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從那之後,就再沒有夢見皇后了。大明寺也從此出了名。皇帝親自下旨,將這半座山都賞給了大明寺。
因為山是皇帝親賞的,所以到了山下就要下車下轎走上去。幸而山不高,石階路又寬闊,倒也費不了多少力氣。山路兩邊都是茂密的樹木,正在春日之時,綠葉廕庇,鳥聲嘰啾,連顏氏都起了興致,扶著丫鬟的手要走上去。
大明寺的寺門前有三重牌樓,據說這也是皇帝敕令建造的,也便於上山的香客中途歇腳。才爬到第二座牌樓前,顏氏就得坐下休息。琥珀連忙拿了錦墊來墊在石頭上,又將珍珠提著的暖壺裡暖著的茶倒上一碗。
喬連波額頭已經出了一層細汗,看著綺年微帶羨意:「表姐不累麼?」
這才多遠的路啊?綺年看了看喬連波:「表妹平日裡也該活動一下,其實現在天氣晴暖,常踢踢毽子對身體大有好處。」喬連波眉眼秀美,只是氣色實在有點弱,肌膚白得透明,絲毫不見血色。
喬連波撩起帷帽前垂下的紗幕,接過翡翠遞來的帕子拭汗:「表姐常踢麼?」
「在成都的時候幾乎每天都踢的。」這個時代,一場風寒都有可能送命的,綺年不覺得自己穿越過來是為了病死的,所以非常注意鍛鍊身體。雖然限於身份她不可能去長跑啊什麼的,但是每天必要踢毽子做廣播操。不過現在來了吳府,不可能像在自己家裡那麼隨心所欲,所以目前她暫時不能進行日常鍛鍊了。
「表姑孃的氣色確實是好。」翡翠端詳著綺年的臉。綺年不如喬連波和知雯白淨,但臉頰紅潤,嘴唇更是血色十足。不像喬連波,連嘴唇都是淡色的。「姑娘也該好生補一補,過幾日御醫來了,擬個方子常吃著。這不足之症可是耽擱不得的。」隨即又加了一句,「表姑娘也該讓人把把脈,開個平安方子。」
綺年很無奈地看了翡翠一眼:「其實不必了,我最怕吃那些苦藥湯子。」是藥三分毒,有事沒事的你活動一下,或者食補也行啊,非要去吃藥,什麼愛好……
顏氏休息片刻便起身:「廟門就在前頭了,再拖下去怕對菩薩也不恭敬,走吧。」
大明寺裡果然清靜,知客僧人迎進去,眾人從前殿開始,一路拜到正殿。綺年從前是不信鬼神的,即使自己居然莫名其妙地穿越了,她也並不相信這世界上真有鬼。但是大約是這寺裡莊嚴安靜,香菸繚繞之中她竟然真的起了幾分前生後世的虛無之感
。想起故去的周顯生和吳氏,這是她活了兩世唯一給了她父愛母愛的人,忍不住眼眶也紅了。
一趟香上下來,顏氏雖然有丫鬟扶著,也覺得累了。知客僧見了這些人的衣著就知道是官宦人家的女眷,忙恭恭敬敬上來將眾人引入後頭禪院裡歇著。
吳知霏到底是孩子心性,也不覺得累,嚷著要去玩。上茶的小沙彌笑嘻嘻道:「敝寺後頭有一大片梅林,每年都有無數香客來賞花。這時候花雖大半謝了,梅子倒結得青滾滾的。姑娘若不嫌棄,可去看看。」
吳知霏看過梅花,倒還沒看過梅子,當下拉了知雯便要去。吳知雯卻對梅子沒什麼興趣,懶懶把手抽出來:「我累了。且青梅子有什麼好看,我不去。」
知霏不由得扁了嘴。綺年倒是不累,看知霏失望的樣子便起身道:「我倒沒見過成片的青梅子,去看看也好。」
李氏也覺得拜得腰痠背痛,既然綺年願意陪著知霏去,自然是最好。當即叫丫鬟嬤嬤們好生伺候著,連趙姨娘也跟著,浩浩蕩蕩就往寺後的梅林去了。
