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耗費人力物力在這荒效野嶺造個秘密焚屍爐似乎沒有任何必要,如果不需要毀屍滅跡,為什麼要焚化屍體呢?除非是有些屍體……

我想很可能這「百眼窟」發生過什麼要命的事情,是鼠疫嗎?不太象,那召喚千年亡魂的壁畫,從興安嶺運來的古老銅箱,還有日軍什麼給水部隊建造的秘密焚屍爐,這些不可思議的事件背後存在著什麼聯絡嗎?另外這裡的人都哪去了?是戰敗時投降了?被蘇軍消滅了?還是象那群牧牛和野雁一樣都失蹤了?那個無形無影能夠吞噬生靈的東西究竟是什麼?與地穴壁畫中的龍形黑影是一回事嗎?地穴中埋地石頭又有何用?壁畫中的女屍被日本人挖走了嗎?又是誰在外邊把樓門的鐵閘關閉,想要把我們困死在這裡?用磚頭封閉的房間,那道只能從外面開啟的閘門?疑問實在太多了,可這些事情單憑想象是完全猜測不出來的。

我深知聞聲不如親見、觀景不如察形之理,也許這地下焚屍間裡會有一些線索,不過現在要做的頭等大事,就是先把大夥從這座樓裡帶出去,這些同伴有兩個是我最重要的戰友,還有一位是我們應該去結合的貧下中農,他們對我無條件的信任,我一定盡力不讓他們出現任何意外。

我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摸到推屍體用的滑車前。上面有些白布單子,也許是焚化前包裹屍體用的,剛好可以用它「上亮子」,我先把頭臉蹭到的油膏著實擦了擦,換了一套帶面罩的防化服穿在身上,然後帶著其餘三人把裹屍布扯成一條一條,又用刀將消毒櫃劈成若干木條。一番忙碌之後,終於製作了十幾只簡易火把,並將其中一支點燃,算是暫時緩解了我們盲人騎瞎馬的艱難處境。

火把的照明範圍可比火柴大多了,眾人都覺眼前一亮,只見牆壁上有應急燈以及各種管線一應俱全,不似樓上除了磚頭就是鋼筋水泥,不過這些設施早己失去電力不能使用了,地下室雖然陰森冰冷,但空氣暢通甚至好過地上建築,想來是有過濾通風的特珠構造。

我們剛剛點了火把,正想仔細察看地形,以便謀求脫身之策,身後巨大的焚化爐中突然猛地一震,裡面似乎有一巨物要破爐而出,我知道可能是在煙道中所見的東西,但不知它究竟是個什麼,好在爐膛都上了栓,任它再大的力量也撞不開,雖然是隻聞其聲,未見其形,也覺得聲勢駭人,實是非同小可,不免擔心堅固的爐門會被撞壞。

我舉著火把四下裡一看,焚屍間裡沒有多餘的門戶,僅有一條直直的通道,便招呼眾人:「雖然咱們東山打過熊,西山宰過驢,可敵進我退,好漢不吃眼前虧,先撤。」說罷帶頭進了那條通道,通道的地面是水泥斜坡,可能是為了便於用滑車推送屍體而設計的,盡頭處又是一道完全閉鎖的厚重鐵閘,內部沒有能夠開啟地開關。

我們用力推了推攔在通道處的鐵閘,如同蜻蜓撼柱,紋絲不動,我和胖子氣急敗壞地罵道:「這該死地地方是誰設計的?竟把所有開啟門戶的開關都設在外面!」

這座地下一層,地上三層的建築物,簡直就是一個鋼筋水泥和鐵板組成的悶罐,唯一沒有阻攔的煙囪口還不能出去,再找不到出口可就眼睜睜要被困死在這裡了,眾人無奈之餘,只好退回焚屍間繼續尋找出口,可四壁堅固並常,拿炮轟都不見得能把這座樓的牆壁打透,更別說我們手裡只有一隻老掉牙的獵銃了。

這時焚屍爐裡的聲音已經沒有了,我輕手輕腳的走到爐靜,附耳貼在爐門上偵聽,裡面似有巨物蠕動摩擦爐壁之聲,我對其餘的人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帶領眾人來到牆角小聲商議。

眼下處境雖然擔憂,但並沒有直接的危險,我們還有足夠的時間商量如何離開這座鬼樓,我告訴三個同伴等人:「爐膛裡確實有東西,好象是什麼野獸,我估計可能是隻獨眼巨蟒,可能在我往煙道外爬的時候,被我驚動了,打算下來傷人,結果也困在爐內回不去了,爐壁上都是煤灰油膏,不一點點刮淨了就算有三頭六臂也甭想上去。」

丁思甜父母從部隊退伍後,都分配到了自然博物館工作,她知道許多生物習性,聽我說關在焚屍爐中的可能是巨蟒,便搖頭道:「應該不會,環境所限。在位於草原與大漠之間的荒野不會棲有大蟒。」

老羊皮插嘴說:「我早說過,可你們就是不把我來信,那是龍王爺啊,咱們這回闖下天大的禍端了,不單吃了水裡的龍子龍孫,竟然還把龍王爺被困在裡面了,怕這鐵殼殼也難把它來擋……」

我心想對老羊皮這號覺悟過低的貧下中農,說什麼全不頂用,那簡直是對牛彈琴給驢唱曲,純屬瞎耽誤工夫,他太認死理,我也實在懶得再跟他解釋了,眼下的情況可以說是坐困愁城。不得不做最壞地打算了,再樓上樓下的折騰,也未必能尋到出路,可總不能眼睜睜在這乾等著,能熬到什麼時候算一站呢?

