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品花寶鑑 陳森 第2頁,共2頁

王鬍子拈著長鬚,候著乩上說他。道生道:「我這老朽,恐怕未必能附諸名士名花之後,且如何能邀坡仙齒芬一粲?」只見乩上又寫道:曲終又見湘江靈,蛟龍出沒江濤腥。

汨羅沉冤感天帝,千百餘世□明磬。

知君一生秉正直,風骨稜稜謝雕飾。

嬌女含愁化玉郎,石頭城下傷春色。

道生寫到此處,不禁傷感起來,眾人亦皆嘆息。子玉道:「據兩仙所云,玉儂前身的真是道翁先生前世之女,今日相見,可謂有緣。」道生聽了子玉之言,不覺淚下。原來道生六十無兒,並且喪偶,孤苦一身,是以觸動心事,悽然流涕,便呆呆的看著琴言,琴言也呆呆的看著道生,各有感傷之態。眾人也呆呆的看他二人。忽然乩上又寫道:難得名花名士兼,長歌一紙示王髯。

丙寅三月初八日,請得眉山蘇子瞻。

道生寫完,眾人正要觀看,忽見乩上又寫道:「奉敕赴凌雲殿撰文,不能久留,去矣!」書完寂然不動。眾人一齊拜送,焚符釃酒,俱欣欣然有喜色。家童收拾了仙壇,大家就在樓中坐下,又將仙詩同讀了兩遍。

子云吩咐家人在承蔭堂擺了四桌盛席,便對眾人道:「今日我有一言,上承仙命,下合人心,成了前因後果。兩仙乩上俱判玉儂為道翁前生嬌女。現在道翁無子,玉儂無父,我欲成此仙緣,要請道翁收玉儂為義子。玉儂雖失足於前,未嘗不可立身於後,想先生決不以世俗之見論人。未識玉儂之意如何?

而諸公以弟之言為然否?」道生尚未回言,子玉喜動顏色,即道:「玉儂若得道翁先生栽培,真是精金入冶,美玉成器。只求道翁不以寒微為鄙,玉儂豈有不願之理?」次賢與吉甫等都贊成道:「這是極好的事,大約今日合當父子相逢,不然杜蘭仙何以特判出來,又單叫道翁上前,說明前因後果,不是也要撮合這件事麼?可見數已前定。」子云介面道:「可勿三思,請到承蔭堂一拜就算了。」道生想道:「我看著琴言雖系優伶,卻無半點習氣,度香早說過他多少好處。況我也見過他好幾次,竟是毫無訾議的。若以為義子,倒是個千里駒。況他天姿穎悟,略一指點,便可有成。而且兩次仙乩,都說前生是我的女兒,自然他也會天性相親。」主意已定,便道:「恐福薄老人,未必能有此佳兒。」眾人皆笑說:「先生太謙了。」琴言想道:「兩次神仙特為我判出前因後果,我看這位屈老先生,真是天下第一等人品,得他教訓,也不枉了一世。況前世又是父女。

但我斷沒有自己開口求人為父的理。」既而聽見子云之言,又測度子玉之意,眾人竭力贊成,道生一口應允,便也滿心歡喜。

但終是面嫩,答應不來,紅泛桃花,低頭不語。子云道:「玉儂,你怎麼樣?道翁是極願意的了。況你們前生原系父女,今世自然天性未離,這是光明正大的事情,何妨答應,有什麼害羞處說不出來的?」琴言目視子云,將頭點了一點。子云哈哈大笑道:「願意了,願意了!這也不是輕易遇得著的。」就讓眾人到承蔭堂,鋪了紅氈,次賢、子云扶道生坐了,文澤、仲清拉過琴言來拜了八拜,道生受了。

眾人稱賀已畢,道生又謝了子云,便說道:「弟是狐苦一身,並無家小,既承諸公雅愛作成,認為父子。但我比不得那有子嗣的人,單隻掛個名兒。我既認了他,自就與親生的一樣,要教訓他,並且要隨著我去,不知他心上何如?」子云聽了,略一躊躇,即問琴言道:「這事要你自己作主意,旁人難以應答的。」琴言道:「這個自然,我又沒有父母,豈有不追隨的道理?」子云讚了一聲「好」。子玉聽到此,未免有些傷悲,然也無可奈何,況從此琴言入了正路,故也喜多悲少。在琴言徹底一想,非但不悲,而且極樂。道生便叫過琴言來,說道:「從今以後,須要改去本來面目,也不應常到外邊,在我寓裡讀書習字。出京日期也近了,你的名姓是都要改的,如今就依我的姓,改名為勤先,留你一個琴字在內,號就是琴仙。」眾人都說:「改得甚好。」琴言府首聽訓。子云與子玉見了這個光景,頗覺悽然,以後就要另樣相待,正是從此「蕭郎是路人」了。

子云便請入席。第一席是道生、子玉、吉甫、王鬍子、琴言,二席是仲清、文澤、王恂、子云、次賢,九個名旦分為兩桌,各自敘齒坐了三、四兩席。琴言坐在下手,拘拘謹謹,也不舉箸,甚覺可憐。倒是道生體恤他,道:「凡遇熱鬧場中,當言的即言,也不必過於拘謹,但存著個後輩的分寸就是了。」

道生喝了幾杯酒,便與子玉、吉甫、王鬍子談些閒話。王鬍子道:「屈老先生,晚生這個請仙的本事如何?你說我是賺人麼?」道生笑道:「今日之事卻真稀奇,若不是我親眼見的,親手寫的,憑誰告訴我,我也不信。」又道:「胡兄,你往常請仙,也有這麼靈異麼?」鬍子道:「今年過揚州時,在一個鹽商家扶乩,請的什麼楊少師,寫了一長篇,把他家閨門裡的事都寫出來了,嚇得那主人家磕頭如搗蒜的哀求,方才沒有寫完。第二次就要算今日了。往常請時,卻沒有這麼靈異。」子云笑道:「今日說我們的詩中,也有兩句說著隱情,不過謔而未虐。」蕙芳咳嗽一聲,惹得各席都笑了。道生也笑道:「我也略猜著此,但不知是怎樣個始末,何妨與我說明?」子云道:「我要說,又怕有人不依,我不說罷。」玉林對漱芳說道:「起初乩動的時候,我總當著你的手動,我想把我的手不動,教你寫不成。後來,不由得我的手也跟著動起來了。」漱芳道:「可不是,我先也打量是你作詭,及至寫了一句詩,我還疑感是作出來的,後來才知不是了。」春喜道:「我們扶的時候手要不動,那乩自己就會跳起來,比你們頭一回還動得快。」

琪官道:「這神仙也不知怎麼來的,就這樣快,就像在這園子裡一樣,真是心動神知了。」蘭保道:「那杜蘭仙與玉儂同姓,所以關切得很,把他的前事都說出來了,總成了這件好事。」

寶珠道:「我們前生,就不知道是什麼人轉生的。吉甫說他也會請,我要看看,總未遇巧。」素蘭笑道:「你的前生不是說是個尼姑呢?」寶珠不覺得臉一紅,笑道:「你怎麼知道?」

素蘭道:「我聽見你自己說的。」寶珠笑道:「我竟忘記了。」

因遠遠的看著吉甫一笑,大家也不覺笑了。

道生來了一天,便要早回,對琴言道:「明日我著人來接你罷。」子云道:「先生何不搬來,那寓裡有甚好處?」道生道:「這個最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