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國公府親戚來訪

表妹難為 硃砂 第1頁,共2頁

只剩綺年與喬連波並肩出了春山閣,一走到安繡娘看不到的地方,喬連波的眼淚便不由得流了下來。綺年看她這樣兒,不禁嘆了口氣,柔聲道:「這是何苦呢,不好聽的話便如西風過馬耳,難道還要存在心裡慪自己不成?」

喬連波拭淚道:「我也不是怨怪什麼,只恨自己命苦罷了。」

確實,住在人家家裡,難道還能怨別人態度不好麼?綺年也只好替她拉了拉衣襟道:「我與你是一樣的,只是如今有外祖母和舅舅舅母疼著,這命苦的話也就說不上了,表妹聰明伶俐,日後必然是有福的。」

喬連波低聲道:「我如何與表姐相比

。表姐雖來住著,聽說大姨母當年的嫁妝卻是帶在身邊的,其實只算在親戚家住著罷了。哪裡像我,身無分文,還有弟弟也要仰仗舅舅,外祖母和舅舅舅母的大恩,也不知如何能報。」

綺年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陪著站了一會。喬連波啜泣片刻,終於收了淚,不好意思道:「卻是勞煩表姐了。」

綺年搖搖頭:「這算什麼,早說過我與表妹是一樣的,自然要親近些。只是表妹面色不太好,若總是這般心結太重,怕也傷了身子,還是該多笑笑才是。」

喬連波羨慕地看著綺年:「我若能如表姐這般便好了。」

綺年笑道:「我也不過是心寬罷了。」眨眨眼睛,低聲道,「表妹可知道,我字寫得十分難看的,想來下午見了先生,肯定是要不滿的。」

連波想起自己的字也寫得不怎麼樣,不覺憂心道:「先生可是十分嚴厲?我的字也寫得不好,這可如何是好?」

綺年笑道:「所以中午要多吃一點,免得萬一被先生留下罰寫功課時肚裡無食,堅持不住。」一句話說得連波都笑了起來,那份憂心也就散了。兩人又說幾句話,便分道而行,各自回房。

回了蜀素閣,綺年一頭撲到**,哀嘆一聲:「好累啊。」如鸝端了茶進來,笑嘻嘻道:「姑娘這是怎麼了?奴婢來給姑娘推拿幾下可好?」

綺年趴在**,由著如鸝一雙小手在肩頸處推來捏去,忍不住感嘆道:「好舒服……」

如鸝嘻嘻一笑,小聲道:「姑娘,今兒喬表姑娘帶的那位吳嬤嬤到咱們院子裡來了。」

「嗯?她來做什麼,不是說病了麼?」吳嬤嬤本是吳若蓮的乳母,陪著吳若蓮嫁到喬家後不久丈夫就病死,後來喬家敗落,她兒子亦被髮賣,不久隨主人去跑船做生意,卻淹死在了江中,至此已然是再無親人。後來喬諸梁身死,她又一路護著喬氏姐弟入京,年紀已長,全靠一口氣吊著,到了近京鎮見了吳家人,這口氣一散身子就頂不住了,是躺在馬車裡被拉進吳府的。不過想來原也只是勞累過甚,狠狠休息了一日大概也就好些了。

「她來給姑娘道謝。」如鸝摸出個荷包,「這個是她給我的,只說劉管事都對她說了,若不是姑娘在近京鎮發了善心,只怕喬表姑娘和表少爺如今也回不了家

。()她今兒身子覺得好了些,特地過來謝謝姑娘的。」又忙補充道,「裡頭是一對金梅花耳釘,她說是表姑娘賞她的。」

綺年不由得皺了皺眉:「表姑娘這一路上辛苦你也不是不知道,她有什麼東西?本來不過是舉手之勞,你怎麼就收了人家的東西?」如鸝也不知怎麼的,事事都好,就是這眼皮子淺怎麼也改不過來,「我看看是什麼東西?」

如鸝捱了罵,趕緊將荷包開啟,裡面果然是一對梅花形的金耳釘,看分量也不過是幾分重,光澤亦不甚亮,顯然是舊物,說不定是藏了一路準備彈盡糧絕的時候拿來救急的。綺年忍不住又嘆了口氣:「這才多重的東西,你怎麼就——」

