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事」
「就這事。」
「那你先回。把手機開著。一會兒我再跟你說。」
楊部長猶豫了一下,好像就這麼走了,心有所不甘似的,但又不能不走,便只得說:「行……我等您的回話。貢書記,您還有什麼事嗎」
貢開宸衝他揮了揮手,什麼也沒說,等那位楊部長走了後,卻問馬揚:「你召集開發區所有的專業技術人員來幹什麼」馬揚稍稍喘了口氣,等一陣劇疼發作過去後,緩緩答道:「作為一個有幾十年歷史的特大型國有企業,大山子的確有它致命的弱點。但它也有一般企業廠礦無法比擬的長處,那就是人才優勢。幾十年來,您應該很清楚,我們這兒積聚了一大批高階工程技術專家。大山子近年來的衰落,不是因為它沒有人才,而是因為它僵硬的管理體制嚴重地阻礙了人才優勢的發揮。我們這兒的確沒有優美的環境,沒有成片的綠地,沒有音樂噴泉,也沒有古樹成蔭的街心花園。但是我們有中國最好的工程技術專家和技術工人。我相信,德國方面的這些行家是識貨的。他們會掂量出大山子這一方面優勢的真正分量的。辦企業,畢竟還是要靠人啊。我請他們直接和我們這些工程技術專家和高階技術工人見面。讓他們自己去考核我們這方面的優勢。我們還有好幾個到德國留過學的專家……」
聽馬揚這麼一說,貢開宸面部的表情和整個神態開始緩和下來:「馬揚,我非常欣賞你這種不屈不撓的精神。這一點,在今天的中國,在我們k省,很難得。這也正是中央領導要求我們具備的東西。但是,你一定要明白,省裡已經做了最後的決定。德方工作小組肯定不會再到你大山子來了。他們在k省一共就待那麼兩天,日程已經全部排滿。後天下午他們就飛北京,然後,他們就回德國了……馬揚,不要固執了,以後再說吧。等你把大山子稍稍整出一點模樣,這樣的機會,以後還是會有的。」
馬揚低下頭,不作聲了。
幾分鐘後,貢開宸來到院長辦公室,通知等候在那兒的陸軍總醫院來的那幾位軍醫,他和馬揚的談話已經結束,讓他們「立即行動」。於是,直升機的翼片開始轟轟地旋轉起來。留守在機艙裡的醫護人員開啟艙門,準備接受轉運的傷者。院長和主治大夫,還有陸軍總醫院的那幾位軍醫匆匆向急診室走去。馬揚在開發區管委會機關舊樓裡傷情加劇後,即被送到這兒做緊急處理。但等他們走進急診室一看,不禁全愣住了———馬揚不見了。趕緊裡裡外外地找,都沒找見。只在一張斑剝的白漆面桌上找到這樣一張紙條。是寫給貢開宸的。只見紙條上寫著這樣兩句話:
貢書記:
這二十四小時,我真的不能離開大山子。請您理解,並寬諒。
一再地冒犯,容後當面請求處分。
馬揚於即日
而正如馬揚所預料的,他不顧一切「逃」出醫院,回到機關舊樓,不啻給已墮入沮喪絕望邊緣的接待籌備工作注入了一劑最有效的興奮劑。霎時間,「馬主任回來了」「馬主任回來了」的叫嚷聲便電傳般迴響在走廊的各個角落。只見,正在吃盒飯的,趕緊收起飯盒;已經出了辦公室門,打算下班回家的,又趕緊返回了辦公室;那幾張彩色氣氛圖已經被收進大櫃子裡去了,現在又重新從櫃子裡取了出來;每一個辦公室的電話又都開始忙碌起來……
五十二、準備半小時唱臺大戲
回到機關後,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跟杜光華把協議簽了。不僅籤投資協議,還把那份建設三萬平米綠地的協議也簽了。而後,他有些支援不住了,在那張長沙發上躺了一會兒。這時,開發區辦公室的一個工作人員走到馬揚身邊,悄悄地告訴他,辦公室主任有急事找他。馬揚強掙著站起,對杜光華說了聲:「對不起。一會兒讓丁秘書送你回賓館。過些時候,我再去看你。」杜光華忙說:「你忙,你忙。還有什麼事需要我做的嗎?」馬揚緊緊地握了握杜光華的手,熱誠地說道:「你已經為我們做了很多了。謝謝,非常感謝。」
辦公室主任奉馬揚之命,去搞清德方考察小組明天一天的日程安排。馬揚一進門就問:「情況搞準了?」「應該說,基本上是準確的。」「別鬧半天只跟我搞來一個‘基本準確’啊。明天這場戲,可就全靠這一錘子買賣了。你一定得給我說個準話。」馬揚笑著逼問。辦公室主任咬了咬牙說道:「準確,這回肯定準確。他們今天晚上的日程是,邱省長出面宴請德國工作小組全體成員和德國駐華大使館的經濟參贊……」「參贊大人也來了?好。來的官員的層次越高,這事越好辦。」「宴請完了,還有個情況介紹會。由省計委和省經貿委的同志,向德國客人介紹我省的概況,以及原定幾個中方候選合作單位的情況。」
馬揚趕緊問:「那幾個中方候選合作單位領導今天晚上跟德國方見不見面?」
「不見面。他們之間見面是明天上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