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軍團」會議後蚌埠方面倪嗣沖首先宣佈安徽獨立。隨後河南、浙江、山東、直隸、陝西、奉天等省紛紛響應宣佈獨立。這次北洋各省宣佈獨立,和以前南方各省宣佈獨立的性質完全不同;以前是南方各省反對北京政府,這次是北洋軍人反對北京政府、以前的北京政府是掌握在北洋軍閥大頭子的手裡,而此時的北京政府只有一個赤手空拳的總統,坐困公府,毫無抵抗力量。
由於北方各省宣佈獨立,新任閣揆的李經羲只好躲在天津租界不敢出來。黎迫切希望李到北京來就職,派公府秘書長夏壽康、軍事顧問金永炎到天津專程迎接,又派直系軍人江西督軍李純前往勸駕。黎竟然把李當作是解救時局危機的唯一救星,以為只要他肯到北京來就職。就可以取得張勳的實力援助,制止獨立各省進兵北京。可是這個久已想做國務總理的李經羲,當國務總理已經到手的時候,卻又沒有做國務總理的勇氣,一會兒說要往北戴河避暑,一會兒又說願意讓位於王士珍,堅決不肯來京。
獨立各省紛紛把省長趕走,首先是陝西省長李根源被陳樹藩軟禁起來,逼迫他稱病辭職。此外,獨立各省普遍有任意擴充軍隊和扣留國稅的現象。東北的張作霖乘機趁機吞併了馮德麟的二十七師,又成立了一個第二十九師,以吳俊升為師長,已經有了佔山為王的架式。河南的趙倜把京漢路局全部收入截留。
在此時期,西南六省紛紛通電反對軍人干政,反對解散國會。5月30日,湖南督軍譚延闓通電主張調停,淮軍老將薑桂題表示附和,並建議邀請馮國璋、張勳、譚延闓等到北京,與王士珍共同組織「調人會議」。孫中山則反對調停,電促西南六省興師討逆。國民黨系的海軍總長程璧光電勸獨立各省取消獨立,並表明海軍始終保障共和的態度。李烈鈞由上海到廣州,擬率領在粵滇軍張開儒、方聲濤兩師北伐。廣東督軍陳炳焜、廣西督軍譚浩明與李烈鈞聯名發出通電,發起滇、黔、川、湘、粵、桂六省聯盟,並建議公推陸榮廷為盟主,請陸到廣東「主持至計」、「遵守《約法》、擁護共和為始終不渝之宗旨」,又請馮國璋「堅持護法之心」。唐繼堯通電西南各省,建議在廣州組織臨時政府,遙戴黎為總統。
但是,西南六省內部也有問題,四川方面有川、滇軍的衝突,廣東方面有滇、桂軍的暗鬥。由於六省人民具有反對北洋軍閥,反對內戰的共同意志,並在孫中山的影響下,他們才不能不表示反對督軍團的態度,其實並無出兵北伐的意圖。
督軍團的兵諫是用以欺騙黎的一個口號,如果黎屈服,他們即藉口總統威信已失而將黎趕走。這是徐州會議的預定計劃。黎元洪這時還想採避重就輕的方法,接受其中一二條,如改正憲法、摒斥僉壬,以平督軍團之怒;至於解散國會,對民國說來簡直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他就提出「不違法、不戀位、不怕死」九個字來表示不接受的決心。
由於黎的態度逐步軟化,原屬於國民黨的國會議員紛紛避難南下或者躲在六國飯店裡觀望風色,屬於國民黨在北京的報紙紛紛停刊,研究系議員則有80餘人提出辭職以拆國會的臺,國會不待解散已經形成瓦解。公府幕僚哈漢章、金永炎、黎澍也都提出辭職,黎一律予以批准。連不在僉壬名單之內的公府秘書長夏壽康、副秘書長饒漢祥也都通電自請處分。但是黎的軟弱不僅沒有挽回時局的危機,反而助長了督軍團的囂張氣焰,認為「兵諫」是打擊總統的有效武器。
