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鳶尾

聽雪樓系列 滄月 第1頁,共2頁

火焰鳶尾「南海龍家的新娘似乎又死了……」看著從鴿子腿上解下來的信函,蕭憶情似乎有些惋惜的微微嘆了口氣。

「這一次的新娘是滇南鳳凰花家的二小姐吧?」旁邊的一個緋衣女子展開了一幅畫像——上面是一個方當及笈年齡的絕色少女,鬢上簪著一朵火紅的鳳凰花,「龍家是怎麼對外宣佈的?——還是說新娘是因為有私情而羞愧自盡的?」「是啊,第十一個新娘。」

「誰會信?畢竟太蹊蹺了。」

阿靖皺了皺眉頭,「難道女方家族能輕易罷休嗎?」蕭憶情笑了笑,把她手上那幅畫卷拿了過來,掛在密室的牆壁上,那裡,已經整整齊齊的掛了十幅少女畫像:「海南龍家……你以為雲貴兩廣之地能有對抗他的力量嗎?」阿靖不說話——她也知道,在遙遠的南方,在天和海交際的地方,那裡有一個類似於神話傳說的家族:龍家。

沒有人記得那一個家族的人原來姓什麼,只知道他們居住於一個叫鶯歌嶼的孤島上,由於歷代的嫡子都具有預言潮汐天文變化的能力,而被海上的漁民奉為神明,變成了龍神的象徵,後來,乾脆以「龍」為姓。

那個家族,幾百年來在雲貴兩廣的勢力和影響,甚至在朝廷之上!「也真是的……明明知道龍家歷代主人都面貌醜陋無比,而且脾氣暴烈,動輒殺妻棄子,為了那個家族的勢力和財富,居然還是不斷有人把自己的女兒往那個火坑裡推。」

蕭憶情搖頭,看著壁上十一張少女的畫像,嘆了口氣。

其中,還有號稱江南第一美女的蘇嫵和武功排名武林前十的女劍客葉翩芊。

連這樣的人,一進龍家的鶯歌嶼,都是玉隕香沉!「但是,如果能成為龍家的女主人,那樣勢力和財富的回報,也足以讓任何一個人動心。」

阿靖眼睛看著南方的天際,悠然說了一句——「如果能和龍家結盟的話,聽雪樓對付滇中的拜月教就不必腹背受敵了……」蕭憶情眼睛閃亮了一下,忽然沉默。

他知道阿靖的意思——「那麼,是要派出一個樓中的人去龍家嗎?」他問,手指撥弄著鬢邊的白玉流蘇,眼睛裡有深思的意味,「是要聽雪樓和龍家結親,送一個女子去做新娘嗎?」「已經有十一位新娘死了……如果聽雪樓的新娘也失敗了的話,將徹底失去和海南龍家交好的可能吧?」有些沉吟地,蕭憶情輕輕咳嗽了幾聲。

但是,無疑,一旦成功所能得到的巨大利益打動了他,聽雪樓主陷入了反覆的權衡中。

「我們對於龍家的資料實在是很少,並不瞭解為什麼每一代龍家嫡子在正式娶妻之前,總是要莫名其妙的死很多新娘……」「只是知道龍家雖然有天文潮汐方面的天賦,但是卻是一個代代面貌醜陋不堪的家族,而且似乎是被詛咒一樣,那樣大家族中經常有婦女暴死的訊息傳出……」「似乎,虐殺女子,是那裡的傳統啊……連第一美女的蘇嫵和武功排名武林前十的葉翩芊都詭異的死去了,那麼我們樓裡要派出什麼樣的人才好呢?」似乎是和身邊的緋衣女子商議,又似乎是一個人在沉思,聽雪樓主俊秀的手指不停的撥弄著白玉流蘇,目光變幻莫測。

