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逐玉 糰子來襲 第2頁,共2頁

魏夫人垂眼沒立刻答話,掩唇咳了好一陣才道:「生做了女人,嫁人便是第二次投胎,為娘當姑娘時,因是家中庶出,衣食用度樣樣得看人臉色。嫁入相府這二十多年,相爺待我不薄,為娘知足了。」

魏宣知道他母親就是個不爭不搶的性子,伺候魏夫人喝藥,沉默著不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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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長玉和謝徵從謝氏陵園回來時,已將近亥時,城門已關,樊長玉只能等第二天城門開了,再回進奏院。

好在她出門前,已交代了謝七,她便是一夜未歸,應該也出不了什麼亂子。

謝忠駕車帶著他們回了城外的莊子,馬車剛至門口,便有血衣騎的人候在外邊,呈上一封信件:「主子,長公主從宮裡遞出來的訊息。」

謝徵抬手接過,撕開信封后,藉著門口的燈籠光一目三行看完信紙,眸色陡然森寒。

樊長玉聽他同長公主竟有書信往來,心中剛覺著怪異,見他臉色不對,問:「怎麼了?」

謝徵將信紙遞給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魏嚴曾私通后妃!」

樊長玉還沒來得及看信,但聞言心裡也是一個咯噔,魏嚴曾私通后妃,是不是說明,他策劃十七年前的錦州一案便有跡可循了?

作者有話說:

第137章(捉蟲)

樊長玉展開信紙,看完信上所寫內容後,眉頭不自覺擰起。

長公主幫忙查關於十六皇子的事,但十六皇子死去多年,賈貴妃也在十六皇子死後不久隨先帝一起駕鶴西歸,原本的宮殿都早已住進了齊昇的寵妃,宮裡的宮人也換了一批又一批,想找到個當年的知情人實在是艱難。

長公主暗查了多日,才查到冷宮當值的一名老宮女乃是當年賈貴妃宮裡伺候的人,只不過十七年前就瘋了,被趕到了冷宮去自生自滅。

長公主的人靠著送吃食送衣物,與那瘋癲的宮女接洽了多日,隱晦察覺到那宮女是裝瘋的,但那宮女很警惕,不肯對長公主的人卸下防備。

長公主的人尋了個恰當時機問起十六皇子的事,那宮女情緒明顯異常激動,藉著裝瘋賣傻道出一句:「死了,都死了,我也會死的……魏嚴私通后妃,知道的人都得死……」

長公主的人沒能再多問出什麼,冷宮的管事嬤嬤就進院來了。

宮裡個個都是人精,長公主的人突然隔三差五往冷宮跑,還給一個瘋癲的宮女帶好東西,是人都會起疑心。

長公主的人給了冷宮那位管事嬤嬤不少孝敬,謊稱自己是偶然路過冷宮,看到那瘋宮女捧著碗發臭的餿飯吃,於心不忍,這才接濟了一二。

冷宮的管事嬤嬤雖沒追究什麼,但保險起見,長公主的人短時間內也不敢再去冷宮打探訊息。

樊長玉看向謝徵道:「為今之計,我們得先弄清楚魏嚴私通的是哪位后妃……」

謝徵知道她在懷疑什麼,魏嚴在承德太子和十六皇子死後,扶持了毫無根基的十九皇子繼位,十九皇子的生母最為可疑。

他道:「不可能是小皇帝生母,小皇帝生母只是一宮女,被先帝醉酒後臨幸,生下他後便難產而去了。」

魏嚴扶持齊昇繼位,最大的原因,想來還是他年幼又無外戚,好掌控。

那唯一的突破口,就只剩冷宮那瘋癲的宮女了。

他眸色涼薄如雪:「我親自潛入冷宮一趟。」

樊長玉回想當日進宮受封時在午門外看到的那高達十餘丈的城臺,道:「皇宮戒備森嚴,尋常日子無詔進宮只怕不易,我聽唐將軍說,不久後宮裡還要辦一場慶功宴,不若那時再探冷宮,也免得打草驚蛇。」

