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勝道:「鳩摩智明知自己解不了此局,卻仍到此處,應有所圖。可得多加留意。」東方勝心中暗想,鳩摩智既與逍遙派有此瓜葛,那此時出現,絕不簡單。倒也不清楚他是否知道蘇星在這此處擺這「珍瓏棋局」的真正用意所在。不過萬事還是小心為上。
東方勝再看鳩摩智,心中總覺得有些彆扭,實在難以想像,一代高僧,吐蕃國師,大輪明王,竟曾做過「小白臉」。「李秋水不是曾說過,那些少年都已死在劍湖之底了麼?為何鳩摩智卻仍在世上?他二十歲是,又怎是李秋水的對手,何能逃得性命?」心下也有些起疑。不過此前種種,亦俱是推測,東方勝自己倒也不是十分篤定。
正在東方勝胡思亂想之時,那邊鳩摩智取勝,不免洋洋得意,故意以言語去激慕容復。慕容複本就是心胸狹隘之人,加之「珍瓏棋局」又有些惑人心智之效。慕容復如著魔一般,身子晃了兩晃,竟噴出一口鮮血,頹然坐倒。
眾人皆在看棋枰邊這二人,忽見慕容復吐血倒地,皆是嚇得一驚。只有東方勝見怪不怪,暗道:「還好還好,比起原先想自殺,吐口血算是便宜的了。」慕容家既然已是做好萬全準備,欲在燕雲起事,慕容復的復國之志,總算是沒有落空。恐怕也就因為這樣,才未與書中一般拔劍自刎。不過如果慕容復真要自殺,東方勝倒也不會出手相救。設計讓慕容家北取燕雲,本是東方勝應付慕容博時所用之計。不過後來想起,也覺得如此一來,可使天下少卻無數殺伐之爭,中土之民,亦能多享幾日太平,心中倒也支援他慕容家。不過東方勝素知慕容複本性,絕非是善類,自己也就懶得去理他的死活。
慕容復一口鮮血噴出,胸口煩悶不再,腦中清醒過來。暗叫一聲「古怪」。不過也知鳩摩智有心設計自己,當下立起,冷哼一聲。鳩摩智卻只是一笑付之,回過頭,正見到東方勝,當下回身雙手合什一禮,道:「東方公子。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東方勝笑道:「有勞國師掛心。」
鳩摩智伸手虛引道:「東方公子何不來一試?既是赴此棋約,定也是為破局而來。」
東方勝搖頭道:「在下來此,只不過是興之所至,來看看熱鬧罷了。而且明王曾言此局無人可破,雖明知如此,自己不還是前來赴約了麼?」
鳩摩智不由無言以對。當年在太湖之上,鳩摩智就曾領教過東方勝的機辯,自己不是對手。而在琴韻小居,東方勝更是以一杯茶,考較自己佛心,顯是妙悟精深。心中倒是不敢小看他年輕,面上微微一笑,道:「閣下不是見慕容公子吐血便怕了吧。」說著猶是故意看了慕容復一眼。
東方勝悠然道:「慕容公子求勝太過心切,反受其害。棋藝便如武功,若是心中不存勝敗之念,則就可以近乎於道了。」說著不禁想到,這珍瓏棋局要自殺一塊棋子,看似是要捨棄勝敗生死之念,實際上卻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敗中求勝,與原意,卻似有些大相徑庭了。
蘇星河聞言微微一震。方才段譽破局之時,過於護子,而慕容復則是過於求勢,說到底都是執念於勝敗之間,最後方才棋差一招。聽這年輕人之言,大有道理,於是出聲道:「東方公子,如不入局一試?」他細細看量東方勝,相貌不俗,飄逸瀟灑,一付怡然自得之態,更是甚合門中「逍遙」二字本義。應是師父傳藝不二之選。是以主動相邀。
東方勝並不上前,只見山風吹來,松樹隨之搖擺,卻落下一枚松子,正掉在棋盤之上。腦中浮現起一首棋詩,便改了數字,隨口吟道:「珍瓏之約一局殘,山中松子落棋盤。神仙自有神仙招,世間輸贏下不完。」
蘇星聽得東方勝所吟之詞,顯是有不願入局之意。此一應景之作,眾人自以為是東方勝臨場所作,亦是暗贊其文思敏捷。蘇星河不由連嘆數聲「可惜」。在他看來,東方勝如此文才,更是有無崖子之風,若為逍遙派傳人,則定會教無崖子滿意。只是他卻不願破局,怎能讓他不嘆?
東方勝卻道:「蘇老先生。我看棋局之事恐怕要先擱下少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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