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生死考驗2

於曼麗看清了那人的面目,是一名外形有幾分與自己養父相似的中年人,但絕非自己的養父。

「他是軍校飯堂裡負責燒開水的劉伯。」王天風說。他一揮手,劉伯就坐了回去。

「於曼麗,你看你的臉!」王天風一聲怒喝,站起身來,「拿面鏡子來!讓她看看自己的臉!」沒有人動,沒有人敢吱聲。

「我時時刻刻都在警醒你,你是黨國的軍人,你是一把即將插入敵人心臟的利刃,你是優秀的特工,你叫於曼麗!可是,你骨子裡淌的卻是純純粹粹那個叫做錦瑟的、下賤的、骯髒的、婊子的血!」

於曼麗嘴角咬住下唇,她覺得自己的末日來臨了。

「一個相似的背影,就足以讓你亂了方寸,足以讓你忘記自己的真實身份。一個背影,你就馬上換了一副心肝!」王天風忽然失笑。他於這種暴怒情形下的一聲笑,足以摧毀對手的心。王天風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於曼麗小時候與養父的合影,泛黃的照片,上面有一個穿破棉袍縮著肩的猥瑣男人。照片刺激著於曼麗的感官神經,她再次咬住自己的雙唇,握緊自己的雙拳。「這張照片很難弄到,我託人從舊檔案裡找出來的,好給你找一個能夠刺激你回憶底線的背影。」他把那張照片狠狠地扔到了於曼麗臉上,猶如扔垃圾一般輕蔑無情。

「真是立竿見影!」王天風的眉峰聳動,有譏諷,有貓戲老鼠的刺激,亦有悲憫的情緒,「你們知不知道,纖毫之差,判若陌路?一個身不知在何方的‘養父’,就能毀掉一局精心佈置的好棋。我承認,你養父是造成你‘邪惡’的根源,也是直接製造了‘黑寡婦’血淚史的罪魁禍首!我不否認,你的痛苦,你的痛苦幾乎吞噬掉你所有美好的人生願望。」

他停頓下來,慢慢地說:「這是復仇者的本能。毫無所思,氣血所致。我現在想問的是……」他銳利的目光轉移到明臺臉上,厲聲質問:「你的本能到哪裡去了?你敏銳的觀察力到哪裡去了?人家設好了圈套,你就老老實實往裡鑽。如果我把第一戰區、第二戰區的秘密情報工作交給你這種衝動、愚昧、無知的人,你告訴我,戰場上要死多少人?」

明臺明白了,自己已經站在火山口了。猛烈的岩漿即將把自己沖毀,直至掩埋。

王天風站在了兩人中間。他對於曼麗說:「你痛苦,他就會產生同情、憐憫。你給了他錯誤的判斷,就給他帶來了生存的危險。你就恨不能殺盡、害過你的所有的男人!你殺得盡嗎?你殺得完嗎?你什麼時候才能重新認識自己!」他指著明臺,對於曼麗清清楚楚地說:「他的死,就是你直接造成的!」

明臺眼前一片漆黑。

於曼麗驚恐無比,她一下跪在王天風腳下,哭起來:「是我該死,是我犯了軍規,該死的是我,不是他!」

王天風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大聲怒喝:「站起來!你是黨國的軍人!不是人盡可夫的婊子!你就算是要死,你也要體體面面地站著去死!」

於曼麗泣不成聲。

「站直了,曼麗!」明臺終於說話了,「站直了。死也要死得像一個軍人!」

於曼麗滿臉都是淚水。

飛機上鴉雀無聲。王天風的情緒反而冷卻了幾分,他坐了下來。

「老師,我們的確犯了軍法。可是,您設下圈套在先,難道您故意置明臺於死地?明臺自認,入校以來,一片忠心……」

「忠心報國,匹夫有責。不止你一人為國家而戰!」王天風靜靜地說,「臨死之人,總會貪生,臨刑之際,總有斷腸之語。不過,我希望,你不要落了俗套。死,也死得乾脆點。」

「老師,是下了鐵心,要明臺一命?」

王天風以為明臺最終會搬出戴笠來脅迫自己,沒想到他直接向自己要答案。

「是。」

「為什麼?」

「殺一儆百!」

「效孫武故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