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志和便隨張大康走到單元門外頭的走道里。張大康告訴貢志和,他還有點事,要先走一步。貢志和冷笑道:「幹嗎呀,警察一來,你就躲」張大康淡淡一笑道:「你願意讓你那些警察朋友知道還有一個叫張大康的人也在摻和你們貢家的事兒不會吧」他見貢志和不作聲了,又說道:「我要最後跟你說一句話。這句話,不管你是信還是不信,反正我要跟你這麼說。志和,我張大康就是把全世界的人都害了,也不會去害你嫂子。怎麼跟你才說得清呢她總是讓我想起我中學時偷偷喜歡過的一位可憐的女老師……所以,你如果真想盡早地找到你這位嫂子,就請你不要再誤導你那些警察哥兒們,別讓他們緊著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再見。我要有什麼訊息,會及時通報給你的。」說著,便向樓下走去了,但走了兩步,卻又回過頭來問:「還有件小事,你能幫個忙嗎幫我約一下省裡那位宋副書記……」貢志和忙回絕:「對不起,這你可得找省委辦公廳。」張大康忙苦笑笑道:「行。行……」
張大康因為近來一直得不到宋海峰的任何訊息,心裡有一點發毛。今天想趁見到貢志和的機會,順便打探一點真實情況,卻沒料碰了個軟釘子;匆匆下得樓來,又找不見公司的那兩輛車了。四下裡尋視,才發現,車開到另一幢樓的樓門前去了。
「我看警車一輛接一輛地往這兒開,趕緊讓司機把車挪這邊來了……你跟姓貢的提宋海峰的事了嗎很怪,好多天都沒見這位宋老兄在省報上露臉了,指不定是出事了……」張大康的一位高階助手一邊為他拉開車門,一邊低聲問道。張大康卻只是板著臉,什麼話都沒說。臨開車前,他又最後看了一眼修小眉家那個他太熟悉的窗戶,還有那塊微微飄拂著的窗簾。這塊淡青色的窗簾還是在他的提議下買來的。修小眉喜歡暖色調,喜歡帶一點非洲黑人風格的強烈色塊。但他還是建議她買這淡青色的。「從長遠考慮,你需要這份安寧。」他對她這樣說。她接受了……這時,有人從修小眉家的窗戶裡探出頭伸出手來,好像是要關窗子了。大概房間裡的那幫人也準備撤了。張大康趕緊讓司機啟動。當車拐過最後一個彎去的時候,他執意地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修小眉家。不知為什麼,他心裡突然地湧出一股無名的酸楚和哀切,綿綿的……他覺得自己很可能再也看不到這扇窗戶了,再也不會踏進這樓門了,很可能再也看不到修小眉了……這種莫名其妙的不祥感,瞬間居然像流散的焦油似的,瀰漫到了他每一個關節,臟器,使他的四肢似灌了鉛似的滯重麻木,心裡也一陣陣發噓,發涼……司機見他遲遲地挺直上身回頭探看什麼,便有意放慢車速。他卻突然發起火來:「路口要變燈了。你還不趕快搶過去」
貢開宸堅持要把潘祥民等老同志寫的那份情況報告加印送省委常委閱,使原意不想把這件事鬧大的潘祥民既感意外,又不無有些難堪。待焦來年走後,辦公室裡只剩貢開宸和潘祥民兩人,貢開宸問:「報告已經送中央了嗎」潘祥民說:「先跟你這位通氣,再考慮怎麼報中央的問題。」「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請您向那幾位老同志轉達:在上報的時候,能不能在材料裡不提馬揚,只提我。今後在組建大山子集團公司的過程中,不管有發生什麼樣的原則性錯誤,這個責任,由我一個人來負,不要再牽扯馬揚了。老潘,k省出一個人才不容易啊。」「你先別這麼說,也許中央認為你們的做法是對頭的哩」「即便中央不認為我們是錯的,有關部門得知,在k省有那麼些老同志對馬揚有看法,為了緩和矛盾,他們很可能就不考慮讓馬揚留在k省任職了。這對我們k省還是一個損失啊。所以,無論從哪一個方面來講,都請你們幾位慎重考慮一下,可以向中央反映你們的看法,但不要把馬揚再捲進這檔子事情裡……」
這時,外間屋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去影印那份情況報告的焦來年辦完事,趕緊地接電話。接罷電話,很緊張地闖進來報告:「馬……馬揚出事了……」
貢開宸和潘祥民一下都站了起來。貢開宸忙問:「出……出什麼事了」說著,心間一陣針扎似的絞疼,居然就上不來氣,忙捂住胸口,自覺地揉了兩下,趕緊把腰也彎了下來。焦來年趕緊上前扶住,問:「怎麼了」貢開宸大大地喘了口氣:「沒……沒事……」潘祥民忙掏出自備的一小瓶救心丸,囑咐道:「放兩顆在舌頭底下含著……」貢開宸卻推開潘祥民的手,還在強調:「我心血管沒病。」然後就試著去挺直腰,趕緊問:「馬揚到底出什麼事了」
