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茂道:「我沒有,我豈肯要這種人。」孫氏半疑半信,又盤詰了一番,元茂只說沒有。那元茂真是糊塗人,所說的話一會兒又忘了。一手摸著孫氏那個東西,覺得飽滿可愛,而且蓬蓬鬆鬆,毛長且茂,閒著把他梳理梳理,孫氏也不阻攔他。元茂自覺得意忘言,忽然說道:「我當是你們這個與我們一樣,誰想那個縫窮婆才二十四歲,竟是一大片毛,連小肚子上都是的,倒不好看。」孫氏聽了,已有了氣,故意問道:「或者他小肚子上有泥,你看不清楚,就當他是毛了。」元茂笑道:「你笑我是近視眼,看不見,我的手難道也是近視,摸不出麼?」孫氏氣湧心頭,把元茂身上一把擰得死緊,元茂道:「哎喲喲!輕些,做什麼?」孫氏道:「你這個喪盡良心、爛心爛肺的惡人,你說我兄弟鬧縫窮婆,你是沒有,為什麼你又講出來?你既摸過他的毛,難道還不做那該死的事情麼?我倒在家天天想著你,你倒這麼肆無忌憚。我咬掉你這塊肉。」便一口咬緊了元茂的膀子。元茂方悔無心失言,只得再三的賠禮。
孫氏猶咬著牙,把他搡了兩搡,元茂又上去巴結了一回方好。
孫亮功到領憑之後,即到通州寫了四個太平船赴任,自然的一樣餞行熱鬧。惟有王恂的夫人,見父親哥嫂一齊出京,未免淒涼悲苦,在母家住了幾日。陸夫人也疼愛到十分,又不能帶他赴任,只好勸慰他一番。元茂與孫氏是同去的。元茂外間有些虧空,這兩天追逼起來,孫氏雖有些妝資,但不肯與元茂花消。元茂問他要錢時,便罵起來,說:「不是叫相公,就是嫖婊子。我也不給你錢,你也不許出去。」此時元茂被人追急了,無詞可對,只得苦苦哀求他媳婦說,系進學費用,此時都應歸還,並不是嫖錢等類。孫氏見他愁眉不展的幾天,心裡也疼他,即問道:「你要多少錢就清楚了?」元茂道:「要一百吊錢。」孫氏即給他四十兩銀子,說道:「你快去還了正經帳目,不要去混花消了。」元茂大喜,得了銀子,又起了邪念,想到:「二喜待我這兩年頗為不薄,如今遠別,怎好不給他十吊錢。但這四十兩隻夠還帳,不能有餘,怎麼好呢?」想了半夜,想出一個方法,去年借聘才的金鐲子,若取了出來,照時價換了,可以多得五六十吊錢,可不是帳也還了,別敬也有了。
早上起來,找了當票,自己到當鋪裡,一算不夠,又添了些碎銀,做了利錢,把金鐲子取了出來。到金店裡請他看看成色,換了十四換,元茂不肯。又到一家,倒又少了半換,只得十三換半。元茂心中納悶,把鐲子帶上手,一路的闖去。忽然見二喜坐著車,劈面過來,見了元茂忙下來,一把拉住,說道:「今日叫我找著了。我聽得你要出京,又知道你中了秀才,也不知找你多少回,我們也多時沒有坐坐了。」便拉著元茂,上了車。元茂本來想他,便忘了要事,一徑同到了二喜寓處。
進了客房,二喜道:「你此番去了,幾時才來?你倒忍心撇得下我麼?」說罷,便竄在元茂懷裡道:「我跟你去罷!你去了[奇書網·電子書下載樂園—],我在京裡也沒有疼我的人,不如咱苦苦樂樂的在一塊兒。」說到此,兩眼紅紅的,像要淌下淚來。元茂見了,好不傷心,也擦了眼睛,道:「若說跟我去的話,此時不用說他,且我明年就來的。如今我在這裡寄了籍,明年要來科考,還要鄉試,那時就可與你快敘了。」二喜故作悲啼,把個元茂如蒼蠅掐了頭一樣,抓耳揉腮,垂頭喪氣。少頃,擺出酒來,元茂心中有事,不能暢飲,禁不得二喜百般奉承,元茂歡心一開,便又痛喝起來。二喜斟了一杯酒,喝了一口,走到元茂身邊,坐在膝上,雙手捧了元茂的臉,敬了一個皮杯。元茂兩眼眯齊,在二喜臉上嗅了幾嗅。二喜道:「你也還敬我一口。」元茂道:「待我來。」便含了一口酒,對著二喜的嘴送來,二喜尚未接著,元茂先放了出來,滴了一身。元茂想著從前的事,不覺好笑,笑得前合後仰。二喜也笑道:「什麼好笑?」元茂閉緊了嘴,用力忍住,停了一停,說道:「你不記得魏老聘的笑話,說姑嫂兩個磨鏡子淌出水來?」二喜笑道:「你倒好,你願把自己的嘴比那東西。」元茂道:「世間還有比那東西好麼?人家嫌那東西髒,我就不嫌。」二喜道:「不信沒有比他好的。」元茂道:「只怕沒有。」二喜道:「怎麼沒有?這句話你從前說過的。」元茂閉著眼想了一想,點點頭道:「有是有這句話的。」
二喜瞅了他一眼道:「好良心,吃了橘子就忘了洞庭山了。」
