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寒月滿足的笑著,那是多麼美的一個夢啊,美到遙望不可及!
「今日,能陪我去郊外看看落日嗎?」尉遲寒月淡淡的說著,他真的不想她難過,可是……他的身體自己心裡有數,那一箭不是致命的,他連日來的心扉本就已經承受的到了極限,前日夜裡更是思緒翻湧,險些壓不下內腹翻湧的血氣,而今日……只不過是一個導火線罷了。
「嗯!」蘇墨含淚點頭,內心中不願意往壞的地方想。
朗月和星辰在一旁早已紅了眼眶,二少爺一生無爭,唯一一次的爭取卻帶來了三個人的悲慼,二少爺的病本就已經無法控制,在加上這一箭……
這箭所帶來的痛不是身上的,而是心上的!
馬車,已經備好!
尉遲寒月始終一臉的滿足,蒼白的臉上帶著那和煦的笑意,突然,他看了看左右,急忙說道:「朗月,我的笛子忘記拿了……」
「能多帶架琴嗎?」蘇墨亦輕聲問道。
朗月會意,飛速回了雅筑,將尉遲寒月的竹笛和琴取來。
尉遲寒月輕撫著竹笛,對著蘇墨一笑,是那樣的淡,淡到讓人忘卻了煩惱,忘卻了一切。
馬車穿過被寒風掃過的街道,人們依舊過著充實的生活,不曾因為某些原因而去消極,由於今日難得的有了些陽光,帝都的百姓們不免帶了幾分悠閒,大家在茶攤上說笑著……
一切的一切,都如當日出遊一樣!
「停車!」尉遲寒月突然叫道。
星辰掀開馬車簾子,平靜的問道,「二少爺,有事嗎?」
「買些做河燈和天燈的材料……」尉遲寒月緩緩說道,看著外面的陽光,心裡不免想著,這樣的天氣,希望澤月溪上的浮冰已然化去。
星辰點頭,應聲道:「二少爺,蘇姑娘,請稍後!」
說著,放下了簾子,朗月已然急匆匆的往店鋪走去,沒有一會兒,提了一籃子的材料回到了馬車。
馬車,繼續顛簸的走著。
車內……蘇墨和尉遲寒月淡笑的相視,都未曾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彼此……
車,在已經鋪滿落葉的澤月溪邊的小道上停下,朗月和星辰扶著二人下了馬車,臉上隱藏不掉的悲傷讓冬日更添了哀愁。
有些頹廢的草地上,落滿了飄零的枯葉,冷冷的風中帶著小溪的氣味……
蘇墨忍著內腹裡傳來的陣陣疼痛,扶著尉遲寒月在小溪邊坐下,依舊是那塊大石,依舊是那個位置……
二人靜靜的看著漸漸要落的暗昏的日頭,誰也未曾說話!
時間像靜止般,只是微風吹動著髮絲,迎風飄揚……
那樣的靜,猶如一幅優美且淒涼的畫卷,勾勒出人間愛意的溪流,倒影著近在咫尺卻無法到達的人。
日已西沉,風開始變的越發寒冷,朗月和星辰為二人靜靜的披上禦寒的大氅,隨後退到馬車邊,不去打擾他們,他們知道……這刻,二少爺一定很幸福,雖然這樣的幸福來的這樣強求和馳援……
「蘇蘇……寒月有幸能和你合奏一曲嗎?」尉遲寒月打破沉寂,嘴角含著淡淡的笑意,看著蘇墨身側的琴一眼,期待著看著她。
蘇墨淡淡一笑,輕輕點了頭,拿過一側的琴置於腿上,美眸輕柔的看著尉遲寒月,裡面有著薄薄的柔情……
掛著紅色穗子的竹笛搭在唇邊,尉遲寒月淺淺一笑,緩緩用了氣……一曲《竹苑情歌》緩緩盪漾在已經開始昏暗的空間,尉遲寒月看著蘇墨,那種滿足的笑意從未曾有過……
蘇墨手指搭在琴絃上,緩緩而奏,她的指法並不熟練,但是,此刻她已經無法顧及,她只想滿足寒月所有的要求!