馬揚顱內再度出血,病情危急。馬小揚跪在馬揚的病床前,淚流滿面,抓著馬揚完全沒有知覺的手,輕輕地叫喚著:「爸……爸……」一個多小時後,一架標有「八一」軍徽和紅十字圖案的直升飛機就緩緩降落在大山子醫院主樓前的那個廣場上了。
「怎麼搞的」貢開宸大步走進醫院的急救室,問。黃群忙站起,嗚咽著回答道:「今天一早,他就說腦袋不舒服……」貢開宸問院長:「馬主任現在能挪動嗎軍區的直升機還在等著。」
在馬揚的病床前,不便討論馬揚的病情,院長便把貢開宸帶到院長室,徵詢似地看看馬揚的主治大夫,讓他先拿個主意。主治大夫忙答道:「能送軍區總院,或省醫大附院當然更好……」貢開宸打斷他的話:「現在還在說這些模稜兩可的話趕快判斷一下,到底能不能挪動他」貢開宸一催,主治大夫便結巴起來:「按……按說……按說……」貢開宸不耐煩了:「這時候到底能不能挪動他快下結論。」院長一看這情況,便趕緊接上話頭說:「最好還是別挪動。可以的話,請軍區總院和醫大附院腦血管外科方面的專家來幫著搶救……」貢開宸問:「在那些大專家到來之前,你們能採取什麼措施」院長說:「我們會採取一切我們能採取的措施……」
貢開宸沉吟了一下,然後十分動容地說道:「方院長,馬揚我就交給你了。拜託。」院長忙說:「我們一定盡我們最大的努力……」貢開宸說:「不是什麼努力不努力的問題,是要保證給我搶救過來。」院長說:「這個我們心裡明白。您不說,我們也明白。您看……」說著,他撩開窗戶上的窗簾。貢開宸看到,在醫院主樓前的廣場上,已經黑壓壓地擠滿了聞訊前來看望馬揚的普通百姓群眾。總有上千人之多。貢開宸心頭一熱,眼眶溼潤了。
陸軍總醫院和省醫學院腦外科方面的專家教授很快趕到了大山子。在研究對馬揚的搶救方案前,大山子醫院的院長一邊走一邊低聲吩咐一位主治醫生:「……你去看看心血管科這會兒誰在最好是讓他們的科主任馬上過來給貢書記瞧一瞧……」
這時,焦來年陪著一位直升機上的軍醫匆匆走了過來。院長忙把焦來年拉到一旁,低聲問:「貢書記過去心臟有問題嗎」焦來年一驚:「怎麼了」院長說:「你先說,他的心臟過去怎麼樣」焦來年說:「他的身體壯著哩。每年都查,沒問題。各項指標比我們這些四五十歲的都棒」院長說:「不能大意,六十出頭的人。我瞧著他今天有點不太對頭。你得控制著他一點,千萬千萬……」會診最後研究決定,就在大山子給馬揚做手術,請陸軍總院的副院長主刀。一直到做完手術,醫院主樓前的空場上還圍著不少人。
八十六、新老順利交替
馬揚做手術的時候,貢開宸在手術室門外只待了十來分鐘,坐立不安地就找了個藉口上外頭奧迪車裡坐著去了。院長找到焦來年,悄悄跟他說:「請貢書記上貴賓室去歇著吧……在車裡待著,算怎麼回事嘛」說著,院長就拉著焦來年一起去請書記。焦來年忙伸手阻止道:「讓他自己在外頭待一會兒吧……他可能受不了這場面。這場面讓他想起他大兒子。他大兒子犧牲前也接受過同樣的搶救,當時他就在手術室門外等著,等了整整十一個小時,最後大夫告訴他,他們盡力了,但搶救還是失敗了。他可能是怕再經歷這樣一次結局……他真的不想再承受一次這樣的打擊……在他心裡,馬揚也許比自己那個大兒子還要重要得多……」焦來年說著,低微地哽咽起來。院長心裡一熱,眼眶溼潤了,深嘆道:「唉,好老頭……」
這時,從門外的走廊裡突然響起一陣陣騷動。有人在外面叫喊著。還有人在跑動。院長和焦來年都吃了一驚。院長遠遠探望了一眼,忙說:「是手術室那邊出事了……」說著,就急速向那邊趕去。焦來年一把拉住他,懇求道:「院長,有件事,你能不能幫個忙……假如真是馬揚怎麼了,這會兒能不能別告訴貢書記……讓我先把他帶走……他的心臟無論如何都承受不起這樣的一擊……」院長沉吟了一下,說道:「行。只要你能帶得走他,我一定配合你。」
沒等他二位趕到手術室,半道上就被一位手術室的護士跑來截住了。那護士氣喘噓噓地說道:「秦副院長請你們馬上過去……」護士小姐說到的「秦副院長」,就是陸軍總院的副院長,國內著名的腦外科專家,國家工程院院士。
院長忙問:「馬主任怎麼了」
護士高興地說:「手術成功了。馬主任他醒了。他清醒了。」
院長和焦來年一愣,馬上高興萬分地向手術室衝去。大約衝到離手術室還有十來米的地方,他們便聽到一個女孩激動萬分的叫聲:「爸……爸……爸……」那是馬小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