我想到這心中有些焦躁,就不耐煩地對老羊皮說:「哪裡會有什麼龍王爺馬王爺?扁擔橫在地上,你都不知道念個一,怎麼就偏信這些捕風捉影的傳說?」

丁思甜勸我說:「八一你別總說老羊皮爺爺不好了,他這不是迷信而是是樸素的階級感情。咱們知青插隊都是來向貧下中農再教育的,不是來教育貧下中農的,我爸爸曾經說過中國歷史上,最苦地就是農民了,他們一輩子受剝削,面朝黃土背朝天,老牛力盡刀下死,可在中國最偉大最有承受力和最具有忍耐力的也是農民,沒有農民也就沒有中國地歷史了。」

我被丁思甜一說,頓時冷靜了下來,也覺得雖然沒說什麼過頭的話,但確實不該對老羊皮這種態度,俗話說好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半句透骨寒,可是當著丁思甜的面不太好意思認錯,只好個打個馬虎眼,對眾人說道:「這兩天沒進行批評和自我批評,回去一定補上。」

胖子在旁邊藉機挖苦我說:「回去後你還要帶頭做自我檢查,認真學習檔案,跟緊形勢,批判你自己內心深處的右派思想,自覺的改造你那套資產階級世界觀,並且要交代清楚你的歷史問題,出身問題,以及是怎樣產生名利思想脫離革命隊伍,從而走上白專道路的,你不要以為你不交代組織上就不清楚了,組織上對你的情況那是完全掌握了的,現在是給你個機會讓你自己交代出來,是為了挽救你對你寬大處理,你最好懸崖勒馬,千萬不要自絕於人民,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說……」

我打斷他的話說:「你個胖子要不去當反動組織地黑筆竿子,真是浪費了你這身胖肉,咱們給關在這不見天日的水泥棺材裡,你竟然還有心情扯蛋?我他媽說什麼了我就自絕於人民?」

胖子說:「能快活時先快活,得便宜時且便宜,發愁著急有什麼用,不是照樣出不去嗎?依我看咱們就雲準備打持久戰吧,估計過兩天那個老倪看咱們還不回牧區,他總該派人來找咱們吧?等他們找到這的時候咱們就能出去了。」

丁思甜說:「怕就怕他想替老羊皮隱瞞責任,想盡可能多給咱們爭取幾天時間,那樣的話咱們沒吃沒喝,能在這裡支援多久?他們又要花多少時間才能找到這裡?」

我聽到丁思甜說到沒吃沒喝,突然靈機一動,想出一個主意,對胖子和丁思甜說:「我倒有一損招,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在磚窯烤小豬解饞的事,不如咱們從二樓扔下火頭,把這焚屍爐來個再點火,不管裡面關著什麼東西,也一把火給它化成油煙了。」

此言一齣,眾人齊聲稱善,可見當事者迷,就一直沒想到這個辦法,只要設法犯焚屍爐再次點火,不僅能燒死爐中的東西,還能利用火焰清除煙道中的油膏,那樣就能從煙道里爬出去了,只要能爬出去一個人,便可從樓外開啟封閉地鐵閘。

大夥剛要展開行動,胖子手中的火把就燃盡了,為了儘可能地節約光源,我們雖然準備了十幾根火把,但只是一根快燒光了才點下一根,想到脫身的辦法過於興奮,竟然忘了接續火犯,丁思甜趕忙取出火柴盒想要點火,可就在這個時候,忽聽黑暗中悉娑有聲,好象有人走動,發出聲音的地方似乎是在焚屍爐的爐門處。

這樓中除了我們四個活人之外,哪裡還有別人?這裡甚至連老鼠都沒見到一隻,我以為是老羊皮摸黑去到那邊,趕緊用手四處一拍,老羊皮、胖子、丁思甜,一個不少都在身邊,黑暗之中怎麼突然多了一個人?或者是多出來了一個……鬼?

第二十四章錦鱗蚦

黑暗中那輕微的響動使我們覺得毛骨悚然,多出來的那個人究竟是誰?他在焚屍爐前想要做什麼?我產生了一種非常不祥的預感,難道有人想把那焚屍爐的爐門開啟?那樣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但地下室的一片漆黑之中,我們目不見物,也無法採取行動,我只好低聲招呼丁思甜快劃火柴點火把照明,可她此時也是十分緊張,連劃了兩下都沒能夠將火柴划著,心中不免有些慌亂,於是手中加力,沒想到哆哆嗦嗦地用力過大,竟然把盒中僅剩的幾根火柴全撒在了地上,這時就聽得爐門鐵栓「叭嗒」一聲,被幹淨利落地開啟了。

火把滅了,黑暗冰冷的焚屍間裡連一絲一毫的光亮都沒有,我們四人又都聚在一起不離半步,這時聽得遠處爐膛鐵栓聲響,盡皆驚駭訝異,心中當時就生出一個念頭:「鬧鬼!」

地下室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但我心知肚明:「那焚屍爐的爐門一開,困在裡面的東西就會被放出來,斗室之內萬難抵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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