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菲菲的眼圈也紅了。一直站在菲菲身旁,輕輕地摟著她的馬小揚眼圈也紅了起來。
這時,潘祥民的車已經馳入大山子市。這裡算是大山子市內一個比較熱鬧的地段。路面坑窪不平。街邊擠滿了各式各樣的小攤。賣什麼的都有。許多地攤上賣的是工人常用的一些工具和勞保用品:各種型號的老虎鉗、扳手、卡尺、帆布手套、翻毛皮鞋、鐵絲、螺帽、大錘、電焊工用的防護面罩等等等等。有些小吃攤甚至擺到了路當間,使本來就不寬的路面越發地顯得狹窄了,車速也就不得不放慢了下來。就在這時候,潘祥民好像發現了什麼似的,忙讓司機停車。潘祥民向車右側的街邊注意地看了看,問秘書:「你看那個人像不像誰」「像誰」秘書不太清楚潘書記的用意,小心地反問。「像……像咱們省著名的勞模趙長林。」潘祥民說道。
秘書忙探身過去細看。但街邊人頭攢湧,路燈光又暗,一下子很難分辨得清楚誰是誰。他匆匆看了一會兒,忙問:「哪兒呢」潘祥民有點著急:「那兒。那個擦皮鞋的。」秘書一邊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邊還在嘀咕:「不會吧。趙長林怎麼會擦皮鞋別說他是省勞模,就論技術,他也是八級機修工。再沒飯吃,也不能淪落到去擦皮鞋啊」
但那人的的確確是趙長林。他剛替一個過路人擦完皮鞋,正在收錢。他跟所有剛下崗的工人一樣,還不好意思跟人「侃價」,略有些靦腆地說道:「您瞧著給吧。三毛五毛,隨便……」那人扔下一張一元的紙幣,起身走了。紙幣飄飄揚揚地落到皮鞋箱外邊的泥地裡。趙長林忙拾起,並用袖口小心地擦去紙幣上的泥跡。
潘祥民在確認了對方是趙長林後,便急忙下車向趙長林走去。秘書當然要急忙跟過去。趙長林發現有兩個人下了公家的車,大步向他走來,以為自己違反了市容檢查大隊的什麼規定,這二位是要來「收拾」他的,便趕緊收了錢,背起擦鞋箱,向一旁躲去。他們之間相差總有十來米吧,腿腳畢竟已經不怎麼靈便的潘祥民總也趕不上,又不好意思當街嚷嚷,眼看趙長林拐進一家個體飯店去了。那小飯店門口豎著一塊簡陋的牌子,上面寫著「下崗工人擦鞋點」。秘書憑經驗知道這事一時半會兒消停不了,便拿出手機通知大山子方面組織座談的同志:「潘書記已經進了市區了,被堵在小白樓街口。可能還得一會兒……」追到離小飯店十來米處,潘祥民站住了,也沒讓秘書再追過去,並閃到一旁的暗處裡,他要好好看一下究竟。
「擦鞋點」牌子周邊還有幾個年齡不等的中年工人模樣的人,都揹著擦鞋箱,默默地等著活兒。趙長林在小飯店裡「躲」了一會兒,見身後那兩人不再追來,又出來為正在飯店裡用餐的一位先生擦起皮鞋來。
潘祥民走了過去,走到趙長林身後站住了,怔怔地異常心酸地看著正低著頭全身心地忙著替人擦鞋的趙長林。秘書想上前跟趙長林打招呼,被潘祥民一把拉住。
一個工人揹著鞋箱過來兜生意:「兩位,擦鞋吧。我們都是八級工老師傅。這活兒,包您滿意。價錢也好商量……」
秘書忙把他拉開。
這時,趙長林發現了潘祥民,抬起頭打量了一下,也看清了潘的面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手裡的動作。他是認識潘書記的。那位顧客有點不耐煩了:「嗨,看什麼看呢蹭髒了我襪子了。」趙長林忙紅起臉低下頭去加快了手裡的動作,並道歉道:「對不起……對不起……」潘祥民心裡一陣酸澀,轉過身走了。幾分鐘後,還在和夏慧平母女倆談話的馬揚接到了潘祥民親自打過來的電話:「潘書記,我是馬揚。趙長林在替人擦皮鞋這情況我不清楚。好。我馬上就過去。」夏慧平此時已經把想說的話都說透了,便趕緊說道:「您忙吧。我該走了。」馬揚暗中對黃群示意了一下。黃群跟著馬揚走到外頭,聽馬揚吩咐了幾句話,又和馬揚一起回到房間裡。馬揚讓夏慧平「再坐一會兒」,然後轉身對夏菲菲說:「菲菲,小揚常在我們面前誇你,說你在各方面都挺優秀。以後有可能,希望你多幫助我們家的小揚。家裡生活遇到什麼困難,可以來找黃姨。」說完就匆匆走了。黃群拿出一點錢給夏慧平,並說:「菲菲她媽,這是小揚她爸……」夏慧平的臉一下脹紅了,忙推開那錢:「她黃姨,您這是什麼意思」黃群也略有些難為情地說:「給……給菲菲買一些學習用品……」夏慧平的眼眶溼潤了,只是堅決地說道:「她黃姨,我……我們不是來討飯的」
黃群拿著錢的那隻手卻一下顫抖了起來。
三十五、全機關「享受」擦皮鞋
大山子機關舊樓小禮堂裡,前來參加座談的下崗工人代表早已到齊。因為潘書記遲遲沒到,座談會還沒開起來。組織會議的工作人員焦急萬分。工人代表們卻異樣地保持著沉默,神色一律十分嚴峻地安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待著。開發區一位姓姜的副主任解釋道:「對不起……潘書記在路上被耽擱住了……他馬上就到……」工人代表們卻面面相覷,不做任何表態。
馬揚一趕到機關,就讓丁秘書去查了一下第一批下崗的人員中,到底有多少省市級的勞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