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覺得呢」貢開宸微笑地反問。
「……」潘祥民不作聲了,長時間地沒作任何反應,然後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端起那杯茶,慢慢地啜了一小口,然後又慢慢地啜了一小口,仍是不作聲。
這時,貢開宸從公文包裡取出一本列印的材料,放在潘祥民面前:「您先替我看看這個。」
潘祥民隨手翻了一下那本「材料」,問:「啥材料是馬揚寫的那個‘條陳’你真想收拾他」
貢開宸仍微微笑道:「您先看看。」
潘祥民沉吟了一下,把材料推回到貢開宸面前:「如果你真有那意思,要收拾馬揚,那……還是讓政策研究室的那幫眼鏡兒們幫你拿主意吧……」
貢開宸哈哈一笑道:「潘領導,您怕啥呢,啊」
潘祥民卻只是默坐不語,過了好大一會兒,才說了句:「喝茶。喝茶,這是江蘇的一個老朋友送來的太湖碧螺春。好茶……好茶……」
貢開宸到潘祥民家去,沒帶秘書。每回都這樣,只要去潘祥民家,他都不讓任何人跟著。這「任何人」,就包括秘書郭立明。因此,貢開宸走後,郭立明抓緊時間處理了幾檔子這兩天裡積壓下來的文案,備忘板上也沒記著有什麼特別急辦的事需要自己繼續留在這大樓裡。晚飯前後的這一段時間,省委大樓裡總是顯得格外地空蕩。妻子懷孕六七個月了,身子漸漸地不那麼便利了,剛把岳父岳母從河南農村接來,許多事也還沒安置妥貼。於是,他覺得自己也該回家走一趟了。但在光線已很暗淡的辦公室裡呆坐了一會兒,卻怎麼也起不了身,總覺得還有什麼事情沒辦利索。一種忐忑,一種不安,一種不穩定感……隱隱地攪動著他的心。不知道為什麼,近期來,這種感覺總時強時弱地在襲擾著、困惑著他。
十分鐘後,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他一愣,心跳驟然加快。這是預料中的。他知道這個電話是誰打來的。他明白自己遲遲不走,其實是在等這個電話,但又有點害怕……怕它會打來……猶豫了幾秒鐘,他還是去抓起了電話。果不其然,電話是省委副書記宋海峰打來的。最近,宋副書記總是在貢書記不在的時候給他打電話。
「……回來了」宋副書記平和地問道。
「宋書記。回來了……上午就回來了……」郭立明立即拿起話機,拖著那根長長的話線,一邊連聲應答,一邊忙去關上辦公室的門。其實下午開常委會時,他倆已經見過面了,小郭還特地過去和宋打了個招呼。但宋還是要這樣問,顯得他特別關注小郭似的。
「一路辛苦。」宋海峰寒暄了幾句,然後輕輕地問道:「貢書記怎麼樣沒事吧」
「沒事……沒事。」
「一點事兒都沒有」宋海峰再問。他想知道,除了在下午的常委會上公開傳達的那些情況以外,貢開宸在北京還遭遇了些什麼。宋海峰當然不便問得那麼直截了當,但含意是相當明確的。
「從大的方面講,應該說是……沒有。」
「從不大的那些方面講呢」宋副書記故意笑著追問。
「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中央領導跟貢書記談話時,我並不在場……」
「那很好。很好。什麼時候上我這兒來坐一下,咱們隨便聊聊」
郭立明沒馬上回答,本能地向貢開宸辦公室所在的方向掃了一眼,然後才連聲說道:「好的……好的……」
「現在有時間嗎能不能現在就過來一下?」
十三、跨出忌諱的「門檻」
「好的……好的……」郭立明這麼答應著,但真的起身向宋副書記辦公室走去,那還是二十分鐘以後的事。二十分鐘裡,他什麼事也沒幹。他只是呆坐著。他心裡一陣陣發虛。他知道,作為的秘書,他不應該和其他省委領導同志發生除工作需要以外的頻繁往來和過於緊密的聯絡。這是在這一層次的政治生活中,特別忌諱的事情———有關這樣的「工作紀律」,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卻是此類高等級政治生活中,長期以來,早就約定俗成了的「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