可是怕眾口鑠金,物極必反?」
長孫幽幽嘆息:「更可怕的是已無人敢言長孫一族的不是了。」
高儉默默點頭:「其實也不難辦,若長孫一族現在有人抽身,淡出京都,無稽猜忌自然就不攻自破。臣在京城也呆乏了,請皇后成全。」
「這不行。」長孫蹙眉,一口回絕。
「丫頭,你忘了舅舅最大的心願是什麼了,又何必強留我在京城?」高儉淡淡笑開了,和暖如春風拂面。
長孫心中一酸,忙舉杯掩過,輕啜一口,竟甘釅非常:「此茶清妙,不同宮中。」
「天然野趣,縱難入宮門,也自有好處。」
戊戌,貶侍中、義興郡公高士廉為安州大都督。
人心或有眷戀,世事自去無痕。長孫希望守弱以保全,哪知上天常不從人願。
天下情勢峰迴路轉,格局將暗換,李世民的磐定和施政會得到回報。可就在這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看不清形勢的蠢才們紛紛叛變。
九月辛未,幽州都督王君廓奔於突厥。
十二月壬午,李孝常、劉德裕、元弘善、長孫安業密謀以警衛兵作亂。
昭陽殿。長孫哭倒在李世民膝前:「安業罪死無赦。然不慈於妾,天下知之;置以極刑,人必謂妾所為,恐累及陛下名聲!」
李世民輕輕嘆息,扶起長孫。嬌軀溫軟,顫抖不已。李世民攬入懷中,耳鬢廝磨,清香淡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