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省委書記 陸天明 第1頁,共2頁

馬揚不說話了,沉默了一會兒,淡淡一笑道:「好了好了。你不說,我心裡也明白著哩,大山子很可能是個大火坑……」黃群再一次喊叫了起來:「不是很可能。它就是一個大火坑馬揚,你一定要清醒」馬揚指著那盒錄音帶,極其真誠地對黃群說道:「這裡我說的都是真心話。作為k省父親們的兒子,k省爺爺們的孫子,作為在大山子工作過多年的共產黨員,我沒法說服自己繞開這個‘火坑’……」

聽馬揚這時候還在說如此「愚蠢」和「迂腐」的話,眼淚一下從黃群的眼眶裡湧了出來:「那你就跳吧。跳吧。」馬揚苦笑笑道:「可是,我需要有人支援我。我需要一幫人來支援我。其中也包括你的支援。」黃群也苦笑道:「我的支援我還能怎麼樣……這一輩子反正是要跟著你了……上天堂、下地獄……都得跟著……」

馬揚再次摟過黃群:「我需要你真誠的支援。」

黃群這時反而平靜下來了,她轉過身,面對著馬揚,很認真地對他說道:「作為妻子,我可以盡我的義務,跟著你一起下地獄。但是,要我笑著跟你下地獄,我做不到永遠也做不到」說著,她推開馬揚,收拾了熨斗和燙衣板,一句話也不說,回小揚房裡去了。不一會兒,那邊便傳來很響的一聲關門聲。

這一天,黃群回家比較晚。小揚學校裡有活動,馬揚又去了會上,兩人都有了飯轍,她不必像往常那樣,一下班就得急急忙忙趕回來做晚飯。她也就在醫院食堂裡隨便吃了點,一路上又去超市轉了轉,到家都快八點了,天也全黑了。上得樓來,掏出鑰匙,開啟房門,剛放下手包,扶著門框邊的牆,彎下有點痠疼的腰,正換著鞋哩,忽聽到屋裡某一把轉椅「嘎吱」「嘎吱」發出兩下輕微的響聲,豎起脖梗定睛一看,轉椅上竟然黑呼呼地坐著個人。這一驚非同小可,「啪」地一聲,已經脫下來的那隻鞋便自動從手中掉下,整個人也跟個「機器貓」似的一下繃直了,往後傾靠在牆上。嘴張大了,卻發不出聲音。心怦怦地亂跳,卻不敢喘氣。無意中抻著燈繩,「啪」地一下,把燈拉亮,慌慌地再一看,那人卻是馬揚,神情十分沮喪,好像遭遇了什麼重大事故似的呆坐著。

「出什麼事了」她慌慌地,連拖鞋都沒來得及趿,就光著一雙襪底,走了過去,問,「……」他黑著臉,不作聲。

「到底出什麼事了貢開宸在會上對你發難了說話呀」

「……」他還是不說話。過了一會兒,大概是見黃群一直就那麼呆呆地站在自己的身後,等著說一個「所以然」,這才,勉強折起半拉身子,說道:「……我要安靜一會兒。出了一點意外的事,但不算太重大。我正在考慮到底應該怎麼對付……等我考慮出一個頭緒來了,再跟你說。好嗎求你了。我還沒吃晚飯。能給我準備一點吃的東西嗎我今晚可能還要寫一個東西,要寫一個通宵。給我準備一點夜宵,好嗎謝謝了……」

黃群呆呆地又站了會兒,便上廚房去了,並在廚房裡一動不動地又呆站了好半天。

貢開宸沒想到,經過一番如此周全的籌備,臨開會了,在馬揚身上還會出現這麼大一個「漏子」。全委會上午報到。他不用去那麼早。他想利用上午這點時間,把全委會的那個總結報告稿再親自潤色修訂一下。兩天前,常委們開會,基本認可了這個總結稿,提了一些意見,但沒傷什麼筋骨,貢開宸就不準備再勞動政策研究室和秘書處的那些「大筆竿子」們了。就在這時候,省長邱宏元打來電話。老邱告訴他這麼一個情況,有人反映,馬揚這幾天「活動」得很厲害,「每個常委那裡他幾乎都去串門了。還走了一些省委委員的家。為自己的事情活動得這麼兇,不是個好現象。我真是不太贊成這種做法啊……甚至有點為這個年輕人擔心啊……」邱宏元在電話里長嘆道。「他去那些人家裡幹嗎」貢開宸對此也感到有些吃驚,忙問。「你說還能幹嗎為通過對他的任命,疏通關係唄。」

貢開宸的臉色一下沉了下來。

「這樣吧,找個時間,咱們當面說一說……」邱省長也很重視這個剛出現的情況。

貢開宸立即說道:「還找啥時間就這會兒吧。是我過去還是你過來」

「當然我過去。我過去吧。」

省政府大樓和省委大樓中間只隔了兩個街區,沒多大會兒功夫,邱省長就大步走進了貢開宸辦公室。「……我一直在考慮,在使用馬揚這個問題上,要慎重。這件事影響太大,馬揚這同志,過去我接觸不太多,據別人反映,這同志有一定的領導工作經驗,知識面比較寬,知識結構也比較新,幹起工作來有一股衝勁。留住這樣的人才,這是我一貫主張的。但是,到底怎麼使用這樣的同志,又是另一個問題。在留下他的同時,我覺得也要充分看到他身上還的確存在著一些不夠成熟的東西……」

「……比如說」

「比如說,他給國務院研發中心寫的那份材料……」

「這件事,他跟我充分解釋過了。」

二十二、坦然陳述在子夜

「我也聽他本人解釋過。就算他不是存心要告我們的狀,但是,就這麼敏感、這麼重大的一個問題,搞了這麼一份重量級的材料,居然就直接捅到北京去了,一點招呼都不跟省委省政府打,無論是在操作程式上,還是在組織紀律性、政治素養上,總還是有點問題的吧……所以,不管他怎麼解釋,最起碼的一條,還是說明他政治上不夠成熟。這樣的人今後肯定還會給你我捅更大的漏子。那我們光替他擦屁股堵漏洞都來不及,就別幹事了還有一點,也是我擔心的:這些年輕的一撥人,都挺有政治智慧和政治技巧,不像我們這一撥人只知道悶頭傻幹。說起來這是一種進步。是好事。但政治智慧、政治技巧這玩意兒,一旦玩過頭了,可了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