古琴和笛子的聲音交纏著,二人的眸光也彼此相望著,痴痴纏纏……聲音和眸光中都是那道不盡的人世間的情,訴不盡那潛藏的痴戀和無奈!
曲子在迴圈著,二人都未曾停下,一遍接著一遍……
漸漸的,尉遲寒月明顯的氣力不夠,呼吸開始變的急促,但,曲子卻依舊執拗的沒有停,他用這首曲子訴說著他那內心所有的愛戀……
蘇墨的淚不受控制的滑落,明明知道他此時已經心力達到他所不能承受的,可是,依舊和他對視而奏著,因為……她知道,此刻的他是幸福的。
血,漸漸從尉遲寒月的嘴角溢位,他的神情開始變的悲傷,多想……此刻多給他一點時間,哪怕就一炷香、一盞茶……
他卑微的想著!
蘇墨哭泣的越來越厲害,實在無法繼續彈奏下去,她手拍在琴絃上,淚水不斷的湧著,大哭的吼道:「不要再吹了,不要再吹了……」
尉遲寒月沉痛的放下笛子,血不停的溢著,但那淺淺的笑意依舊沒有離開嘴角,他強自執行內力壓下那抽搐著的心扉,垂眸……靜靜的拔起身邊的枯草,修長的手緩緩的編著……
不多會功夫,一個枯草所編織的蚱蜢出現在蘇墨眼前,他淡淡的說道:「這個,也許是……寒月最後送給蘇蘇的禮物了……」
蘇墨抬手接過他遞上的蚱蜢,偏過頭,淚水默默的流著。
尉遲寒月淺笑的微微抬手,為她拭去淚水,柔聲說道:「不要哭,你的淚讓我更加心痛……還記得那日我們在這裡放河燈許願嗎?還有天燈……」
說著,拿過竹籃,含笑的做了起來。
看著尉遲寒月的動作,蘇墨無法剋制自己的情緒,幾乎面臨崩潰的邊緣。
一隻很美的河燈在尉遲寒月的手下做好,接著,又開始做,如此一隻一隻的……
蘇墨抽噎著,拿起材料,做著天燈,淚水沁溼了她手中的天燈……
直到所有的材料用完,二人方才停手。
夜幕低垂,朗月和星辰點起燈籠後依舊退到一側,這最後的歡樂……他們不想打擾二少爺!
尉遲寒月和蘇墨相視而笑,在各自在天燈上寫下心願……
蘇墨只寫下了一個……希望寒月平安!
而尉遲寒月也只寫了一個……希望大哥和蘇蘇能夠冰釋,幸福的相愛!
看著漫天飄舞著的天燈,尉遲寒月無力的闔了闔眼眸,方才垂下,他靜靜的在河燈上放上燭火,一盞盞的放到有著些浮冰的溪水裡,一切的動作都變的緩慢和無力,變的吃勁。
「希望蘇蘇開心……」
「希望蘇蘇和孩子平安……」
「希望蘇蘇放開心中的所有的怨恨……」
「希望蘇蘇能夠得到愛……」
「希望有個人能照顧她,愛護她生生世世……」
「希望……來世,寒月能夠再遇蘇蘇……」
「……」
「期望大哥明白自己內心所想,得到自己心中的愛……」
尉遲寒月說著,終究體力不支的無法支撐,但憑著內心那份慾望,咬著牙,將最後一盞河燈放到了水中。
「寒月……」蘇墨上前擁住尉遲寒月,痛苦的吼著,哭著說道:「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平安的活著,我只要能夠天天看見你,我只要你天天給我編蚱蜢,天天陪我放河燈……剩下的我什麼都不要,我都不要……我只要你活著……」
蘇墨崩潰了,她嘶吼著,黑夜的郊外發出麻雀不安的「嘶嘶」響聲,彷彿在為他們而哭泣著。
尉遲寒月突感手有千斤重,抬起都十分的吃力,他費力緩緩的上移,擁住蘇墨的那纖弱的身體,有著幾分貪婪的汲取著她身上的淡香,淚亦滑落在蒼白的俊顏上。
「答應我……努力……的活……開……開心的……活……」尉遲寒月的氣息越來越弱,血染遍了蘇墨的後背,他吃力的說道:「答……應……我……」
蘇墨哭著點頭,幾乎泣不成聲的說道:「我都答應你,我什麼都答應你,只要你好好活著……我什麼都答應你……什麼都答應你……」
尉遲寒月嘴角含笑,頭慢慢的變的沉重,擱在蘇墨的肩上,原本擁著她的手……輕輕滑落……
「啊……」蘇墨嘶吼的大叫,用力的抱著尉遲寒月已經無力的身體,瘋狂的哭著喊著,「寒月……寒月……不要離開我……寒月……不要離開我啊……」
朗月和星辰淚流滿面,緩緩的跪在地上,沉痛的匍匐在了地上,哀慼的喊道:「二少爺……」
悲痛充斥著夜色籠罩的郊外,溪水映照著淒涼和傷心欲絕!