忽然,沉思的他猛然震了一下,眼睛閃耀如電光——「讓江千湄去!」聽雪樓主嘴裡吐出了一個名字。

「千湄?她還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孩子阿!」阿靖不由一震,驚訝,手用力握緊,「而且……而且雖然是吹花小築的殺手,卻是個從來沒有完成過任務的殺手!」蕭憶情的眼光忽然冷漠如同冰雪:「千湄當然不是好殺手……既天真,又善良,還有莫名其妙的自我犧牲精神——如果不是看在她哥哥江浪是為聽雪樓死去的份上,我不會容忍她那麼多次的失敗!」「不過,也許只有這樣的人才能打動龍家嫡子的吧?反正,可以試一試……」「可是她才十六歲——」緋衣女子低聲重複了一遍。

「阿靖,你十六歲的時候,在做什麼呢?」聽雪樓主驀然問,阿靖呆住——十六歲……十六歲……她忽然不說話了。

烈火,鮮血,屠殺,復仇……那樣慘烈的十六歲花季!如今,她已經二十三歲——回憶十六歲,已經是恍如隔世!「十六歲,已經不是孩子了。」

蕭憶情冷漠的回答,似乎也回憶起了什麼,目光變得遙遠莫測,「我不可能長久收留千湄在樓中的,她也該為我做些什麼了……」「真不愧是聽雪樓主……」阿靖看著他的目光也冷漠起來,不知道是欽佩還是諷刺,「沒有利用價值的人,是不能活在你身邊的,是嗎?」「尊貴的聽雪樓主人,龍家總管家臣昊天,奉少主之令來迎娶樓中的江小姐,去鶯歌嶼做龍家至高無上的正夫人……」朱樓上,一個家臣在一切完備後出列,單膝跪下稟告,同時呈上了婚帖和禮盒——「這是我們南海龍家的傳家至寶‘闢水靈犀’,是婚定的聘禮,請樓主收下。」

蕭憶情對於珍寶的興趣向來不是很大,只是隨手拿過,看了看,交給身邊的阿靖:「等一下你拿去給千湄過目——反正也是要隨著她嫁回到龍家去的。」

「我們少主說,希望藉著這次婚姻,以後能和貴樓結成兄弟之好。」

那個家臣低著頭,但是略微帶點深藍色的眼睛還是在垂下的髮絲後閃爍。

雖然是面對著中原武林的霸主,但是神色依然那樣從容自信,不愧是南方最強的龍家的家臣。

坐在蕭憶情身邊,緋衣女子暗自讚歎了一聲。

「那麼,請帶江千湄小姐回去罷。」

蕭憶情目光也落在這個低著頭的家臣身上,看見他隱藏的很好的精神氣,暗自判斷著這個人的功力,一邊淡淡回答,「順便替我向青崖少主問好……」「是。

在下告退!」家臣站起,在起身的瞬間,看見他的臉,所有的人,包括男人和女子,老人和青年,都不由齊齊一怔!非常俊美的男子……藍黑色的眼眸,臉部的線條利落而英俊,齊額勒著額環。

