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開宸說:「表什麼態前天下午,我在開場白裡,就講得很清楚了,這個會,不是請大家來簡簡單單表個態的。如果只是表態,開個常委會就足夠了嘛。這個會,就是需要深入,需要敞開,需要充分,需要推心置腹,需要對我們k省、對中國的未來高度負責的精神和赤誠的態度。在這個前提下,什麼話都可以說。我們不搞錄音,沒有發言記錄,將來也不搞會議紀要。清茶一杯,請各位對我那個未定稿進行充分的討論,貢獻你們的真知灼見。」
那個六十多歲的同志微微一笑道:「只可惜聽不到馬揚同志的高見。那我就繼續往下說了。我和開宸同志曾經在中央黨校一起學習過,是同一期的學員。開宸同志在這個未定稿裡提出的這些基本觀點,應該說在中央黨校那會兒就初步形成了。我記得,這些觀點當時在我們班上就引起過爭論。現在,開宸同志只是把它們搞得更簡明瞭,更理論化了,但由此在我心裡產生的疑慮也就更大了……」
已經完全進入狀態的馬揚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身子。黃群知道他有點坐不住了,想「參戰」了,忙伸過去一隻手暗中緊抓住他,示意他「稍安勿躁」。馬揚看看黃群。黃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馬揚果然稍稍平靜了一點。
那位老同志繼續說道:「……提資本化改造和資本化運營,會不會造成一種理論上的混亂,進而引發思想混亂……」
馬揚從隨身帶來的一個本子上,撕下一頁紙,在紙上寫了幾個字,交給坐在他前邊的一個同志,示意他遞到貢書記那邊去。那個同志看了紙條後,笑了笑,卻交給了黃群。只見紙條上寫著:「請允許我發言。」黃群立即把紙條收了起來。馬揚非常不高興地看了看黃群。黃群不去理睬他。
馬揚無奈地轉過頭去。可過了一小會兒,他又掏出那個本子,又撕下一頁紙,又寫了個條子。這回他學聰明了,折起身,把紙條交給了那個四十多歲的同志。那個同志果然把紙條交給了貢書記。
貢開宸看了看紙條,把它折起來,夾進筆記本里,沒表示任何態度。
會議在繼續進行。
第二天下午,頭疼加劇,馬揚提前離開會場,去了一趟醫院,晚上回到家,發現家裡的電話突然失靈了,打了好幾回,都打不出去。端起電話機,裡外裡地琢磨半天,也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越躺越惱火,便大聲叫:「黃群黃群」
黃群正在廚房裡做晚飯。馬揚叫了好幾聲,才勉強叫應了。黃群不慌不忙地問:「又怎麼啦」
馬揚衝進廚房:「你把電話也給我掐了你真的要憋死我」
這時,從院子裡傳來汽車聲。馬揚忙說:「去看看。」黃群忙去看了,慌忙回來報告:「貢書記來了。」
貢開宸坐定後,不解地問:「……我往你們這兒打了無數次電話,怎麼不接電話」
黃群不無有些尷尬地解釋:「是……是電話壞了。」
馬揚故意撇了撇嘴,笑道:「唉,電話是讓階級敵人破壞的。鬥爭形勢很複雜啊」
黃群紅起臉,捂著嘴大笑:「你才是階級敵人哩。」
馬揚收住笑聲,吩咐道:「好了好了。你們都到隔壁房間去吧。貢書記要說事兒了……」
貢開宸笑道:「說什麼事我就是來看看你的。」
馬揚忙說:「那我有事要跟您說。說一小會兒。只說一小會兒。」
貢開宸笑了:「這傢伙。」
黃群忙說:「貢書記開了幾天會,也累了。不許多說。我給你掐著表,只許說十分鐘。」
馬揚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好吧好吧。十分鐘。無產階級專政萬歲,萬歲,萬萬歲。」
貢開宸則笑道:「好。好。婦女同志專政萬歲」
黃群帶著小揚一走進隔壁房間,就把一個鬧鐘放到明顯處。馬小揚笑著問:「媽,您還真給爸掐著時間」黃群正兒八經地說道:「要不給掐著點時間,這老少兩輩今晚能談一夜。」
六十八、郭立明「闖」了過來
這邊,貢開宸啜了口濃茶,笑道:「快說吧。咱們可只有十分鐘時間。」馬揚一邊給貢開宸的茶杯裡續上開水,一邊笑道:「甭理她。」貢開宸笑道:「哎,女主人的命令,怎麼能不理」馬揚定了定神,問:「討論會結束了」
「結束了……」
馬揚說:「您為什麼不讓我在會上發個言有些意見無論在理論層面上,還是在實踐的層面上都有很大的漏洞……完全站不住腳嘛。」
「進行這次研討,我就是想聽聽不同意見,聽聽反對意見,對我們省思想理論界的狀況徹底摸一下底。要讓你一說,嘩嘩嘩嘩,一瀉千里,雄風萬丈,別人肯定就都不說了。我還聽什麼情況,摸什麼底」
「可有些人的意見,必須要駁倒。不然,聽之任之,讓這些意見再擴散到社會上,會產生一定的負面作用。這些意見還是有相當的社會基礎的,它們本身又具有一定的煽動性和蠱惑力。」
貢開宸笑笑:「不要那麼虛弱嘛。讓人說話,天坍不下來。老是堵人家的嘴,那倒是很危險的。大山子下一步怎麼辦,你考慮過沒有這些天,你不會真把時間全都用來悶頭睡大覺了」
馬揚忙說:「你提出的‘資本改造’、‘資本運營’這八個字,對我啟發很大。我給國務院政策研究中心寫的那六七萬字報告裡,恰恰沒有提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