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開宸進辦公室接電話時,焦來年故意躲開了———怕貢書記從潘書記那兒得知是他去「告的狀」,回頭就他。但這回挨,肯定是跑不了的了。貢開宸打完電話出來,果然狠狠瞪了焦來年一眼,一語不發,向電梯口走去。焦來年呆愣了一下,忙跟上。進了電梯,電梯裡只有他們兩人。
「多嘴誰讓你向他報告的搬出閻王來嚇唬小鬼,你餿點子倒不少」貢開宸又瞪他一眼。「潘書記是不是也覺得您這時候最好還是別去接觸宋海峰……」焦來年小心翼翼地問。等出了大樓,下了臺階,匆匆向大奧迪走去的時候,焦來年還不甘心地湊近貢開宸低聲勸道:「……您這時候去看宋副書記,會引起很多不必要的誤會……」「你要怕沾包,你就別去」嗨,你瞧這位貢書記,臨了,居然還來這麼一句。焦來年自然不再作聲,趕緊上前替他拉開車門,伺候他上了後排座位坐下,自己趕緊去副駕駛的位置上坐著了。
一路無話。焦來年卻不時通過後視鏡,悄悄地打量貢開宸。貢開宸卻只是凝視車窗外的景色,木然不覺似的沉滯。
八十、貢開宸親自做宋海峰的工作
開進大山。山道盤旋。大奧迪緩緩駛到那個老漆斑駁的院門前停下。司機按了兩下喇叭。院門裡沒有任何動靜。司機準備按第三下喇叭,貢開宸制止了他。貢開宸問焦來年:「你沒通知專案組,我要來看宋海峰」
焦來年臉紅了紅,是一種羞愧,歉疚。是的,他沒通知。從隨侍貢開宸左右,他破天荒第一次自作主張不去為書記的活動做該做的準備。而且他還盤算了一路———雖然心裡一直在打著鼓,怎麼在最後的關頭去勸阻貢書記。焦來年清楚,宋海峰被「雙規」後,社會上沸沸揚揚,出現不少不利於貢開宸的輿論。宋海峰一度是貢開宸的紅人啊。宋海峰是貢開宸一手提拔的啊,宋海峰出問題,貢開宸能沒問題嗎,至少他應該負領導責任啊等等等等。
貢開宸這時要下車。焦來年忙回身去按住車門把,萬分懇切地說道:「貢書記,如果您連小眉的事都覺得不該過問,那麼,就更不該來過問宋海峰……您這時候來接觸他,瞭解您的人,會說您是為了黨的事業,千方百計地挽救一個年輕的高階幹部。可不瞭解的人會怎麼想……況且,這兒有中紀委的同志在坐鎮,您不來做工作,也是完全可以說得過去的……」
貢開宸卻用力撥開焦來年的手,自己開啟車門,向車下走去。焦來年極傷心地愣住了。一直等到貢開宸快走到那個老漆斑剝的大鐵門前了,焦來年才追了上來。沒想貢開宸也在鐵門前站住了。他回頭來問焦來年:「你也沒向中紀委領導報告,說我要上這兒來做一下宋海峰的工作」
「沒有……」
「現在打電話報告。」
焦來年猶豫了一下,剛拿出手機。這時,大鐵門哐哐啷啷地啟開了。出來兩位工作組的同志。他們一定是聽到門外有汽車聲,然後又從樓上的窗戶裡看到這麼一輛為國內高階黨政幹部使用的高檔奧迪車,猜測是相當級別的重要人物來此「探營」,經過一番商量,決定下來看看虛實。他們當然都認識貢開宸,一時間,都很感意外。「貢書記請……請進。快請進。」貢開宸卻沒應邀,擁有幾十年政治工作經驗的他,當然非常明白,這種特定時刻,做事的分寸一旦把握不好,後果的確難以設想。他做了個手勢,讓他們等一下。
這時,焦來年只得趕緊走到一邊去,撥通中紀委的電話。很快有了答覆:「他們同意了……」貢開宸沒等焦來年再說第二句話,便大步走進了大鐵門。
幾分鐘後,專案組的同志急促地敲著宋海峰的房門,告訴他:「貢書記來看你了。」宋海峰壓根兒不相信這時候貢開宸還會來「看望」他。他依然一臉病容地躺在床上,任憑專案組的同志怎麼敲門,也不動聲色。他只認為是這些同志想方設法在「蒙」他進食而已。但很快他便聽到貢開宸自己的叫門聲:「宋海峰,開門」並夾帶一下很用力的砸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