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初入京十里紅妝

表妹難為 硃砂 第2頁,共2頁

翡翠倒是謹慎:「王府的事情,外人哪裡知道,只是世子從不出來見人卻是真的

。」頓了頓,低聲道,「聽說腿也不太好……」

這個時代,有嚴重身疾是既不好做官也不好承爵的,郡王的嫡長子如果是個瘸子,那這世子的位置遲早也是坐不穩的。雖然說是含著金湯匙出生,可煩惱只怕是照樣的多,說不定還更多一些。將來若是讓秦王妃生的兒子做了世子,郡王去世之後,這位嫡長子的日子恐怕不會好過。

不過這也都是別人家的事,誰家沒有一本難唸的經呢?綺年託著腮看著趙燕和的背影出神,說不定還是這個庶子日子稍微舒服點呢,反正也沒有承爵的可能,靠自己拼一拼唄。儘管是庶子,也算有個好爹,人家總要買一點面子的。

喬連波也一直望著,細如蚊蚋地說:「王府貴女,真是好福氣。」

綺年有點心不在焉,隨口回答:「這是會投胎,比不了的。」沒辦法,投胎是門技術活啊,拼爹可是硬功夫。

喬連波輕嘆了口氣:「嫁的也好。汝陽侯……是侯爵府上的嫡子呢。」

據說嫁人是女人的第二次人生,尤其在這個年代,綺年也不得不承認,這嫁得好非常關鍵。可是這年頭結婚是講究門當戶對的,你生得不好,卻想嫁進高門大戶,那就得撞大運了。

「也就是郡王府的庶女,才能去嫁侯爵府的嫡子,旁人哪能行呢?」

喬連波神色微微有些黯然。翡翠笑著說:「周表姑娘說得是。不過汝陽侯承爵也有四代了,五世而斬,如今也不如從前。」否則,也不肯娶個庶女的。

綺年對這種事不太感興趣。雖然她是吳侍郎的外甥女兒,但自己的父親生前卻只是個六品小官,這種王啊侯啊的門第離她太遠了,沒必要去操心。

長長的送親隊伍總算過去了,還有些好事的人跟在後頭看熱鬧,不過馬車總算是可以順利前行。饒是如此,到了吳府的時候也已經天色昏黃,該是掌燈時分了。

兩個嬤嬤帶了兩個媳婦子,兩個大丫鬟,站在大門外等著,馬車一到就迎了上來:「表姑娘表少爺可到了,老夫人都等急了。」

翡翠從車上先下去,笑道:「到了櫻桃斜街,正碰上郡王府的送親隊伍,實在是走不動

。」

兩個媳婦掇來腳凳,翡翠親手把人攙下車,後頭如燕如鸝也趕緊過來,馬車自有管事打發,這裡只管簇擁著綺年三人往正院走去。

跟著綺年的那個大丫鬟看模樣比翡翠還稍大些,穿著水紅色長比甲,長得不算如何出眾,卻也十分端正,笑盈盈道:「奴婢珊瑚,是老夫人特地讓過來迎姑娘的。打清早上起來就盼著了,如今全家都在正廳上等著呢。」

綺年有些歉疚地笑笑:「外祖母年紀大了,還有舅舅舅母,都為我們受累,真是……」

珊瑚也就笑了笑:「今日昀郡王嫁女,路原是難走。」不再多說別的了。

吳府在京城官宦人家的府邸裡已經要算大的了。綺年倒是聽楊嬤嬤說過,吳家二房的老太爺曾任過十五年的南京鹽課提舉司提舉,官職不算高,卻是個肥缺。鹽商富甲天下,鹽課上的官員灰色收入那是大大的。本來二老太爺讀書是不怎麼樣的,當初還是京城吳家大房的老太爺拿出錢來給他捐了個貢生,後頭才能當官。

