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嘴裡的話髒得不可入耳。
一個白衣白帽和大家商量,乾脆給她用全麻。
年輕女人罵著罵著就乖下來。一邊給她做手術,他們一邊說:「燙髮呢!農村也有這種貨。一看就不是好東西。」手術做完,他們發現闖禍了,這個女子是個沒結婚的閨女。
在白衣白帽在史屯搜找媳婦們去做手術時,孫二大突然會說話了。他用硬硬的舌根和一歲的小閨女說:「平、平,會叫老姥爺不會?」
平的手指頭在嘴裡咂著,看著白鬍須白頭髮的老人直笑。
葡萄下到地窖裡,聽二大說:「老姥爺給你講個故事,你聽不聽?」
葡萄走到床邊,二大臉稍微移一下,說:「葡萄,你坐。」
葡萄眼淚流下來。她明白老人就要走了。
二大說:你看,平叫我給講事故哩,我老想給她講個故事。一急,就急好了,會說話了。
這時一個女子聲音叫著:「葡萄大娘!葡萄大娘!」
是李秀梅的兒媳枝子。葡萄從地窖口伸出頭,叫她:「這兒呢,枝子!」
「他們上我家來了!非要把我拉去騸!那個啥視察團明天要到咱史屯,騸了我咱史屯就得先進了!」
葡萄叫她趕緊下到地窖裡。她剛去拴門,聽見一大群人往從李秀梅家往這裡跑,晃著電筒,在黑夜裡破開好多口子。李秀梅的大兒媳領著這群人。葡萄聽她說:「枝子肯定躲在王葡萄家!只管進去,一搜準搜出來。」
這個大兒媳做了手術,不願小兒媳比她全乎,圓滿,葡萄這樣想著,就抱來一根樹杆,橫槓在門上。那是她伐下的橡樹,準備讓史春喜的木匠鋪給打個櫃子。
李秀梅的大兒媳在門外喊:「葡萄大娘,別鎖門,是我呀!」
葡萄說:「鎖的就是你!」
大兒媳說:「你把門開開!」
葡萄說:「憑啥開?」
大兒媳說:「你叫枝子出來,就一個醫生,想和她說說話!」
葡萄蹲在臺階上,臉擠住門下頭的豁子。人腿又滿了。「不然就把咱媽帶走了!大兒媳在門外哄勸道。」
葡萄說:「那就把你媽帶走吧。你媽該幹啥幹完了,騸就騸吧。」
她拿起一把斧子,站在院子中間。
「葡萄大娘,你可別逼人翻你牆啊?」
葡萄大聲說:「這是我王葡萄的家,誰翻牆我剁誰,進來個手我剁手,進來個腳我剁腳!」
第九個寡婦十(9)
牆頭上的手和腳一下子都沒了。
大兒媳又喊:「枝子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你叫她放明白點!」
葡萄不吭氣,掂著雪亮的板斧來回走,眼睛瞪著牆頭。一個腦袋上來了,葡萄的板斧飛上去。「光當」一聲,斧子砸破了一個瓦罐。他們也懂,先拿個瓦罐試試。外頭一片吼叫:「王葡萄你真敢剁?!那要是真腦袋咋辦?」
葡萄也吼:「上啊!真腦袋上來就知我咋辦了!」
外頭安靜了。葡萄抽空下到地窖裡,對抱著平的枝子說:「可不敢上來!」
二大用硬硬的舌頭說:「葡萄,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