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陰陽合抱的真氣,在東方勝的指上凝聚起來。武林之中,能同時運用極陰與極陽兩股真氣之人,便已經是鳳毛麟角。強如蕭峰,也做不到這點。而東方勝居然在同一股真氣之中,混合了陰陽兩極,更是令人難以置信。方才蕭峰所說的陰陽交泰,就是指兩股真氣,一陰一陽,相互調合。但東方勝卻認為,以兩股真氣相配合,終不能協調如一。他也聽說過《道德經》中曾言:「萬物負陰而抱陽」。既然萬物皆有陰陽,同一股真氣之中又為何不可有陰有陽?陰陽相剋,自是武林中人所共知之事。陰陽相生,眾人雖知其意,但真能做到的人,卻是極少。東方勝機緣巧合之下,九陽神功大成,突入天人之境,方才能讓體內真氣欲陰則陰,欲陽則陽,操縱自如。但像現在一般,陰陽調合,怕是武林中人從未想到過的事情。
東方勝只覺得這股真氣的旋轉越來越是穩定,漸漸能由心而動,臉上不禁露出了笑意。蕭峰見到他面上微笑,也是在一旁暗暗點頭,心中歎服。其實他仍未知東方勝指間上真氣的玄虛,否則必定會更加驚訝十倍。
東方勝緩緩伸出食指,再次點在段譽胸口的璇璣穴上。因對這股新的真氣控制仍未能達到隨心所欲,他也不敢掉以輕心,唯恐一時不慎,傷了段譽,只將一絲極其微弱的真氣由璇璣穴輸入段譽體內。段譽體內的北冥神功自然生出反應。東方勝幾乎清楚的感覺到有一種莫名的力量,圍繞在自己這一絲微弱真氣的四周,令真氣往段譽的體內漸漸消散。但自己的這一絲真氣已不再像方才那般被迅速吸走,只是非常慢地消散。
東方勝不由面現喜色,如此方法果然奏效,漸漸將真氣加強,抵消北冥神功所造成的損耗。東方勝的異種真氣,順著任脈直向下而行,接近氣海膻中。東方勝知道此處正是北冥神功作用最強的一處,更是小心,閉上雙眼,凝神靜氣。真氣進入膻中之時,東方勝只覺得段譽的膻中穴便有如一個旋渦一般,有種奇異的引力。內力便是由這個引力,被吸入體內,化為已用。東方勝暗一咬牙,真氣猛然加快,疾向下行,一舉衝出了氣海膻中。也是由於東方勝的這一股真氣控制得十分微弱,否則膻中乃是人體大穴,如此疾衝,若是稍有差池,則是性命堪憂。
真氣衝過了膻中穴後,便再沒有什麼可以阻擋了。東方勝操縱這股真氣順著任脈,飛快地遊走遍了段譽體內四肢四骸所有經脈穴道。半晌,東方勝才長舒一口氣,收回真氣,放下右手站起身來。頭上也是略微冒汗。這新創的異種真氣,雖然這還只是極其微量的一絲,在控制上還是令東方勝有些不適應,頗耗心神。
蕭峰見東方勝功行完畢,問道:「二弟,可曾探出三弟體內究竟是哪條經脈受阻?」
東方勝皺眉搖頭道:「三弟無法將內功控制自如,此中原因,並非如此簡單。」說著,拍了拍盤坐與地的段譽肩頭,將段譽喚起來。
東方勝問道:「三弟,曾記得你以前提起。當日你覺得胸中真氣鼓漲欲爆,後來在大理天龍寺內,方得化解。不是知是用的何種法門?」
段譽便回憶起當日的情形。原來當日裡,天龍寺為了抵禦大輪明王來犯,寺內高僧正在修煉六脈神劍,而無暇顧及段譽之事。保定帝見段譽實在抵受不住,便傳了他導氣歸虛之法。當時保定帝以為段譽乃是邪毒入侵,用此法只能暫時緩解症狀,卻將邪毒匯入體內,治標卻不治本,更有可能遺禍無窮,實是飲鳩止渴之法,但無法可想之下,也只有略盡人事。而段譽依法而行,卻竟然立竿見影,誤打誤撞下,化解了體內過於充盈的內息。
蕭峰聽完了段譽的描敘,自言自語道:「導氣歸虛?」沉思了半晌,道:「不知三弟能否將這導氣歸虛的法門說來,我與二弟一同參詳一番。」
這導氣歸虛之法,只是一種行動方式的統稱,各門各派均有所不同。但段譽對著蕭峰和東方勝二人,又怎會在意如此是否會洩漏段家武學。一五一十,對二人詳細說了。
等段譽將那導氣歸虛的法門說完,蕭峰嘆道:「大理段氏果然不同凡響,內功另闢蹊徑。只是這導氣歸虛之法,並不將內息轉至單田,而是移至髒腹,似乎並非是作為內功修煉之用。」蕭峰所料確實不錯,但凡內功修煉,最後均是將內息儲存於丹田之中。丹田內的真氣越是純厚,內力則越是深厚。而保定帝當時只是為了暫解段譽之疾症,並非是傳授段譽內功修習之法。也幸而如此,否則段譽本身的北冥神功,自會將單田中的真氣重新吸至膻中。而現在,段譽此時,內息藏於臟腑,又極為平均,正好與北冥神功的執行方式形成一種平衡。
東方勝所知的內情,自是比蕭峰更多一些。他剛剛發現,現在段譽體內的真氣,全在髒腹之中。段譽在情急之下,髒腹中的真氣衝擊,往往可以到達經脈,六脈神劍自是可以激射而出。而平常時分,這真氣卻不能隨意調動。而後來吸取了大輪明王一身功力之後,內力更加充沛,達到水滿則溢之境,真氣遊走全身,這六脈神劍,自是百試百靈。
但東方勝雖然找到了癥結所在,卻是毫無解決辦法。東方勝對二人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蕭峰乃是大行家,對東方勝的推測十分贊同。東方勝道:「依我推測,三弟若是能將北冥神功學全,自不必用這導氣歸虛之法,散功於髒腹之中。又或者,三弟的內力再有大的提升,自然水滿而溢,內息充盈於經脈之中,便不成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