謝忠擔心謝徵安危,也點頭道:「雲麾將軍思慮周全,侯爺且先部署一二,等到宮宴那日再去。」

謝徵思量幾許,緩緩點了頭,一語不發邁步進院。

樊長玉看著他清冷孤絕的背影,眼底浮現出幾分淺憂。

原本還覺著魏嚴一手設計錦州慘案有待商榷,加上私通后妃這一條,似乎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從前她以為魏嚴於謝徵只是單純的仇人而已,但今晚的謝氏陵園之行,讓她意識到謝徵對魏嚴的感情其實是很複雜的。

當年的真相每深挖一步,似乎就是把一柄抵在他心口的刀往前多推進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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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波到大半夜,但樊長玉等人還晚飯都沒用。

謝忠命廚房備了飯,朱有常舊疾纏身,已入睡,用飯的便只有樊長玉和謝徵,但謝徵自從回房後,便再也沒出來,只吩咐底下人好生安置樊長玉。

謝忠命下人單獨往謝徵房裡送一份過去,但被原封不動地送了回來。

謝忠明白謝徵的脾性,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揮退送飯的血衣騎,對樊長玉道:「將軍且用飯吧,讓主子自個兒靜一靜。」

樊長玉想起自己趕去陵園時,看到的謝徵站在謝將軍夫婦墓前的那道落寞背影,道:「我給他送去。」

謝忠眼底劃過一抹詫異,但想到謝徵對她的諸多特殊之處,面上露出幾分寬慰的笑意:「那便有勞將軍了。」

面對謝忠那彷彿看穿一切的眼神,樊長玉端起托盤上的飯食後,只能趕緊問謝徵的房間在何處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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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簷下的燈籠在房門和石階上照出道道竹影。

樊長玉看著透著一片暖光的屋子,單手託著雕花的木質托盤,抬起另一隻手敲了敲房門。

屋內隔著一段距離傳來謝徵冷沉不耐的嗓音:「說了不用送飯,退下!」

樊長玉道:「是我。」

屋內靜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響起那道清冷低啞的嗓音:「門沒上栓。」

樊長玉推門進去,第一眼並沒在外間瞧見人,只有淨室隱隱傳來水聲,她本想過來寬慰謝徵一兩句的,此時忽地生出幾分不自在,背對著淨室那邊道:「我把飯菜給你放桌子上了,你洗完出來記著吃。」

淨室那邊沒再傳來話音,連水聲也沒再響起。

樊長玉心中困惑,又怕謝徵出了什麼意外,只得又喚了聲:「謝徵?」

還是沒人應聲。

樊長玉轉頭瞪著那邊道:「你再不應聲,我去找人進來看了?」

裡邊終於傳來一道低醇微啞的話音:「幫我把床邊換洗的衣物遞進來。」

樊長玉耳際染上一層淺粉,她轉身道:「我去讓忠叔幫你遞。」

淨室裡響起了動靜頗大的水聲,裡邊的人道:「罷了,我自己出來取。」

隨即傳出一聲悶響,跟著是什麼陶器被打碎的聲音,隔著一道布簾子,樊長玉都聞到了酒味兒。

淨室裡怎麼會有酒?

樊長玉擔心謝徵是喝醉了,出浴時不小心摔了,怕他扎到碎瓷片,也顧不得其他的,忙掀簾進去:「你沒事吧?」

看清裡邊的情形,樊長玉忽覺手腳都有些無地是從。

天氣冷了,整個淨室都氤.氳著一層朦朧霧氣,謝徵靠在浴桶邊緣,清雋的臉上陰沉又透著幾分微醺,肩背處磕紅了一塊,他俊秀的眉有些不耐地輕皺著,顯然是方才跌倒時在浴桶邊緣撞的。