哭累了,心涼了!
蘇墨輕輕的放下尉遲寒月,看著平靜的河道,尉遲寒月放的河燈早已經不知道飄到了哪裡。
眸光突然閃過,石頭旁竟是還有一站未曾放的河燈,蘇墨安靜的看著,緩緩拿起,放上蠟燭,火摺子引燃了燈芯……
詭異的笑意浮在嘴角,她手託著河燈,那燭火隨著風搖曳著……
蘇墨輕輕的將河燈放到河水裡,眼睛裡都是灰敗之色,她心中默默說下:對不起,寒月,你的蘇蘇已經無法再開心!
見河燈慢慢的飄著,蘇墨緊緊的捏著竹笛緩緩站起,轉身之際,空洞的說道:「將寒月的遺體帶回雅筑……」
朗月和星辰起身,沒有去注意蘇墨的轉變,小心翼翼的將尉遲寒月的遺體抬回馬車。
馬車在沉寂的夜裡狂奔著,蘇墨平靜的看著嘴角含著一絲笑意的尉遲寒月,冰冷的手輕輕的撫著他依然失去了溫度的臉頰,眼神漸漸變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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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王府,蘭花園。
柳翩然突然一陣發顫,只覺得身體裡竄進了陣陣涼風,她看看四周,說道:「紙鳶,將門窗關緊!」
紙鳶看著神情怪異的柳翩然,眸光掃過四周後,輕聲說道:「主子,門窗都是關好著的……」
一陣陣的陰寒依舊襲來,柳翩然看著四周,驚恐的厲聲道:「紙鳶,是不是哪裡的門窗沒有關緊,你去看看!」
紙鳶擰眉,諾諾的說道:「主子,都已經關緊了……您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去喚了大夫來給您瞧瞧?」
柳翩然心頭髮寒,總覺得陰風從身邊飄過,她看了眼紙鳶,搖了搖頭。
「主子,天色也不早了,您早些安歇吧!」紙鳶恭敬的說道。
柳翩然輕點了頭,紙鳶服侍著她上了床榻,熄了燭火,輕輕的退了出去。
柳翩然一閉上眼睛,就看到蘇墨早晨在府門口那冷厲摸樣從眼前飄過……
「啊……」柳翩然驚恐的睜開眼睛,坐了起來,一頭的冷汗,嬌俏的容顏上寫滿了恐懼。
休息了片刻,柳翩然恨恨的自言自語道:「哼,一個已經離開王府的人有什麼好怕……」說著,躺下繼續睡著,手卻在錦被上不自覺的抓緊!
門外的紙鳶嘴角露出冷笑,蘇墨成功的出了府,她對黛月樓主的承諾也做到了,至於……他能不能帶她走就不關她的事情!
如果……老夫人知曉了王爺射了二少爺一箭,不知道作何感想呢?
想著,她嘴角的笑意加深,當年為了得到孩子,害的她家破人亡,那麼……同樣的痛苦她也要還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