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顏氏等人的馬車也被驚了,幸而離得遠,沒出什麼大事。李氏和鄭氏一商量,就用一輛馬車送顏氏回府,正好叫了府裡的人出來找人,另外幾輛就到街口來等著。此時眾人相見,見大家都有驚無險,不由得李氏和鄭氏合了掌念佛。再見項煙抬回個阮麒來,又嚇得魂都快飛了,忙叫抬起了馬車,一邊往吳府趕,一邊叫人請大夫,一邊去阮家送信。
雖說要宵禁,也不可能真把滿街的傷者就扔在那裡不管,因此一行人回了吳府,大夫已經被請來了。給阮麒看了傷,說是腳腕脫臼,幸而不曾骨折,接好了休養數日便無妨。身上倒是多處被踩得青淤,內臟也略有受傷,倒須好生靜養,至少臥床一月才許走動。
這裡剛給阮麒處理了傷處,英國公府便來了人。今夜英國公府的少爺姑娘們也都出府觀燈,因阮夫人不耐走路,阮盼在馬車上陪著母親,雖受了驚卻並不曾受傷。阮麒阮麟二人帶著一群小廝去路邊觀燈,人亂起來時阮麒將阮麟推到路邊上,自己卻被人流裹了去。也虧得他十四五歲的年紀能耐得住,直到了菸袋斜街才被人擠倒,那時人已少了許多,才並未受重傷或是直接被踩死。
阮麟躲過一劫,嚇得哭著回府報信。國公府頓時亂了套,下人們紛紛出門尋找。想不到都未尋著,吳家這邊倒來了人報信兒。阮海嶠親自登門,謝了又謝,聽說是綺年把人救回來的,又要親自來謝綺年,到底是被李氏給推了,只說親戚間理當如此,無須多謝。
吳家這一次少爺小姐們全部受驚不小,喬連波身子弱,知霏知雱年紀小,全都嚇病了,在**躺了好幾天。知霖幸而是奶孃抱著留在鄭氏車裡,但也嚇得幾天不曾睡好。連顏氏都連著喝了幾天的定驚安神藥。
說起來,吳家還算是損失最小的,不過是受驚而已。阮家不必說,未來世子爺被踩傷,蘇姨娘哭得鼻涕一把眼淚一把,求著要親自在床邊伺候,不過到底還是被老太君給攆回自己院子去了。
恆山伯府也是闔家出去看燈,世子鄭琨同著一群狐朋狗友騎馬,結果馬也被驚了,他從上頭摔下來,摔折了手臂;恆山伯夫人和小姐都被驚著了
。東陽侯府更慘些,說是一位遠房來的親戚姑娘,似乎是名字叫做秦蘋的,險些被踩死,最後被昀郡王家的庶子給救了。至於其他勳貴官宦人家,種種情況,不一而足。
總之今年這個上元節,京城算是受了大驚嚇。梧桐大街有宮中禁衛,好歹是死死攔住了受驚的人群,勉強的控制了局面,只是擠傷踩傷數十人,燒傷了七八個。離得最近的柳樹斜街最慘,踩死三十餘人,重傷者近百。算一算,整個京城被踩踏致死的在百人以上,傷者不計其數。
如此大的事故,皇帝十分惱怒。他登基年數也還不太長,好容易今年風調雨順的,廣東打了勝仗,西北軍情平靜,正想著過個順心年,結果先是太后病著總也不見起色,他不好扔了太后自己去城門牌樓上看花燈,就叫大皇子替他去了,結果就鬧出這麼件事來!
百姓死傷個百十人,在皇帝眼裡倒還不算什麼。畢竟上元節不管哪年也總會出點兒小事,只是今年特別的大,又是在一年的頭裡,兆頭就不好。且漸漸的就有流言出來,說上元節這禍,乃是因著大皇子代皇上觀燈的緣故。大皇子是火命,跟這些花燈啊燭火的撞上,難怪要出事呢。還有說得更厲害的,乃是說大皇子命格太輕,到那城門樓子上觀燈的本應該是皇帝,大皇子壓不住,才有了這場禍事。
皇帝聽了大怒,命令去查這流言是從何而起的。說大皇子命格輕,聽起來似乎只是在說他不如皇帝,但往深裡想,就是說大皇子沒有做皇帝的命!做為一個皇帝就是這麼奇妙,如果有人在他面前說哪個皇子命格貴重是天生的皇帝命,他必然勃然大怒覺得有人有心篡位;但是如果有人說哪個皇子合格不好做不得皇帝,他也要發怒,覺得必定是有人有心爭奪皇位才貶低其他的兄弟。
可是流言之所以成為流言,就是因為它不知所起,不知所終。皇帝查了一番,並沒查出根源來,反而又帶出另外的說法,說當日大皇子本該帶著正妃金國秀去城樓上,結果兩人因著些事已冷了幾日,大皇子竟帶著側妃吳氏和柳氏去觀燈了,因著城門樓子上沒有正妃壓陣,所以才出了事。而正妃當日一氣之下自己便衣出宮回了國公府,結果又被顯國公罵著送了回來。
關於金國秀便服出宮的事,是墨畫回來說的。上元節鬧了那麼一齣,吳知霞關切家中親人,就遣了墨畫回來問平安。
「皇子妃真私自出宮了?」鄭氏十分驚訝
。
說起來皇子妃比皇帝的妃嬪要稍微自由一點兒。一般來說皇子成了婚就會自己開府,到時候皇子妃就是一府主母,出門也是可以的。但今年兩位皇子選了正妃,卻因皇子府還未曾竣工,所以一直都住在宮裡,大概要到三月才能遷入皇子府。既是住在宮裡,出入就都要稟了皇后才行,尤其是回孃家。
「是。」墨畫略有幾分興奮,「如今皇子妃已經自行請罪,皇后罰她去寶華殿誦經三月,等到皇子府建好之後才許出來呢。為著這事,長皇子也有些氣惱,都不曾替皇子妃求情。倒是咱們姑娘——惠側妃替皇子妃講了幾句好話。」
鄭氏不禁皺眉:「瞧著皇子妃不像是那麼不懂事的人哪?」未嫁前在家裡上侍祖父下撫幼弟,進退有度既才且賢,怎麼會幹出這樣的事來呢?