結果這位二老太爺讀書不怎麼樣,當官倒是很有一套,在鹽課上牢牢坐了十五年,撈了個盆滿缽滿。他也不全是靠鹽商的孝敬銀子,而是藉著鹽課的便利,用下人的名義去做生意賺錢,且做得風生水起,身家豐厚。

飲水思源,二老太爺如果不是哥哥給銀子捐了貢生,也不可能後頭撈到這些錢,於是也就大把地往大房送銀子,幫著大房做生意,兄弟倆一起發財。就是這處宅子,還是當時拿了二房送來的銀子買的。地方既好,面積又大。

冬日天短,太陽已經快要落到房脊後面去了,珊瑚也就只是遠遠指點了幾下:「那邊的寧園,本是二老爺的院子,因著二老爺這些年都外放,一直無人居住。」

二老爺,就是吳家的庶子吳若錚,現在濟南府的。雖然老太爺已經去世,但老夫人還活著,所以吳家也沒分家。

「那邊是怡園,就是大老爺的住處了。老太太這裡的康園雖然小些,卻最精緻。」

綺年大略看了看,這宅子真是不小。康園在中軸線上,怡園和寧園分開兩邊,怡園略大一點,燈火通明;寧園因是無人居住,只有幾處燈亮著,大約是守園子的下人

珊瑚看出了她的意思,笑了笑:「這宅子,在京城比一般公侯的府邸都不差。有些已經沒落了的,雖然有爵位,住的還不如咱們一半呢。」又指點著兩邊,「寧園裡頭種著些梅花,可惜這時候花期已經過了;倒是怡園有個杏林,再過些日子就好看了。老夫人最愛桂花,康園裡就有兩株百年以上的桂花樹……」

綺年藉著黃昏的光線看看自己走的這條路。青石板路兩邊有白石砌的花壇,裡面的花木已然抽芽生葉。前頭就是一道垂花門,門楣上白石浮雕著「康園」二字。進了垂花門,果然園子裡兩棵桂樹幾乎合抱,枝葉伸展開來,幾乎蓋住了半個院子。樹下引了一條活水,雖然沒有湖泊,卻也高低修了幾座小橋,平添了幾分幽遠雅緻。

迎面的正廳裡燈火通明,兩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鬟穿著蔥綠比甲站在門前,一看人來就打起簾子齊聲笑道:「可是到了,老夫人正盼著呢。」

綺年趕緊加快腳步上了青石臺階,一進門,撲面就是炭盆燻出的暖氣混和著水仙花的清香。廳裡極大的地方,正中紫檀木椅上坐著個老婦人。

按說顏氏也該是五十多歲的人了,但看起來也就是四十出頭的模樣,如果不是輩分擺在那裡,闔府都要叫聲老夫人,放在外頭也就像是個中年人。頭髮裡沒有一絲銀色,規規整整梳著圓髻,插著羊脂白玉的蓮花簪,前後六把鑲綠松石的白玉梳,耳朵上一對赤金環子,分別還鏨著福壽二字。身上是群青色暗紋萬字不到頭的織錦褙子,手邊上還靠著一柄烏木銀頭的柺杖。只是眼睛倒是有些花了,眯著向一群人裡覷了覷,開口就問:「我的外孫兒外孫女來了?」

喬連波頓時就哭了出來,搶上前一步跪了下去:「孫女兒連波,給外祖母請安。」又拉了喬連章一把,「這是連章,快給外祖母請安。」

顏氏連柺杖都沒用,站起來的動作十分利索:「快,快過來!」身後一個穿水紅比甲的丫鬟趕緊扶著,老太太卻拿手給甩開了。

喬連波和喬連章一邊一個,向前膝行幾步,抱住顏氏,伏在她膝上就哭了起來。顏氏也落了淚,拿手撫著兩人後背:「我苦命的蓮兒,苦命的孩子……」

綺年站在一邊,不知道自己應該做個什麼表情出來,只是在心裡哀號了一聲:你們也給我留條腿啊,叫我抱什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