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揚故意嘆了口氣道:「還是對我不放心啊。」「不放心不放心提你一個副省級」貢開宸笑道。「這樣的‘不放心’,怎麼沒人來賞我一個不能再患得患失了,馬揚同志,大山子三十萬人的身家性命基本上就全交在你手裡了」
「但是……」
「沒什麼再‘但是’的了」貢開宸厲聲打斷馬揚的話。馬揚不作聲了。然後,貢開宸又宣佈道:「下個星期,邱省長親自出馬,帶你們大山子招商引資團先去南方走一圈。探探路,摸索一點經驗。」馬揚問:「這個招商引資團,由大山子市政府出面組織,還是用我們大山子經濟開發區的名義組織」
貢開宸很不高興地反問:「又來了。這有什麼好爭的」
「……我沒有爭,只是問問……」
貢開宸突然長長嘆了口氣說道,「馬揚,大山子有問題,這我很清楚。這些年,特大型國有企業也有搞得很好的嘛。大山子沒搞好,就說明它肯定有問題。前兩年扔進去二十多個億,沒見大起色,我心裡就結了老大的一個疙瘩。我相信,隨著工作的逐步深入,大山子原先潛藏的問題會進一步地得到暴露。有些矛盾還會激化。對這一點我是有準備的,也可以說是有安排的。現在我心中最沒底的是,怎麼為大山子找到有市場發展前景的新的經濟增長點。抓壞人,堵漏洞,雖然是新時期有新情況新特點,但我們還是有一點辦法的,也有一點經驗。但抓經濟新增長點,我心裡實在是沒數。我希望你在這方面多下點功夫。說白了,當前,你工作的重點,就是帶領大山子的幹部和廣大群眾找出路,找飯轍,真正把經濟搞起來,走上一條良性迴圈的發展之路。這個重點抓不住,你問題抓得越多,人心就越散,怨氣就越大,大家越是看不到前途,這後果同樣是不可收拾的……」
這時,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很顯然是貢志和打來的。貢開宸拿起電話說:「我這裡有事哩。以後再說吧。」「啪」地一下結束通話了電話。馬揚趕緊對貢開宸說:「貢書記,請您無論如何抽個時間跟志和談一談。志和掌握一些情況,很重要。在這個問題上,請您不要僅僅把他當作是自己的兒子。我相信,他給您打電話,也不僅僅是在找自己的父親。他是猶豫再三,經過很長時間的思想鬥爭,下了極大的決心,拿出極大的勇氣,才給您打這個電話的……」
貢開宸遲疑地看了看馬揚。馬揚不由分說地撥通貢志和的手機:「志和嗎你等一下。」然後,把電話向貢開宸遞去。貢開宸看著神情急切的馬揚,也不明白他跟志和之間搞了什麼「勾當」,好大一會兒不作聲,也沒有任何反應,最後,才滿腹狐疑地,勉勉強強去接過了電話。
在「廣場」的中心地段,某豪華酒樓的豪華包間裡,宴會還沒正式開始。潘祥民帶著秘書來了。他個子不高,步幅不大,步頻也不快。一進那扇充滿歐陸風情的雕花柚木鑲鈿大門,在場所有的人都起身迎上前去。
張大康顯然是今晚的「主人」。他熱情地握住潘祥民的手說道:「潘書記,我以為您不來了哩。」潘祥民隨意地把手伸出去,讓他握了一下,笑道:「那怎麼可能呢張老闆的事,我怎麼敢怠慢呢」張大康忙笑道:「不敢怠慢的是我們嘛。當然是我們。來來來,我給您介紹一下,這幾位都是我們省裡頂級的民營企業家……」
「好啊。好啊。」潘祥民繼續很隨意地把手一一伸向其他賓客,同時又在笑道:「新興階層。新興階層。好啊好啊。」
「潘書記,以後別又把我們當革命物件對待嘍。」一位稍上了點年紀的老闆笑道。
「我都跟你們‘同流合汙’了,又握手又幹杯,吃喝不分,今後,誰革誰的命啊」
「來來來,入座。入座。邊吃邊聊。邊吃邊聊……」這時,張大康又張羅開了。
前幾天,潘祥民接到張大康打去的一個電話,說,省裡幾位民營企業的「鉅子」聽說省委省政府決定要把大山子改建成一個新型的高科技經濟開發區,「非常興奮」。很快行動起來,成立了一個企業集團,要在大山子這個新興開發區聯合投資搞專案,「特聘」潘書記擔任該集團的顧問。
「……經請示,省委已同意我擔任你們這個企業集團的顧問。」潘祥民端起酒杯,大聲宣佈。
於是掌聲雷動。
潘祥民一口乾了自己杯中酒後,卻說:「稍稍有點遺憾的是,今天晚上我不能在這兒跟大家一塊兒盡興……」這句話剛說完,席間立即升起一片詫異不解,並多少有些失落的議論聲。潘祥民拿起溫熱的口巾,輕輕地擦了一下嘴角,解釋道:「不是我不願在這兒跟大家一塊兒盡興,實在是事先有約。假如一定要追究責任,也請追究大康先生的責任,因為他今天這個電話打晚了。」張大康忙說:「我做檢查。我一定做檢查。但是,潘書記,俗話說既來之,則安之。在座各位雖說人微言輕,也代表著一方水土哩。您得給在座各位一點面子。」潘祥民當即拿眼角掃了一下捧著酒瓶一直守候在一旁的服務員小姐,示意她給自己的酒杯滿上,然後端起酒杯說道:「大家都知道,最近大山子出臺了工人幹部下崗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