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長玉在盧城養傷那些日子,趙大娘閒不住,為了給傷病營的將士們補身體,還去集市上買了一窩雞仔放到營地附近養。
偶有鷹隼去偷雞仔吃,把趙大娘愁得不行,每日回了小院便唉聲嘆氣,後來謝七常讓海東青去軍營附近一帶飛,遇上來偷雞的其他鷹隼,海東青能追著啄掉對方半個翅膀的毛。
趙大娘直誇這隻矛隼有靈性,轉頭就餵了海東青一堆雞雜。
到了京城地界後,未免人多眼雜,哪怕是夜裡,謝七和謝五都不敢帶海東青出去飛了,被趙大娘和長寧一直投餵的海東青,不可避免地圓了一圈。
樊長玉道:「你再喂下去,你的隼隼都胖得飛不動了。」
趙大娘也跟著勸:「寧娘聽話,咱們來京城住的還是官府的院子呢,沒個自個兒的地方,養兔子也不方便,回頭要是離開京城,死物好帶走,活物可不好帶。」
長寧這才低垂著腦袋,絞著自己肉乎乎的手指委委屈屈同意了。
趙大娘夫婦拉著樊長玉問面聖的事,老兩口在邊陲小鎮住了大半輩子,還沒想過有朝一日能進京,聽說樊長玉被封了個大官,又是哭又是笑,揩著眼淚說回頭要燒些紙錢給樊長玉爹孃,告訴他們這個好訊息。
長寧蹲在門外,撿了根小棍在地上畫圈,噘著小嘴還在想商販籠子裡那隻雪白的小兔子。
視線裡出現一雙小錦靴,俞寶兒站在她跟前同她道:「我幫你去贏兔子。」
長寧不開心道:「你又不會投壺,小七叔叔和小五叔叔也不肯幫我……」
俞寶兒說:「給我兩天時間,我能練會的。」
小孩子的心思異常敏感,沒人安慰還好,俞寶兒這麼一說,長寧眼眶就紅了,天冷了,趙大娘給她穿得多,她蹲在地上軟乎乎的一團,彷彿也是一隻肥兔子,她委屈道:「要是兔子被別人贏走了呢?」
俞寶兒道:「小販那裡還會有其他兔子的。」
長寧眼眶紅得更厲害了,她抹了一把眼道:「可我就想要今天那隻小兔子。」
俞寶兒突然問:「你不是要養給你那隻隼吃的嗎?只要是只兔子不就行了?」
長寧垂著腦袋不說話,長睫上沾著淚花花,看起來又可憐又委屈。
俞寶兒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改口道:「我幫你贏今天那隻兔子,那你要一直養著它,不能餵給你的隼吃了。」
長寧想了想,覺得小兔子也挺可愛的,於是用力點了頭。
她問:「你怎麼贏?」
俞寶兒道:「你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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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趙大娘夫婦說了一陣話後,樊長玉把老兩口送出房門,準備問謝五怎麼在京城聯絡謝徵,卻沒找著人。
她叫住在收拾庭院的謝七:「小七,小五哪去了?」
謝七拄著掃帚答:「小公子說要出去採買些東西,讓五哥陪他出去了。」
俞寶兒身份敏感,除了趙大娘夫婦一直喚他寶兒,謝五謝七都是叫他小公子。
樊長玉擔心出什麼意外,問:「只有小五跟著嗎?可知他們去哪兒了?」
謝七忙道:「將軍放心,小公子說只去上午去過的那兩條街,唐將軍那邊也暗中派人跟著的。」
樊長玉鬆了口氣,但謝七這麼快改口叫她將軍,她自個兒還怪不習慣的,說了句「那便好」,又問:「你可知……他現在何處?」
樊長玉雖沒說是誰,但謝七一聽她語氣,便知道她問的是謝徵,道:「主子是秘密進京的,我們目前也還沒接到主子那邊的訊息,謝家在京城雖有府邸,但主子素來警惕,應當不會在謝家落腳。平叛功臣都暫住進奏院,眼下只能等主子找我們。」
樊長玉想起進城時在臨街酒樓視窗看到的那抹人影,暗道他當時在那裡,難不成是專程去看大軍進城的?
見她走神,謝七問:「將軍有急事找主子?」
樊長玉道:「也不是什麼急事,你下去忙吧。」
她主要是想問謝徵接下來的部署是什麼,皇長孫那邊暫時失了蹤跡,俞淺淺也下落全無。
皇帝明顯開始偏袒魏嚴,三司會審,還不知能審出個什麼結果來。
不管是李黨贏還是魏黨贏,樊長玉覺得這朝廷都糟透了。
她回房合上房門,剛幽幽嘆了口氣,便聽得一道低沉的嗓音響起:「找我做什麼?」
樊長玉詫異一抬眸,便見床帳旁抱臂倚著一人。
她驚道:「你什麼時候來的?」
謝徵答:「我一直都在。」
見樊長玉眼底還是十分困惑,他揚了揚手上一張易容用的面具。
床帳那邊光線暗沉,他走出來後,樊長玉才注意到他穿了一身進奏院侍衛的衣袍。
他竟是扮成了這裡的侍衛!
不等樊長玉說話,他又拿出另一套侍衛的衣袍丟給樊長玉,「換上,帶你去見個人。」
外地官員進京,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進奏院,去了什麼地方,接見了些什麼人,都會有人事無鉅細地報去宮裡。
要想避開那些耳目,自然得喬裝一番混出去。
樊長玉瞅了謝徵一眼,他沒戴面具,一張臉依舊清雋俊美,但她總覺得他情緒似乎不太對勁兒。
應該說,從進城那會兒在酒樓上看到他時,她就感覺到了他不對勁兒,才特意在快走過時,朝他笑了一笑。
此刻抱著那一身侍衛服,樊長玉顧不上問他要帶自己去見什麼人,遲疑道:「你怎麼了?是不是此次進京不順……」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她就被捲入了一個堅硬凜冽的懷抱。
謝徵什麼都沒做,只是緊緊擁著她,埋首在她肩頸處,像是溺水之人拼盡全力抱住一根浮木。
樊長玉微愣了一下,因為兩手還抱著那一身衣物,也沒法回抱他。
她試圖抽出一隻手輕撫他後背,再問問他怎麼了,然而手還沒抽出來,就被更緊地箍進了對方懷裡。
「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謝徵嗓音裡透著疲憊和沙啞。
恍惚間,竟給了樊長玉一種錯覺,此刻的他,似乎是脆弱的。
樊長玉也說不清心頭是個什麼滋味,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用力握住,悶悶地疼了一下。
她鬆手任那身侍衛袍落到腳下,順勢抱住了他窄瘦緊實的腰,像爹孃剛去世時,她在無數個夜晚裡安撫長寧一樣,低聲安撫眼前之人,嗓音平靜又柔和:「別怕,我在。」
作者有話說:
看到有寶子建議蠢作者放個標題提示,以後試著寫吧qaq,主要是這個真的好難想哦,而且很容易劇透(對手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