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畢竟太過渺小,眾人哧笑了我一陣後,便轉過了話題。
雲車浩浩蕩蕩,在虛空上飄過三天三夜,這三天三夜中,我們每天一頓,吃著司路官發放的,不帶凡間濁氣,不會讓凡人想要便溺的辟穀丸,到了夜間,司路官便把下面的雲層引到我們頭頂遮住光芒,讓我們進入睡鄉,如此反覆,終於在第四天上午,我們來到了上界的天門之一——雲華門。
雲華門外,白雲自發地疊成了宮殿,雲橋,棧道,雲河,以及道路,在那宮殿和橋樑,河泊和道路上,或站或飄著一個個來自上界的天人,或是從上界出生,特意過來湊熱鬧的凡人。
遠遠看到我們的雲車,雲華門外喧囂震天,與他們的激動相比,我們這些人頗有點沮喪和失望。
「居然連雲華門都進不了。」
「我老早就聽人說上界如何如何的美,可憐終於盼到這一天,卻連門也進不了。」
「真是太過份了。」
就在我們嘰嘰喳喳發洩不滿時,大開的雲華門處,一道金光直逼霄漢。
那金光一現,我們一個個噤若寒蟬。
金光落到我身前五十丈處,光芒慢慢縮攏。
然後,一個金甲大漢出現在金光裡。
金甲大漢顯然功法了得,他這麼站在那裡,四下便已安靜如夜,所有人都低下頭,不敢與其直視。
金甲大漢目光宛若雷電,所到之處,一道道銀白色的電光茲茲作響。
他漠然掃過眾人後,轟雷般地說道:「上仙們甚忙,爾等螻蟻,隨便照照便可。」
轟隆隆的話音一落,那金甲大手便是右手一劃。
隨著他右手劃過,一道金光衝出十數里,於金光一劃一帶中,我們這些人,便給截成了兩批。
然後,金甲大漢從袖口中掏出一面銅鏡,他飛向天空,右手舉著銅鏡,朝著我們照了過來。
彼時,我身邊的眾雲車都是埋怨聲驚叫聲一遍,此刻金甲大漢拿出鑑鏡,那些還有機會再入雲華門去找上仙鑑定根骨的貴介少年們,還只是靜一靜,如我等一生只有一次機會的庶民,已然一動也不敢動了。
我屏著氣,看著那金甲大漢,看著他舉著鑑鏡從右邊,慢慢向我這個方向轉來。
世人常道,十萬個螻蟻中,難得見一個天人,現在也是如此,那鑑鏡的華光照在右側的那百數個少年頭上時,浮現在虛空中的,只是一群整整齊齊的老頭老婆子,一個異像也沒有出現。
對此,金甲大漢連眉頭也沒皺一下,便是圍觀的天人們,也不以為異。
所有人都在期待地看著我們這個方向。
應該說,所有人都在期待地看著魏相府那幾位小姐。
早在去年,魏相府的三小姐便找人測了根骨,據傳說,她的根骨是極其罕有的天靈根,靈根純粹而粗壯,可謂魏國僅有。
便是魏相府的四小姐,也是雙靈根,可以說,整個魏國,光是有了她們兩位,便足以自豪了。
一直站在角落裡的我,這時也和眾人一樣,看向了美麗的相府四小姐,以及比她還要美上一倍的相府三小姐。
眾人的注目中,她們神情驕傲,我多麼渴望,這一份驕傲也能被我擁有。
就在我緊張得全身僵硬時,四下譁聲漸響,那鑑鏡,漸漸轉向了我們這一邊。
終於,我眼前一陣光芒刺目,我等候了十六年的鑑鏡,終於照到了我的身邊。
當然,這雲車擠得這麼攏,這鑑鏡一照便是一大片。
我迫不及待地仰著頭,目睜睜地看著虛空。
虛空中,先是數十道光線交織後,迅速的,強光散去,一個個蒼老的庶民面孔,慢慢呈現出來。
也許是相府有過關照,金甲大漢照到我們這一側時,是出了奇的耐心和緩慢,於是,我看了看雲車又看了看虛空,見到一個個年少而熟悉的面孔,在虛空中顯出白髮蒼蒼的模樣。
這是百年後的他們,我望著虛空中那個蒼老得都駝了背的魏紅,忍不住瞟了她一眼。
魏紅也看到了百年後的自己,她顯得很落寞,眼中都沁出了淚水,隨著她流淚,虛空中蒼老的魏紅,那皺紋遍佈的臉上,也流下了一道淚水。
這時,鏡光略略轉了轉。
它這一轉,便把我和相府幾位小姐同時籠罩其下。
因為照的是相府小姐,也因為這天地之間,唯有這鑑鏡,看到的是百年後,要知道,便是擁有最了不得的根骨,也不能保證這百年之間不會殞落,所以,這時刻,便是相府三小姐,也在屏住呼吸。
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他們一邊看著虛空,一邊看著相府兩位小姐,期待百年之後她們的英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