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逐玉 糰子來襲 第2頁,共2頁

陶太傅便道:「總歸是個不錯的孩子,好生待人家才是。」

謝徵想到樊長玉拒絕自己的那些話,心口發沉,只應了聲好。

陶太傅又說起了眼下的局勢:「石越一死,長信王如斷一臂。山腳下的崇州軍,死的死,逃的逃,被俘的人馬重新編入軍中後,你大可直接南下圍崇州,同賀敬元的人馬匯合,聯手攻城。只是朝廷那邊,會讓你這麼快打完這場仗嗎?」

崇州這場戰局僵持至今,便有朝廷紛爭的緣故在裡邊。

一開始是魏嚴想設計他死在崇州戰場上,到了眼下,朝廷的軍餉、糧草遲了幾個月未發,明顯是有人不想快些打完這場仗。

兵械、糧草、軍餉,這些都是銀子,前線有戰事拖著,朝中那群人就有再正當不過的理由找戶部撥錢。

至於這些撥下來的錢款,最終又有多少是落到了實處的,就得看那一層層貪下來的官員還有沒有良心。

兵部和戶部都是魏嚴的人,哪怕皇帝命人查賬,查出來的也只會是錢糧兵械都運送到了他手中的,錢糧軍需都給夠了,反賊還遲遲沒剿滅,便是他謝徵無能。

謝徵嘲弄道:「魏嚴是想兜住魏宣在西北捅出的簍子,眼下約莫是想我把滅掉崇州反賊後的軍功讓出去。」

陶太傅眼皮微耷,道:「依我之見,這也並非壞事。」

公孫鄞不解道:「太傅何出此言?」

陶太傅反問:「大胤朝還有何人是弱冠之年便封侯的?月滿則虧,水滿則溢。憑著你家侯爺平定反賊的戰功,你以為他回京後,皇帝還能封賞他什麼?眼下魏黨如日中天,皇帝自是盼著他和魏嚴鬥個你死我活,等魏嚴一倒,下一個又是誰?」

公孫鄞道:「太傅說的這些,在下也知曉,只是侯爺如今便是要退,被裹挾在京城的局勢裡,也是退不下來的。」

陶太傅笑笑:「年輕人吶——」

公孫鄞覺出陶大夫話中有話,道:「願聽太傅高見。」

陶太傅說:「退到什麼程度?魏嚴倒臺後,皇帝要扳倒的下一個不是你家侯爺就行。」

公孫鄞瞬間明白了陶太傅的意思,「您是說,先讓李家和魏嚴鬥?」

他想到眼下正暫代賀敬元在薊州的李太傅之孫李懷安,心中大震,抬眼看向陶太傅。

陶太傅知道他在想什麼,道:「縱使沒了你家侯爺,魏嚴手中還有兵部和賀敬元,李太傅手上沒兵權,這麼多年才一直不敢同魏嚴硬碰。」

李家人踏足西北這塊地,顯然便是要爭兵權了。

謝徵只要把剿滅反賊的戰功這塊肥肉扔出來,李黨和魏黨都會如鬣狗搶食一般撲上去。

魏嚴要爭,是他已被逼到了絕境,他若不爭,這些權利落到旁人手上,就會成為對付他的利器。

謝徵可以攥著軍功不給,但在魏嚴截斷一切軍需的情況下打贏這場仗,肯定會元氣大傷,以此換來皇帝那邊一個雞肋的封賞,還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上,怎麼看也不划算。

而李家人想要兵權,到了西北後卻又按兵不動,彷彿是算準了謝徵權衡利弊後,會把軍功丟擲來。

魏嚴要拿這軍功,只有靠賀敬元,但眼下李懷安正代賀敬元打理薊州,薊州所有的賬目、卷宗,他都能徹查,只要抓住個錯處,以小皇帝如今對李家的倚仗程度,從賀敬元手中奪權不難。