「那都是嫁人之前了。」墨畫倒有自己的見解,「皇子妃確實能幹,長皇子宮裡一切都妥妥貼貼的,宮女內監沒個敢不規矩。只是皇子妃自入了宮,長皇子總歇在她房裡。可是她一直也沒個動靜……因著燈節前幾日,長皇子在柳氏房裡歇了幾次——也是柳氏說身子不適的緣故——皇子妃就有些不喜了。」
「這可是大忌……」鄭氏不由得說了一句。妒嫉本就是女子大罪,何況身為皇子正妃,若連側妃都容不下,可如何坐這位子呢?皇后罰金國秀去誦經,怕也不是為著她私出宮門,而是為著她妒嫉罷。
「到底是年輕姑娘——」鄭氏雖則批評了金國秀一句,卻也忍不住說了句實話。新婚燕爾,哪個女人願意與別人分享丈夫呢?別說是皇子正妃,就是中宮皇后,看著下頭一溜兒的妃嬪,心裡難道就喜歡嗎?
「這倒是霞兒的機會,只是你回去務必告訴她,皇子妃再被罰也是正妃,照樣要恭敬著,能時常去探望或送點兒東西最好。如今長皇子宮裡是誰管事?」
「是咱們姑娘呢。」墨畫喜滋滋地說,「長皇子說咱們姑娘能幹,近來也穩重,所以就交了姑娘管事。」
其實雖然同為側妃,但吳知霞有個「惠」字的封號在,自是比柳側妃要高一等,管理宮中事也是應該的,難得卻是長皇子的稱讚。尤其吳知霞剛入宮不久就因責罵宮女被正妃禁足過,所以今日得這「穩重」二字的評價殊為不易。
「這就好
。」鄭氏雖然還有些疑惑——金國秀曾以不穩重為由罰了吳知霞,自己怎麼又做出這不穩重的事呢——但畢竟對女兒的關切壓倒一切,也就拋到了腦後,「叫姑娘不要累著自己,蕭規曹隨,一切都依著皇子妃的例來就是。不要因此與柳側妃交惡,最主要的是藉著這段時日好好侍奉長皇子!」
最後一句話是重中之重。任你貴為后妃,也是有子女傍身最為重要。金國秀要在寶華殿待三個月,倘若吳知霞能趕著這段日子懷上身孕,那可就搶了先手了。
墨畫跟鄭氏自然是在寧園裡秘談的,但金國秀入寶華殿誦經的事卻是瞞不住的,一時間京城之內頗有人議論此事。
綺年聽到這件事的時候,跟如燕兩人默然對坐,半晌,如燕才小聲問:「姑娘,你說金姑娘她,她是替誰——」
那天從街上回來,兩人就沒敢再議論此事。皇子妃親自來接這封信,標誌著這件事已與皇家有了牽扯。
「會是長皇子?」如燕只覺得心驚肉跳的,「如果不是為了長皇子,那——是為了顯國公府?」
「別說了別說了。」綺年苦笑,「管他們是為了誰,我們今後再也不出門了就是。那個銀香薰球你藏起來了?」現在她真是後悔,不該把那個香薰球塞到金國秀手裡的,應該把信拿出來,只把信塞過去就是了。可是當時她太緊張,總覺得一旦把信拿出來被人看見,自己也會被捅上一刀,所以把香薰球一塞就跑了。現在回想起來,後悔也來不及了。
「藏好了。」如燕已經把那個香薰球深深塞到了箱子最底下,「奴婢已經跟如鸝說了,姑娘擠丟了一個球,這一個要好好藏著,再不拿出來用了。」
綺年回憶了半天,斷定自己從前絕對沒有戴過這東西,但是就不知道吳氏從前有沒有戴過這東西,不過吳氏嫁出京城都已經十多年了,想來不會再有人記住這麼一件小飾物的。
「這事再也別提了。任她是為了誰,都跟我們無關。」
「哎。」如燕答應著,猶自心驚膽戰,「京城的事實在是——」從前在成都生活了十幾年,最嚴重的事就是那次西山寺驚馬事件,就連這件事都是跟京城有關的。
「是啊——」綺年揉著額頭,「我都有點後悔來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