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個少年人,一出來便是嘰嘰喳喳的,「喂,有誰被秘本擇主沒有?」「我一路都留了神,應該是沒有。」「我過來時家中的長輩便說了,那些秘本就別想了,它們存在的幾十萬年間,壓根就沒有擇過兩次主!」「怪不得我一直留神,楞是沒有看到有什麼異常。」
議論中,剛剛吸收了三天知識的眾人,因急著消化,一個個匆匆告別,凌少楚工等人與我告別後,一個個轉身飛離。
只有我猶豫了一會,回頭看向木老的所在,望著那個蒼老的,連走路都顫顫巍巍的老人,想了想,我小步跑了過去。
來到老人身後,我輕聲說道:「木老,謝謝您。」
木老沒有回答,也沒有停步,不一會功夫,他便顫顫巍巍地消失在書閣中。
至此,這偌大的山峰,便只剩有我一個人了。
夜間的紫華殿,神秘而幽深,站在山峰上,半天半天聽不到人聲,也聞不到笙樂,真與凡間大不同。
也不知為什麼,我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我轉過頭,看向了東側的一個山頭。
那個山頭,處處是玉宇瓊閣,正是天君的住所。
我遙望著那一片縱使在黑暗中也泛著暗暗瑩光的華美所在,久久一動不能動。
我想,他對我有恩,我是不能恨……可我若連恨都不能,這漫長的時日又該如何排遣?
就在我望著那山頭,久久一動不動時,突然間,我的眼前一道銀光閃過,卻是一隻幼小精緻的翠鳥出現在我眼前。
那翠鳥烏黑的眼珠子瞅著我,這般在山峰上,在夜風中,與我大眼瞪小眼一會後,翠鳥張了張嘴,天君那冰寒的聲音從中傳了來,「魏枝。」
只是兩個字,只是這般喚著我的名字,突然間我再也無法自抑地淚流滿面。
我自己也沒有想到淚會流得這麼兇,它串珠般流個不停,轉眼便花了我的眼。
開始時,我還能忍著不發出聲音,到得後來,胸口窒息般的劇痛,和對這個男人的痛恨和依賴,令得我什麼都顧不得了,便這般朝著地上一蹲,把臉埋在膝間啕啕大哭起來。
我直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直是久久不能止息,彷彿是一二個時辰,也彷彿是三四個時辰,等我終於停止哽咽時,那隻楞楞地圍著我飛翔,又傻傻地停在原地看了我半晌的傻鳥繼續開口了,那裡面傳來的,依然是天君的聲音,只是這一次,那聲音中彷彿添了一絲別的情緒,「魏枝……你離開天君城吧。」不像開始時那麼冰冷,也多了幾句話,「你回魏國去,這裡,我不歡迎你!」
在我還時不時的抽噎中,在我眼眶猶紅,哽咽聲聲中,他說:我不歡迎你!
我剛剛還在感動,還因為感動而思潮起伏的男人,他說:我不歡迎你!
他說:我不歡迎你!
也許人就是這樣,痛到了極致,反而不怎麼痛了,恨到了極致,反而活過來了。
我原本胸口窒悶難當,直恨不得就這樣從山峰跳下去,當著這隻充當他眼睛他口舌的翠鳥的面死了個乾淨,可此刻聽到他直白的驅趕的言語,我反而有了精神了。
我慢慢站了起來。
便這般站直著身子,便這般轉頭看著那漸漸浮現於東方的晨曦,以及絡繹走出來呼吸日之精華的仙人們,我慢慢笑著,以著沙啞的嗓音說道:「林炎越,酈山幻境別後,我一直掛念於你,本想一齣幻境便去尋你,可誰料一齣幻境,我便落到大尊手裡。大尊也不知怎麼想的,他也沒有殺我,反而帶我上了船,說是要去東瀛州。」
「我們這一走,便是整整八年,那八年裡,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我老想回到妖境你的城堡去等你回來,又想便是能回魏國也好,可我好不容易擺脫大尊,卻入了傳送陣進了天君城。」
我說到這裡,便是沉默起來,沉默了一會後,我轉過頭去,對著那隻翠鳥微微一笑,說道:「我盼了你八九年,想了你八九年……」
說到這裡,我閉上了雙眼,「林炎越,一年前被你驅趕時,我是想回魏國的,可惜我那時太窮了,根本付不起從天界到凡人界破界傳送所需要的鉅額仙石。」
慢慢說到這裡,我繼續說道:「便在一個月前,我還想著等有一天湊齊了傳送費,我就離開這裡。可現在,我決定不走了!」
我挺直著腰背,睜大泛紅的眼眶,微揚著下巴,轉過頭斜睨著那隻翠鳥,傲慢地一字一句地說道:「不過你儘管放心,我魏枝雖然決定留在這地方,卻斷斷不會再纏著你!你儘管放心!」我衣袖一甩,也不再回頭,轉過身便向靈瀛門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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