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東方勝回到鎮南王府,正好是晚飯時分。眾人聚在一個偏廳之中,一齊用膳。這王府之中本來規矩甚多,但此時座上皆是江湖兒女,哪裡講究什麼繁文縟節。段譽本來便是沒有個世子的架子,不喜階級森嚴,而後來在中原浪跡多時,更是長了些武林中人的習氣。飯桌上眾人也就不拘形跡。刀白鳳在段正淳下葬之後,便離開王府回了玉虛觀中繼續清修,王府中凡事皆由段譽做主,所以也沒人來管束,下人們也都是見怪不怪了。
段譽對武學一道忽然變得甚有興趣,與是眾人談著談著,便說到了武功之上。在座上,蕭遠山內外兼修數十年,蕭峰身經百戰,東方勝內功修為已入先天之境,三人自是最有資格發言。蕭峰正說到段譽的內功,不由讚道:「三弟的內力之深,天下之大,恐已是難逢對手。又身懷六脈神劍與凌波微步兩門奇功,假以時日,必是絕頂高手。」
段譽正要謙遜兩句,蕭遠山卻有些冷然道:「段小子的內功雖高,但卻不是自己練來,駁雜不純,混亂得狠。動起手來,總是欠些流暢自然。遇上高手,仍是無用。」
段譽連忙點頭稱是,蕭遠山之語正是切中自己要害,一針見血。他幾日來也曾翻看過段氏祖上典籍。照典籍上所述,當年段家家主段思明的六脈神劍出神入化,劍氣出手亦曲亦折,變幻隨心所欲,殺敵於無形,令人防不勝防,被當時的武林同道尊為天下第一神劍。而自己內力猶勝先祖,超脫以氣化形之境,已是能以形化質,劍勢如虹,但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那般靈動飄渺。當下嘆道:「誠如伯父所言。這內功雖不像從前時靈時不靈,卻做不到像大哥、二哥那樣隨心所欲。」
一旁的阿紫笑著插口道:「段大木頭,你才練了幾天功夫,就想把蕭大哥和我師父大哥比下去麼?你可不要看你能在蕭大哥手下撐幾十招。那是蕭大哥有心讓你的呢。」段譽自然也知道蕭峰平日裡是給自己喂招,有意相讓,所以也不辯駁。
蕭遠山接著道:「東方小子的內功卻是越來越怪,身法竟能快到那樣,莫說你學不了,便是老夫縱橫江湖,閱人無數,也是聞所未聞。」
鍾靈心中總是向著段譽,有些不服道:「天龍寺裡那個用劍高手,還不是段大哥打退的?」
東方勝搖搖頭道:「那灰衣人先戰天龍寺五僧的六脈神劍陣,又與我硬拼百招,最後擋了三弟一劍,從容退去,武功確實高深莫測。我看當時他仍有餘力,未必便勝不得三弟。只是他原先是借名挑戰而來,天龍寺眾僧也不好一擁而上,而後他們趁人不備,突施暗箭,卻已不是江湖中比斗的手段。他若再留下來,莫非能敵得過天龍寺中數千僧人?這時借斷劍抽身而去,顯是看得通透。此人雖然貌似粗枝大葉的武痴,其實卻十分精細,不能小看。」
蕭峰聽了微微點頭,又對段譽道:「三弟的六脈神劍能化為實質,雖然看來鋒銳無比,所向披靡,卻先了原本的變幻莫測。算起來,只相當於執著一柄神兵利器,反失其威。」段譽自從天龍寺之後,六脈神劍一齣手便是一道有實質的氣劍,出招也甚是凝重,無復輕靈本色。若非是這氣劍可長達丈許,又可五劍齊使,否則恐怕也與一般劍術並無二致。又兼段譽於劍術上又不甚精通,所以遇到蕭氏父子這等高手,仍是難有勝算。
段譽幾日來與蕭峰東方勝二人對練,也早知自己弱點。猶其是東方勝快如鬼魅的身法,讓六脈神劍幾乎是形同虛設,毫無用武之地。那日里對上灰衣人,實是兇險非常,口中不禁喃喃自語道:「也算是那人手下留情了。」
眾人皆知「那人」便是指用重劍的灰衣劍客。蕭遠山皺眉道:「也不知這灰衣人究竟是何方神聖,這等修為居然在江湖之中默默無聞,當真可怕。」
蕭峰略一思索,道:「看那重劍形式,有五尺見長,數寸之寬。中原武林中用劍之人雖多,卻從未有聽說過這種兵刃。反倒像是關外各族所使。」中原劍法以靈巧為主,用均是單手三尺青鋒。關外游牧民族一般是在馬上作戰,喜用雙手長刃重劍,關外民族天生力大,方能使得慣這重兵器。一來可以及遠,二來只有劍重方能斫下對方馬首。只是像那灰衣人所持的八十斤重劍,卻也是難得一見。
東方勝嘆一口氣,道:「那人來歷我倒是有些眉目,應該就是摩尼教中人。」
蕭峰皺眉問道:「莫不是二弟在少林寺中所提到,那個欲在江南造反作亂的邪教不成?」
東方勝點頭道:「大哥記性不錯。正是那個摩尼教。不僅是他,先前在蜀道引我二人追錯方向,在谷中刺殺段延慶,在天龍寺暗中偷襲之人,若是我所料不差,均是摩尼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