浴桶外打碎了一個酒罈子,看灑出來的酒量,大部分應該都是被謝徵喝了,邊上還擺著一個倒著的空酒罈。

竟是喝了兩壇酒,聞這酒氣應當還是燒刀子,無怪他瞧著似有些醉了。

見他沒受傷,樊長玉心便收回去了一般,只是他這樣子……也太惑人了些。

半束的長髮被水沾溼了大半,貼在他肌肉弧度隆起明顯的肩背,俊美和力量感並存,讓人很容易就聯想到叢林中的猛獸,危險又矯健。

長睫如扇,上邊沾著細小的水珠,肩膀靠近脖子的地方,還有一個她出門前咬上去的牙印,突然就給人一種這頭乖戾漂亮的野獸也可以被馴服的錯覺。

哪怕明知不合時宜,樊長玉還是感覺熱氣全在往自己臉上湧,她趕緊背過身去:「我……我去叫忠叔……」

腳下剛邁出一步,身後便響起一道低啞的嗓音:「不必。」

謝徵按了按隱隱抽痛的額角,面上的不耐之色更多了些,生成了這樣一副好皮囊,他便是做出一副怒容,也是極好看的,他道:「我自己可以。」

水紋波動,他撐著浴桶邊沿強行起身,只是身形明顯不穩,險些再次跌倒,好在樊長玉聽到了動靜,及時扶住了他。

感受著他大半個身形都壓在自己身上的力道,樊長玉憤憤咬牙道:「就沒見過你這麼倔的!」

因為他沒著衣,樊長玉儘量抬著頭,都不敢亂看。

謝徵額前沾溼的碎髮滴落的水珠墜到她脖頸上,微涼的觸感讓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樊長玉想到他的衣物還在外邊,摩挲著按住他肩膀,想把人先按回浴桶裡,「你先在裡面等著,我去給你拿乾淨的衣物過來。」

半醉的人微微垂首盯著她一行一合的紅唇,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她說的話,只在她轉身又要走時,就這麼把人扣進了自己懷裡。

他身上的水珠浸透樊長玉的衣物,樊長玉一顆心都在剎那間提了起來,他卻只是埋首在她肩窩處,好一會兒才啞聲道:「阿玉,我只有你了。」

這還是頭一回有人這麼喚自己,太過親暱的稱呼讓樊長玉一時間不知作何回應。

離得太近,他身上又滾.燙,樊長玉只覺從頸側到半個耳廓都又熱又麻,心底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踩在了雲朵上,飄乎乎的。

樊長玉僵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拍了拍他後背,安撫道:「我一直都在的。」

掌心接觸到的他後背的肌膚並不平整,明顯能感覺到疤痕隆起的細微弧度。

想起謝忠說的他曾受的那一百零八鞭,樊長玉眸色微動,語氣裡帶上幾分哄意道:「你坐下,我幫你擦擦背。」

這是平日裡樊長玉絕不會主動提的,謝徵似乎真要聽話坐下了,因為喝了酒,大腦思考變得遲鈍,他眼尾帶著幾絲紅意,原本清冷的面容甚至透出一股惑人的妖冶,但不知殘存的那點清醒讓他又想起了什麼,他抓住樊長玉的手,放到唇邊親了親,說:「下次。」

隨即輕晃了一下在酒精作用下刺痛的頭,試著自己撐著浴桶邊緣站起,卻被樊長玉大力摁住了肩膀,她已繞去他身後,看到了他縱使落了痂,依舊疤痕交錯的後背。

樊長玉怔住。

親眼看到那些扭曲交疊的鞭痕,她才知道何謂謝忠口中的「沒一塊好肉」。

從前她也給他後背的傷上過藥,那時他落魄如一隻街頭野犬,身上的傷尚且沒眼下猙獰密集,樊長玉幾乎不敢想象他這一身傷血淋淋時,是如何模樣。

心口揪疼得厲害。

那道斜貫了整個背部的刀傷,是他當初為了取血祭刀劃的,開裂了無初次,疤痕尤其寬,猙獰可怖。

樊長玉指尖撫上去的時候,都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顫意。

她喉間發澀,啞聲問他:「你這一身傷,到底想瞞我到什麼時候?」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