在額環上寶石輝光的對映下,這個來自遠方的男子煥發出令人震驚的光芒。

「歷代以相貌醜陋著稱的龍家,居然有這麼人物出眾的屬下。」

在對方幹練利落地迅速退去後,蕭憶情也忍不住輕輕對旁邊的阿靖稱許,「而且,雖然他懂得收斂真氣,還是能看出他的武功非常了得。」

「奇怪……」阿靖只是說了一句,「那些來的家臣,似乎外貌都很出眾。」

「或許,鶯歌嶼上只有龍家嫡宗才歷代醜陋,所以心理扭曲,才老是懷疑自己的新娘和那些外貌英俊的家臣有私情,做出婚禮前殺妻那麼血腥詭異的事情。」

驀然,在一旁的二樓主高夢非抱著胳膊冷冷插了一句。

阿靖和蕭憶情相互對望了一眼,沒有說話。

「和千湄說了實情了嗎?」忽然,阿靖問蕭憶情,帶著幾分憂心,「她知道未來的丈夫是一個怎樣的人了嗎?」「沒有……我只是告訴她龍家少主的相貌醜陋而已。」

蕭憶情咳嗽了幾聲,彷彿掩飾著什麼,「如果告訴她,在之前已經有十一位女子在新婚前夜死去,也只是白白的讓她擔心而已,於事無補。」

「千湄應該不會反對的……」阿靖嘆息,「那麼聽話乖巧的女孩子,就算是聽雪樓要她去死,也是不會拒絕的。」

「江小姐,吉時已到,請出閣。」

聽到門外龍家家臣催促的聲音,「啪」的一聲,喜帕掉落在大紅的地毯上。

「靖姑娘。」

十六歲的女孩子抬起清澈的眼睛,看著旁邊陪伴的緋衣女子,「我……我有點害怕……南海,那麼遠的地方呢!」她的眼睛如同受驚的小鹿,讓人憐惜不已。

「千湄,如果勉強的話,就不要去了。」

因為知道女孩的性格,所以她故意那麼說。

果然,女孩子用力咬著嘴角,還是裝出了一副堅強的樣子:「沒關係!千湄可不是軟弱的嬌小姐啊!——就算龍家的那個青崖少爺醜一點,我也能忍受,他脾氣不好,我也會盡力討他歡心的!龍家對聽雪樓很重要——不是嗎?」看著那稚氣眼睛裡裝出的老成,阿靖內心的最深處不自禁的抽搐了一下——可憐的女孩,還不知道自己將要走上的是怎樣危險莫測的道路呢!「千湄,海南鶯歌嶼那麼遠,你嫁過去以後即使是樓主也無法照顧到你了——你要學會保護自己阿……」終於,阿靖忍不住輕輕說了一句。

「靖姑娘……去龍家的話,很危險嗎?」有些無法理解的,千湄問,孩子氣的臉上滿是疑問,那樣天真的目光,讓緋衣女子冷漠了很久的心,都隱約有刺痛的感覺。

「樓主,他們走了。」

站在高樓上遠眺,出神的蕭憶情忽然聽見了身邊緋衣的女子輕輕嘆息了一聲。

「但願她平安當上正夫人……」「但是,或許,她會成為那第十二個女子……」華麗的馬車在平穩地往前疾馳,車中是香氣馥郁的。

她身邊,齊齊地圍坐著四個各色衣服的少女,手裡捧著不同的物品,只要她稍微流露出不適的神色,便都關切的注視過來,讓她連神色都不敢動一下。

——連聽雪樓帶過來隨侍的侍女都被分散到了其他馬車上,彷彿,是要她從踏入龍家起,就和以前的一切完全斷絕一樣!侍女們都是面無表情的,雖然殷勤,卻無溫暖。

在看著她的眼睛裡,似乎還帶著說不出的譏諷和憐憫。

千湄不自禁的瑟縮了一下……一去千里,到了南海,她就是孤身一個人了!「小姐,請用膳。」

並沒有下車,但是侍女們卻送上了珍饈,在她面前跪下,呈上金絲盤就的龍鳳托盤,裡面,用白玉碗盛著八色素菜,四種主食,碗上鑲嵌著細碎的鑽石,轉動間光彩照人。

「你們起來罷。」

她拿起筷子,或許是中間鏤空,那烏木鑲銀的筷子竟不覺得沉。

看不得侍女一直跪在面前,千湄終於低低的說了一句。

侍女們反而看了她一眼,輕聲回稟:「小姐,奴婢不敢,這是龍家的規矩——在主人坐著用膳時,奴婢們必須跪著伺候。」

「……」千湄驚訝著,然而看見車廂裡跪滿的侍女,連忙開始有些慌張的吃了起來。

各種菜只夾了幾筷子,都沒有嚐出什麼味道,就把筷子放下了:「我吃完了……你們快起來吧!不要跪著了……」「小姐,您多吃一點……才那麼一點怎麼能飽啊……」其中一個年長的侍女勸導。

