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慕華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她的性子一貫都很淡然,說話的語氣亦是平淡的,「我沒事,差不多都忙完了。」
「那先吃點東西吧。」炎涼拉著母親坐在了凳子上,開啟那些她準備好的飯菜,「我已經在家裡吃過了,你先吃一點。」
這個時間其他的護士都已經下了班,秦慕華拿起女兒遞過來地筷子,夾了一口蛋,看上去金黃色的雞蛋,一入口,倒是鹹的她直皺眉。
「多放鹽了。」她咬了兩口,還是嚥了下去。
炎涼也拿起筷子嚐了一口雞蛋,果然很鹹,她嘿嘿一笑,挽著母親的手撒嬌,「……我的手藝肯定沒有媽你好,那你就講究點吃吧。」
秦慕華看了她一眼,淡薄的唇瓣微微一勾,「今天是週五,你怎麼突然回來了?不用上班?」
「……我請假了。」
「有什麼事麼?」
這個女兒是什麼性子,她當然一清二楚,其實從她走進這個房間開始,秦慕華就知道,她今天過來不是偶然,而是有原因的。
她其實並不是一個太會掩飾自己心事的孩子,所以一有事情都會寫在臉上,而顯然這一次的事情還非同尋常。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媽,我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一路過來,她都已經打了無數遍的腹稿,可是她發現,每次對著母親這張溫婉的臉,看著她身上穿著那一身白色的護士服,她就算是想要撒謊,也都會有一種罪惡感
。
那些想好的藉口,似乎也都被拋之腦後了,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是不是應該直接坦白說——她未婚先孕,現在孩子的父親給了她一個選擇,就是結婚,才能生下她肚子裡的這個孩子……
可是這樣太具爆炸性的話題,她真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啟齒。
秦慕華點頭,「說吧。」
「媽……其實我是想問你,我年紀也不小了,你為什麼……從來不催著我結婚?」
之前她和寧致遠交往了那麼多年,秦慕華自然是知道的,不過她和寧致遠分手的事情,她卻隻字不提。因為秦慕華從來都不像別的父母那樣,一個勁催著女兒結婚,所以炎涼覺得那事自己就是不提,她也不會發現什麼。
不過顯然,這個想法,就在秦慕華說出下面的話的瞬間,被徹底推翻。
炎涼聽著自己的母親無比平靜地說:「你不是已經和致遠分手了麼?我還能催著你結婚?」
「……媽、你、你怎麼知道?」炎涼大吃一驚,有些慌張,「……我好像沒有跟你說過,是誰告訴你的?」
秦慕華看向女兒,輕嘆了一口氣,這才慢慢地說:「你真以為媽就住在這樣的小鎮上,所以什麼訊息都不靈通?梁靜珊要和寧致遠結婚的訊息都已經上了電視,我早就已經知道了,我之所以沒有問過你,是因為我知道你是一個很有主見的孩子。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並不想多幹涉什麼。我的女兒有多好,我很清楚,既然寧致遠能和你的朋友結婚,那就說明他已經配不上你了,為了一個配不上你的人,媽不想給你任何壓力,所以我才提都沒提。」
只是今天看她突然過來,秦慕華之前倒是真的有擔心過,這孩子是不是還沒有走出失戀的陰影?
她以前就和梁靜珊關係很好,所以秦慕華很清楚,自己的男友和自己的好朋友雙雙背叛,這種感覺,一定不好受。
「涼涼,你要是有什麼不舒服的,想要找媽說,媽一定會做你的聆聽者,有事也別憋在心裡。」
「媽……其實我不是為了寧致遠和梁靜珊的事
。」炎涼頓了頓,有些話終究是要說的,她也不是那種喜歡吞吞吐吐的人,更何況她肚子裡的孩子……
她真的不想放棄,可是想要留住這個孩子,她似乎只能選擇和梁希城結婚……
其實委屈的人,也不會是她,梁希城那樣耀眼的一個男人,她只會覺得是自己配不上他而已。
「還有別的事?」秦慕華放下手中的筷子,看著一臉糾結的女兒,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有什麼事就說出來,既然你都已經來找我了,那麼你必定已經做好了坦白的打算。」
是,她已經做好了坦白的打算。
炎涼深吸了一口氣,幾近艱難地開口,「媽,如果我說,我要結婚了……你、你會不會同意?」
秦慕華一貫淡然的神色倒是真氣了幾絲波瀾,「要結婚?這麼突然,你要和誰結婚?」
「梁希城」這三個字就在她的嗓子眼了,可是她發現自己竟然又沒有了勇氣。
母親知道梁靜珊,那就不可能不知道梁希城,前面梁靜珊才和寧致遠宣佈了婚訊,他們甚至還沒有來得及舉行那個隆重的婚禮,她現在又和梁希城這樣……
這種事情,傳到任何一個知情者的耳中,似乎都不顯得有多麼的可喜可賀。
她……到底應該怎麼說才好?