一頭說,雙手將元茂渾身亂捏,捏得元茂骨軟筋酥,打了一個呵欠,伸一伸腰。二喜道:「你的癮來了,躺躺罷。」元茂道:「很好。」速同了二喜進房,開了燈,二喜先在對面上了幾口後,躺在元茂懷裡,與他上煙。一個臉直扭到元茂嘴邊,元茂伸出舌尖,在他臉上舔了幾舔,覺得香噴噴的,色心大動。
二喜知覺,把手伸過來一攥,仰著臉,望了元茂哈哈哈的幾聲,把手一緊,元茂一酥,說道:「了不得了。」便側轉身子來,把二喜緊緊的一摟,也算了春風一度,把褲襠擦了一擦。二喜又與元茂上了幾口煙,一手把著元茂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道:「從前有位張少爺,也與我相好,我也使過他的錢。他在京時,問他要什麼,他總肯。到他出京時,我問他要個鐲子,他就支支吾吾,說這樣,推那樣,不肯給我。其實我也不稀罕他那個小鐲子,不過留一點記念,教人心上常記著這個人。然而如今的人,見面時是好的,一過後就忘了。我就不然,那個人若是我相好的,我總想著他。你要去了,你給點什麼東西與我做記念呢?要常常帶在身上,又要經久不壞的東西。」元茂見他這般光景,心裡甚是過意不去。本要送他些錢,因鐲子又沒有換成,支支吾吾的道:「我有東西給你。」二喜道:「我說那張少爺的鐲子,與你這個一樣的,你若做了他,還要等我開口麼?」說著要把元茂的鐲子除下來看,說道:「可是兩根絲攪成的?」即捋下來看看,帶在手上,說道:「這種鐲子我也得了不少,若是不要緊的人給我,我也不記得他。若是你給我,那管是銅的,我也當他金的一樣。況是個金的,自然一發當作寶貝了。」一面說著,看元茂。元茂近來身子淘虛了,一喝酒就醉,一吹煙就睡,模模糊糊的講了一聲,也聽不出講的什麼話。元茂朦朦朧朧,然猶聽得門外叫聲:「二喜出來!」覺二喜爬下炕去,出去了。
元茂睡了一覺醒來,見煙燈也收了,叫了一聲:「二喜!」
不見答應,擦擦眼睛,走了出來。只見那邊房裡,歡呼暢飲。
有些人,還有幾個相公,唱的唱,豁拳的豁拳。元茂見跟二喜的人站在門口,叫了他過來,問道:「二喜呢?」那人道:「在那裡陪酒。」說了,又站到那裡去了。元茂此時酒已醒了,一想心中有事,便一徑出來。到了家,方知鐲子被他狼去,心裡甚急,再去找他,又不在家了,一肚子苦說不出來,喪氣而回。孫氏問他為何出去了大半天才回,元茂只得支吾說還帳耽擱了。到晚上,元茂更加著急,夢中還是長吁短嘆,孫氏也不解其故,一夜雲雨稀疏,應名而已。孫氏疑他精力乏了,也不來惹他。
明日,元茂沒法,只得老了麵皮去找王恂借了四十金,說是娶親時欠下的帳,到了安徽即行寄還,才把那些零星館子帳、相公開發及婊子嫖錢還個清楚。也到各處辭了行,遂同丈人出了京,到了鳳陽府,住了一月,同著孫氏到他父親任上去了。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二回
群公子花園賀喜眾佳人繡閣陪新
話說光陰甚快,六月將過,又交七月,高品到了,住在怡園,與南湘同寓在清涼詩境。帶了本省撫臺的文書,一諮禮部,一諮府尹,保薦應考博學宏詞。四方名宿,紛紛漸到。已定於八月初十日開考。
且說春航吉期已到,這蘇侯是個闊家,大姑娘嫁與華公子,妝奩就值百萬。今知春航是個寒士,把京東的田莊批了二百頃,撥了兩名莊頭,六房家人男婦,十個丫鬟,至珠寶古玩、陳設鋪墊,以及衣服被褥、箱盒桌椅器皿之類,送奩那一日,用了二千名人夫,蘇夫人猶以為薄,不及大姑娘十分之七,於鋪箱時鋪了兩萬兩白銀、三千兩黃金。子云是媒人,見春航房屋窄小,鋪張不下,把自己住宅東邊一所空房借與他,有個八九十間,還有個小花園在內。這回春航娶親,賀客紛紛,很為熱鬧,請酒演戲,內外鋪設,也成了個錦天花地。一個蕙芳如何料理得開?子云去請了張仲雨來幫忙,管了帳房並指點鋪設一切。
仲雨這些事是最在行的,諸事排程得很有章程。新房內自有蘇府的人來鋪設。春航的母舅張桐孫已帶了家眷往直省候補去了,今奉差來京,也幫著春航張羅。初六那一日有兩處戲酒,一處在聚星堂,請的是鄉試座師禮部尚書劉守正、座師內閣學士王文輝、會試房師兵部郎中楊方猷,鴻臚寺卿周錫爵、光祿少卿陸宗沅,這兩位是同鄉前輩兼有年誼。張桐孫陪了這幾位在聚星堂觀戲,演得是聯珠班。春航陪著一班名士在花園挹爽齋觀演聯錦班。那一天大媒是徐子云,客是蕭次賢、高品、南湘、顏仲清、劉文澤、王恂、梅子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