千湄絞著雙手,扭捏了半天,終於有點不好意思的回答:「你們在我面前跪著,我、我怎麼吃的下去。」

也許覺得自己根本配不上這樣尊貴高傲的世家風格,她的臉上有些羞澀起來。

侍女們抬起頭,看著這個才十六歲的新娘,淡漠的目光開始有些鬆動。

「是一個好女孩呢……和以往的那些小姐很有些不一樣。」

端著盤子退出的時候,一個綠衣的丫鬟嘆息著對那個年長的侍女道,眼睛裡有期盼的神色:「說不定,這次她能夠通過少主的考驗,成為我們的夫人呢!」「蕉綠你高興的太早了……你不想以前也有個泉州姚家的小姐也死了嗎?一樣是很和善的人啊……」年長的侍女顯然見識的多了,不在意的回答,「龍家的人從來都是……」忽然,她閉上了嘴,蒼白著臉色,看著從另外一個車廂裡過來的年輕人,連忙低頭跪下:「拜見昊天大人!」「這個不是你們該議論的東西……今天起你們不用再侍侯小姐了,去另外的馬車裡幹下活好了。」

額環下的寶石泛著清冷的光,昊天的目光卻比寶石更冷,斥退了侍女。

但是,他的眼睛深處,卻依稀由於剛才侍女那番話而起了微微的波瀾。

「真的是不一樣的嗎?……如果真的是,那就好了……那就好了……」然後,他撩起簾子走入了車廂,溫和的笑著,問:「午膳還合小姐的心意嗎?」裡面十六歲的女孩子聞聲抬頭,看見他,目光忽然停滯了。

「小姐,鶯歌嶼到了……請下船。」

當她臉色蒼白的抬頭時,看見船艙門口那個叫昊天的白衣青年對她微笑。

真的是非常好看的年輕人……簡直象天神一樣的英俊。

他笑起來的時候,似乎天上的所有星辰都墜落在他的眼睛裡了呢!那樣的人,似乎只有在每個女子少時的夢中,才會出現,那是一個令人不願醒來的夢。

一路上,在極度無聊的旅途中,也只有這個被下人們稱為「昊天大人」的年輕人一直的照顧她,和她說笑,噓寒問暖。

從剛開始有意無意的眼神傳遞,到了現在這樣背地裡暗自的關懷,這車馬勞頓的三個月裡,她是完完全全的被他吸引了。

她知道昊天對她好,他甚至幾次暗示可以兩個人離開這裡,雙雙遠走高飛,但是,想到聽雪樓對於她的使命,千湄卻遲疑了。

無論如何,她是一定要完成和婚的任務的——為了樓主和聽雪樓。

但是……但是為什麼昊天只是龍家的家臣呢?為什麼自己要嫁的人,是一個那麼醜陋粗暴的人呢?千湄看著他,一時間又有些發呆。

看著紅暈瀰漫上少女的臉頰,昊天的眼睛深處,忽然有冷漠的光芒。

「是暈船了嗎?小姐的臉色很蒼白呢……讓屬下扶您下船吧!」雖然眼睛裡是那樣隱秘的冷酷,但是他的聲音卻是非常溫柔的,甚至帶著一絲絲的殷勤意味,對著眼前這個十六歲的女孩子笑著,伸出手來——沒有女子能拒絕他這樣的提議……至少,以前的那些新娘一個都沒有。

他對著發呆的千湄伸出了手,看著她帶著幾分羞澀和雀躍扶住了自己的手,昊天的眼睛裡忽然又有深切的悲哀……又一個悲劇中的女孩子。

「啊,這裡就是天的盡頭了嗎?」看著海島盡頭的巨石,看見那裡刻著的「天涯」兩個字,千湄驚訝的問身邊的昊天。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