「很難以啟齒?」秦慕華擰起眉,直接切入重點,「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
「媽,你別多想,他……他很有本事,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那你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既然都已經要結婚了,我遲早都要知道的,而且你也開了頭了,就沒必要再吞吞吐吐的。」
炎涼想,也是,她這次特地回來,不也就是想要聽聽自己唯一的親人的意見麼?畢竟結婚生子,是人生的大事。
「……媽,我、我很抱歉,做了一件錯事,可是我現在必須要為自己的行為負上責任
。所以我決定要結婚。」她咬了咬牙,終於還是一五一十地把整件事情說了出來。
秦慕華的臉色終究還是起了變化。
炎涼心頭有些慌亂,可是話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自然也是覆水難收,到了最後,她才說:「媽,我真是沒有想到,原來那個男人竟然會是梁靜珊的哥哥……可是他平常就對我挺好的,我也不敢多想什麼,只是我現在肚子裡的孩子都已經有2個多月了,我不能不要這個孩子,他雖然還沒有完全成型,但是我已經可以感覺到他的存在,我做不出來丟棄自己孩子的行為。」
秦慕華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筷子,夾了一塊雞蛋舉到了炎涼的面前,她說:「你看這是你自己做的雞蛋,看著很色香味俱全,可是隻有你自己吃進嘴裡的時候,你才會知道,這雞蛋你多放了鹽,很鹹。但是做都做了,只能吃光,哪怕味道一點都不好。」「涼涼,我不是不同意你結婚,也不是要你放棄你的孩子,我個護士,最明白生命可貴。但是這件事情你自己想清楚,梁家,是a市最鼎盛的豪門,我們白家,真的是一窮二白,我不是貶低自己的女兒,可是世上的人總是世俗的。媽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受苦。」
炎涼喉頭一酸,秦慕華的話句句正中紅心。
無愛的婚姻,能夠堅持多久?
他站的那麼高,距離她是那麼的遙遠,她面前的就是一層一層的臺階,想要靠近他,太困難。
因為那些臺階是她不能跨越的臺階。
母親說得對,到時候,她會很累。
她不僅要面對一個梁靜珊,她還要面對一個寧致遠,還有梁家那麼複雜的人際關係。
一入豪門深似海。
她是不是,真的要走這條沒有盡頭的路?
「你從小就是一個很有主見的孩子,媽媽對你做的任何一個決定都不會質疑什麼。包括這一次你的終生大事。」秦慕華慢慢地收拾著桌上的碗筷,語氣依舊是平靜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如果你想聽我的意見,我並不贊同這門婚事,但是最終的決定權在你的手上。不管你做什麼決定都好,我都會支援你。」
炎涼紅著眼眶說了句,謝謝你,媽
。
秦慕華反倒是笑了,「明天你去山後頭看看你爸吧,也許,他也有意見想要給你。」又看著她平坦的腹部,一貫清冷的眸光倒是柔軟了幾分,「懷孕前期有反應麼?」
炎涼搖了搖頭,說沒有反應,最近一切都很好。
秦慕華又讓她在這裡住幾天,等完全想通了再回去做決定也不遲。
炎涼這一住,就是3天。
她把手機關了,誰都聯絡不上她,每天都陪著秦慕華在醫院裡忙進忙出,因為秦慕華是老員工,她從小就在這周圍長大,所以醫院有不少的人也都認識她。
炎涼最喜歡去5樓的婦產科,這兩天光是看著那些剛剛出生的小嬰兒,她就覺得心頭暖暖的,之前或許還會有所猶豫,但是看著那些呱呱落地的小天使,她只覺得像是上天給自己賦予了無窮的力量,好讓她有這個能力去抗衡所有一切的不可能。
「炎涼,原來你在這裡。」
炎涼聞言,一轉身就見到一個一直跟著母親的小護士,正匆匆跑過來,拉著她說:「有人來找你,就在樓下,你趕緊去看看吧。」
炎涼皺了皺眉,「是誰?」
那小護士擺擺手,「我不認識,不過是個男的。」
炎涼心頭微微一跳,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梁希城。
他之前說過,給自己2天的時間考慮這件事情,可是她都已經一個人偷偷跑來老家住了3天,按照他那種個性,找上-門來一點都不奇怪。