一直未語的謝徵突然道:「如此說來,長信王謀反,倒像是專程給李家送兵權的。」

此言一齣,公孫鄞和陶太傅皆是一驚。

陶太傅道:「李家還算計不到長信王至如此地步。」

公孫鄞也道:「聽聞長信王妃當年也在東宮被燒死,長信王大公子更是被燒得沒法見人,長信王韜光養晦多年,他對朝廷有恨這點倒是做不得假。」

謝徵卻是眸色微變,皇孫的人和長信王府有來往,俞淺淺的兒子長得有些像先皇,而承德太子,當年更是肖似先皇,長寧被隨元青抓去時,又在長信王府上見過俞寶兒。

有什麼東西已經清晰了起來,他看向公孫鄞:「下山後,傳信回京城暗中查當年的東宮大火一案。」

公孫鄞困惑道:「怎麼突然又要查東宮大火了?」

謝徵扯了下唇角:「我懷疑皇孫就在長信王府上。」

這句話,更是讓公孫鄞和陶太傅大驚失色,但無論如何,眼下也只是猜測,還需證據來證實。

營帳外傳來巡邏將士的打更聲,子時已過,謝徵讓陶太傅和公孫鄞都先回去休息。

陶太傅卻遲遲沒起身,公孫鄞只當是他們師生有什麼體己話要說,打著哈欠先回自己住處了。

謝徵和陶太傅多年師生情誼,一個眼神便能明白對方深意,他道:「老師有話想問我?」

陶太傅說:「方才公孫小友在,我不好問你太多私事,你此番成親,是娶妻,還是納妾?」

謝徵答:「娶妻。」

陶太傅微怔,隨即道:「你今年已二十有一了,尋常男子,在你這個年歲,孩子都已能下地跑,你卻還是孑然一人,如今能按自己心意娶親也是好事,但我看你面色鬱郁,是何故?」

謝徵遲遲沒有娶妻,原因就在於他是謝家人,卻被魏嚴養大。

謝家雖為百年大族,可越是大的家族,養的閒人就越多,到他父親那一輩,整個謝家就已有些沒落了,他們這一脈,只有他父親頂著謝家脊樑,而旁支壓根沒有能堪大任的後輩。

大族最忌的就是後繼無人,以至於他父親戰死,母親殉情後,他被魏嚴帶走,旁支族親壓根不敢站出來說話。

從某種層面來說,謝徵被魏嚴帶走,倒也是好事,他若留在謝家,大抵只能被養廢。

魏嚴待他雖嚴苛,為了他父親在軍中的威望和舊部,卻也不留餘力地培養了他,讓他成為整個大胤朝最鋒利的那柄刀。

尋常男子到了適婚年紀,都會有家中女性長輩幫忙相看門當戶對的姑娘,但謝徵養在魏家,魏嚴不做主替他議親,謝家人也不敢越過魏嚴,直接給他相看親事。

倒是想過昏招,試圖把什麼表妹、亦或八竿子都打不著什麼親戚女兒往他身邊塞,這副自踐門楣的做派,莫說魏宣譏嘲了謝徵許久,就連魏嚴都有些瞧不起謝氏一族。

後來謝徵去了軍中,說親的事便愈發延後了。

等他建功立業,那時他的婚事也變成了兩族聯姻,而不是單獨的娶一個人。

清流一黨不敢嫁女兒與他,魏嚴一黨的,魏嚴又忌憚他得了妻族助力愈發不好掌控,底下人自然不敢開罪魏嚴,中立的大臣更不敢淌這趟渾水。

他身份高了,婚事上反而更加難辦。

謝徵將自己與樊長玉的事告知陶太傅:「我在微末時得她相救,不得已向她隱瞞身份,如今她已知曉一切,介意我身份,無心嫁王侯家。」

陶太傅聽了,讚道:「倒是個通透的女子。」

謝徵在陶太傅跟前撩袍跪下道:「學生想求老師一事。」

陶太傅虛眼看去:「跟那女子有關?」

謝徵答:「是。」

陶太傅道:「她不願嫁你,我一個老頭子又有什麼法子?」

謝徵抬起頭:「學生懇請老師收她做義女。」

陶太傅瞬間明白了謝徵的意思:「你想給她一個光鮮的孃家人身份?堵悠悠眾口?」

謝徵不語,算是預設。

陶太傅話鋒一轉,問:「若是那姑娘家還是不願,只想過普通人的日子呢?」

跪在地上的青年唇角抿得死緊,好一會兒才道:「我把所有的路鋪平,她若願跟我走下去,我不會讓她跌一個跟頭。她若還是不願,只當緣盡於此。」

陶太傅嘆了聲,「起來吧,正好老頭子膝下沒個兒女,收個義女,後半生就有著落了,不過你也幫為師一個忙。」

謝徵道:「老師且說就是。」

陶太傅惦記著樊長玉呢,說:「你麾下有沒有年輕有為的後生?為師路上遇到個和離的小姑娘,答應了她一個長輩,要替她尋個好夫婿。」

陶太傅說到此處頓了頓,又補充道:「得為人敦厚,心性豁達,那姑娘和離過,要後生不介意這點才好。她心眼實誠,若是遇上個心思多的,怕是得被吃得死死的。軍職也不用太高,她就不懂貴婦人們打交道的那一套。」

謝徵聽著這些特徵覺得有點熟悉,但想到陶太傅說那姑娘和離過,又是受那姑娘長輩所託替她尋夫婿,樊長玉哪來認識陶太傅的長輩,便也沒再往樊長玉身上想,全盤應下。

作者有話說:

趙木匠:?我不是長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