如鸝低了頭,小聲道:「那天在近京鎮,姑娘還不是拿了自己的銀子去替表姑娘打發了那無賴……」

「你倒全是道理!」綺年氣結,「我本是為做件善事,只是恰好救了自家親戚。若是救了陌生人,自然這銀子不指望有人會還,怎的救了親戚,反要讓人家還了?」

如鸝喃喃道:「如今老太太疼愛表姑娘,什麼好東西不會給她?她又不缺什麼——」

「你住口!」綺年真有些惱怒了,「外祖母愛給表妹什麼東西,那是外祖母的事。別說外祖母也給了我東西,就是不給,也輪不到我們來說嘴!你下午就悄悄過去,把這耳釘還了吳嬤嬤,否則小心挨手板子!不缺你吃不缺你穿,怎麼就這麼眼皮子淺?」

如鸝被說得眼圈都紅了,蔫蔫應了,不敢在綺年面前再留,起身去廚房端飯了。她和如燕都是五六歲上就被買進周家陪著綺年玩耍的,說是主僕,真跟姐妹也差不多少。綺年罵過了,也就不忍心再尋她麻煩,吃過飯仍舊帶著如燕去秋水齋讀書。

秋水齋裡地方卻有些窄小。原本只有知雯知霏姐妹兩人,現在一下子加了兩張桌子,只好並在一起,於是綺年就跟吳知雯坐在了一起。丫鬟們則沒有地方可呆,各自回房,待下了課再回來接自己主子。

張先生年紀已有五十多歲,形容清瘦,三綹長髯卻是十分漂亮。人也和善,聽說多加了兩名女學生,便溫和詢問兩人都讀過什麼書。喬連波少不得又紅了臉,低聲說只讀了《三字經》,又念過《女則》《女誡》而已

。張先生聽了,並無什麼不悅的表情,只溫和點了點頭,又回頭來問綺年。

綺年四書已經讀完,只是吳氏曾想教她作詩,卻被她頭疼無比地耍賴推掉了,寧願偷偷跑去父親書房裡看些雜書。聽張先生問了,便起身笑回:「與喬表妹差不多。當初父親雖也教過《論語》《大學》,只是不求甚解,敷衍了事了。」

張先生聽了也是笑笑:「既如此,大小-姐先臨一帖衛夫人;兩位表小-姐也寫幾個字看看,如無意外,兩位表小-姐可跟二小姐一起先讀《論語》。」

綺年看怡園裡的亭臺樓閣都以名家法帖為名,就知道多半吳若釗極好書法,卻想不到吳知雯的字竟然也寫得極漂亮。說起來她也算在吳氏的督促下練了幾年字,但是跟吳知雯比起來可就真是見不得人了。

張先生拿了看看,半晌無語,綺年也只能心虛地笑了笑。她繡花還可以,寫字卻大概是沒有靈氣,尤其是時下流行的仕女簪花小楷,更是寫得一塌糊塗。就連喬連波,寫出來的字看著也比她秀氣圓潤些。

吳知雯臨完一帖,瞥了瞥周喬兩人的字,眼裡閃過一絲嘲諷,低頭自去寫字了。張先生把兩張紙看了看,緩緩道:「周表小-姐的字腕力足夠,卻無耐心,自今日始,每日臨十張小楷。」

綺年頓時頭皮發炸。十張小楷,十張小楷!那小楷寫起來麻煩到死,何況還是繁體字!沒等她想出藉口來推,張先生已經續道:「喬表小-姐卻是靈氣盡有,腕力不足,每日臨十張魏碑。」

知霏很同情地看著兩個表姐,在張先生背後扮了個鬼臉,卻不想張先生轉身拿了她的功課看了看,溫聲道:「二小姐的字大有長進,自今日起,每日也臨五張大楷罷。」頓時,知霏的小臉也垮成了一團,仗著年紀小,張先生又是教了兩年,性子溫和,便嘟嘴道:「既然知霏有長進了,先生為什麼還要罰我?」

張先生仍舊溫溫和和地笑:「百尺竿頭,亦需更進一步。二小姐有了進益,更當努力才是。」

知霏無話可說,索性撒起嬌來:「先生真壞!」她本生了一張小圓臉兒,這時候鼓起兩腮,就像一隻小花栗鼠,連張先生看著也不由微笑,並不去責罰她出言無狀。吳知雯卻沉了臉道:「二妹,怎麼這般無禮,還不向先生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