炎涼是真以為來人會是梁希城,不過這次,她卻是猜錯了。
「炎涼,我就知道你在這裡!」
寧致遠一見到炎涼,不由分說上前就直接拉住了炎涼的手,拽著她就要走,「跟我過來,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放手
!」
炎涼用力掙扎,寧致遠看著她的眼神稍稍一閃,最後竟然還真的放開了她的手腕,「我有些話想對你說,跟我去一個安靜的地方,好嗎?」
「寧先生,有話就說吧,不需要去安靜的地方,我覺得這裡就很好。」
寧致遠有些無奈,他環顧了一圈四周,這個時間醫院的ren流量也不是很大,想了想,還是開口,「炎涼,梁家那邊都已經說開了……你、你是不是真的懷了梁希城的孩子?你怎麼——」
「你來就是為了這件事?」炎涼冷冷地打斷了寧致遠的話,嘴角勾起一個譏諷的弧度,「你是想來確定我是不是真的懷孕了?還是打算來質問我的?」
「我沒資格質問你什麼。」寧致遠垂下眼簾,聲音無限苦澀,「我知道最開始對不起你的人就是我,我沒有任何的資格。可是炎涼……靜珊說你懷孕的時間是2個月,那就是我們分手之後,你……你真的和梁希城他……」
在寧致遠的心中,炎涼就像是一朵高貴的百合,他和她交往了那麼多年,他們的關係最深也就是接吻,可是她現在卻未婚先孕,而且還是在和自己分手之後……
男人都以為自己曾經擁有過的女人是屬於自己的,寧致遠也不例外。
雖然他心裡很清楚明白,炎涼已經不屬於他,而且還是他自己親手拋棄的,但是他同樣知道,自己從來沒有停止過去愛她。
男人會把心和性分的很清楚,他愛著炎涼,所以當他知道炎涼懷了梁希城的孩子有2個月的時候,他幾乎是要崩潰。
——為什麼,他們交往了那麼多年,她從來不肯把完整的她交給自己,可是一轉身,她卻可以交給別人。
「炎涼,我不相信你是這樣的人,2個月之前,你和梁希城根本就沒有任何的交集……」他頓了頓,突然抬起頭來,雙眸散發出一種奇特的光芒,不顧炎涼的反對就抓住了她的手,「你是不是為了報復我?是不是?你為了報復我才和梁希城在一起的對嗎?炎涼,其實我真的從來沒有忘記過你,你不要這樣作踐你自己,梁希城對你不會是真心的,你的孩子我們不要了,我也不和梁靜珊結婚了,我們——」
「放開她的手
!」
低沉渾厚的嗓音,驟然橫插-進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漸行漸近。
寧致遠和炎涼齊刷刷轉過臉去,遠遠就看到梁希城身穿一見黑色的大翻領外套,下身一條同色系的貼身褲子,套著一雙休閒皮靴。平常看習慣了一身正裝的他,今天穿的如此休閒,卻是更加的賞心悅目。
只是他俊美的臉卻並不怎麼賞心悅目,隔著很遠的距離,炎涼就見到他微皺著的眉頭,冷冷的眼神掃過來,那一貫在他身上的沉穩內斂,早就已經被殺氣所取代。寧致遠大概也沒想到在這裡竟然還會碰到梁希城。
他一怔忪的瞬間,眼前的女人就已經被人移了位。
梁希城直接伸手,扣住了炎涼的腰就進往擁進了自己的懷裡,他眸光冷的就像是浮著碎冰,一字一句好不留情——
「我很希望我剛剛什麼都沒有聽到。寧致遠,你當你自己是什麼人?或者這麼說,你當我們梁家是什麼人家?你下個星期就要和靜珊舉行婚禮,現在你在做什麼?」
寧致遠到底還是有些心虛。
可是他是一個男人,當著自己心愛的女人的面,被自己所認為的「情敵」用這樣輕蔑的語氣來質問,他只覺得自己的男性尊嚴受到了嚴重的挑釁,他根本就做不到無動於衷。
「結婚與否也是我和靜珊的事!至於我現在在做什麼,那是我和炎涼的事。」寧致遠暗暗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和梁希城對視,眼角的餘光掃到他那隻按著炎涼腰間上的手,心中的妒火燒得更是旺盛起來,「梁總,就算你再厲害都好,也不能這麼肆無忌憚地干涉別人的**,我和炎涼……」
「炎涼也是你叫的麼?」梁希城根本就懶得聽他說那麼多,他習慣性地勾起唇角,弧度冰冷,一字一頓地說:「在你想要和我表示你自己的權利之前,你先搞清楚一件事情。」
他伸手,指了指懷裡的女人,「她,是你的準嫂子,你現在可以叫她一聲白小姐,也可以選擇叫她一聲嫂子,唯獨她的名字,你不能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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