知霏興致勃勃,結果去了之後就傻了眼。梅林確實不小,大明寺佔了半座山呢,這梅林少說也有幾十畝地。問題是,梅花全都開敗了,偶爾在背陰的地方有那麼一朵半朵的,還被風吹殘了。花落的地方倒是結出了梅子,但是小小的才指頭肚那麼大,距離小沙彌說的什麼青滾滾的,實在差得太大。
綺年幾乎要笑出來。知霏把嘴鼓了鼓,看見綺年忍笑的表情,猴到她身上不依了:「表姐笑我!」
四下裡沒有外人,綺年摟著知霏放聲大笑:「不是要來看梅子嗎?梅子就在眼前了,還不好好看?」
知霏在她懷裡滾成一團:「表姐壞!」
趙姨娘忍著笑上來要把知霏抱下去:「姑娘別把表姑娘推倒了。」
「沒事沒事。」知霏個頭兒小,綺年倒還支得住。趙姨娘略有些不安:「表姑孃的衣裳都揉皺了呢。」
「沒有什麼。」綺年好容易止了笑,「怎麼辦?回禪院去?」
「不要
!」知霏撅著嘴,「現在回去姐姐一定會笑的。」
「那我們就進梅林裡走走。」綺年拉起知霏的手,「其實你好好看看,這幾十畝的小青梅子也挺有意思的。」
別說,進了梅林深處綺年才發現,這梅林當真不錯,難怪到了花期會有那麼多人願意來賞梅,這林子裡有山有水,一條小溪淙淙流過,水底的鵝卵石五色繽紛。想來花期之時,兩岸的梅花如雪般落在溪水上,必定十分好看。
吳知霏開始還覺得沒趣兒,待見了水便歡喜起來,拉著綺年要溯流上去,看看源頭在哪裡。綺年也覺得難得出門一次,兩人便逆著溪水往上走了一會,倒也不是十分遠,只將將出了梅林,就找到了源頭,原來是一處泉眼,只水量極大。
知霏走這半晌也累了,正站著四下裡看風景,忽然一陣風吹來,她頭上那歪戴著的帷帽登時被吹了起來,飄飄滾滾的,順著前頭的斜坡滾了下去。
知霏呀了一聲,急忙往坡下去撿,嚇得趙姨娘直在後面叫姑娘小心,又叫人趕緊跟上去。只是這一群人裡,嬤嬤年紀大了,剛才就留在梅林裡沒有跟出來。丫鬟們跟著跑了這半晌也累得腿軟,遠遠落在後面。趙姨娘自己雖叫得急,卻也是兩腿沉重跟不上來。自然又只有綺年跟著下去。
想不到這陣風吹得還蠻大,那帷帽一口氣竟然滾出老遠,待綺年和知霏追上的時候,已經又進了一片松林。綺年一扭頭,發現林子里居然有個小小的竹亭,亭邊是一口淺潭,一條竹子扎的棧道一直通往松林深處。這麼一處有趣的所在,因著地勢太偏僻,外頭又是密密的松柏,站在山坡上頭竟然看不見。
知霏玩得上癮,見了這竹子扎的棧道覺得有趣,硬是要往那亭子裡去。綺年回頭看看丫鬟們也已經追了過來,想也沒什麼事,便跟著小丫頭往那邊走了幾步。剛走到那亭子外邊,忽然撲啦啦一陣拍翅聲響,一隻灰色的鴿子不知從哪裡飛下來,落在亭子邊的欄杆上,來回踱步。
吳知霏一喜:「鴿子!」伸手去摸。那鴿子居然也不避,就被她輕輕抓在了手裡,卻見鴿子翅膀上帶了些乾涸的血跡,忙轉頭向綺年說道,「表姐,這鴿子傷了,我們抓回去給它治傷好不好?」
綺年看這鴿子全不避人,肯定不是野生的,剛想說人家是有主的,突然發現鴿子的右腳上繫著個小竹管——這是一隻信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