在督軍團扣留路局車輛運兵北來的嚴重威脅下,困在公府的黎到處乞援求救,情急之下犯下大錯,竟然電請張勳帶兵進京「匡濟時艱,共挽大局」。此舉正中老張下懷,迅速帶著6千多「辮子軍」乘火車北上,進京「調解」。在徐樹錚的操作下,一個為倒黎而不擇手段的「復辟」陰謀開始了。
袁世凱死後,前清遺老們的復辟夢又開始蠢蠢欲動,而這一次,人稱「南陸北張」的張勳真的帶兵進京了,這下遺老們可真是喜出望外、要大幹一場。
再說張勳,當他抵達北京火車站的時候,外面早已有如狼似虎的辮子軍站崗巡邏,將不相干的人等一律驅逐在外。黎元洪派來的迎接專使好說歹說,這才進了包圍圈,恭候張大辮帥的大駕光臨。不久,一列花車嗚嗚駛來,張勳和李老頭兒滿面春風的下了車,正當總統府的專使迎上前時,張勳卻只是對他一笑,一轉身便上了另一輛馬車,隨即在一營辮子軍的護衛下飄然而去。
為了迎接張勳的到來,黎元洪本已將總統府的禮堂改為臨時駐節地,但張勳對此好意並未笑納,他進京後並沒有立刻去見黎元洪,而是先回了南河沿的私宅。當晚,黎元洪親自打電話給張勳,請他去總統府晤談國事,但張勳則以「舟車勞頓、要稍事休息」加以推辭,最後才答應在次日上午去總統府談取消各省獨立之事。
隨後的幾天內,獨立各省也紛紛取消獨立,李經羲也開始著手組織內閣,從表面上看,張勳確有調停之功。但是,如果只看到表面的話,那也太小看了張大辮帥了。按張勳的意思,是希望李經羲暫時代理總理三月,維持下局面,自己則暗中將遺老遺少們急召入京,為之後的復辟作準備。
在抵達北京的第二天,張勳便帝師陳寶琛、梁鼎芬的引領下,入宮叩見遜帝溥儀。據溥儀的回憶,他初次見到張勳的時候,「多少有些失望」,只見他「穿著一身紗袍褂,黑紅臉,眉毛很重,胖乎乎的」,「他的辮子,的確有一根,是花白色的」。
張勳這次入宮並沒有待多長時間,見溥儀大概也就五六分鐘,隨後便走了。不過溥儀的兩位師傅倒是很高興,因為張勳誇小皇帝「聰明、謙虛」,而且太妃們也隨後給張勳賜宴,以示籠絡。
半個月後,也就是7月1日,這一天,溥儀的三位師傅,陳寶琛、梁鼎芬、朱益藩一起進來找溥儀,他們臉色十分莊嚴,似乎有了不得的大事將要發生。接著,陳寶琛先開口了:「張勳一早就來了……」
「哦,他又來請安了?」
「不是請安,是萬事俱備,一切妥帖,來擁戴皇上覆位聽政,大清復辟啦!」
十三歲的溥儀還懵懵懂懂,陳師傅急著對他說:「請皇上務必要答應張勳,這是為民請命,天人與歸……」
溥儀這才明白,自己又要做皇上了!
陳寶琛又交代說:「到時不用和張勳說多少話,答應他就是。不過,不要立刻答應,而應先推辭,最後再說:‘既然如此,就勉為其難吧!’」
溥儀隨後便到了養心殿,沒多久,張勳便帶著一群人進來,其中便有王士珍、江朝宗、張鎮芳、雷震春、康有為等人。見了溥儀之後,張勳便先跪下,掏出一張奏摺念道:「隆裕皇太后不忍為了一姓的尊容,讓百姓遭殃,才下詔辦了共和。誰知道辦得民不聊生……共和不合咱的國情,只有皇上覆位,萬民才能得救……」
等張勳唸完了,溥儀按師傅之前教的推辭道:「我年齡太小,無才無德,當不了如此大任。」
張勳聽後,先誇溥儀謙虛,然後又把康熙皇帝六歲登基的故事唸叨了一遍。
溥儀說:「那個大總統怎麼辦呢?給他優待還是怎麼著?」
張勳哂然一笑,說:「黎元洪奏請讓他自家退位,皇上準他的奏請就行了。」
說到這裡,溥儀也就不再推辭:「既然如此,我就勉為其難吧!」
溥儀既然答應,張勳便率領一干遺老,跪拜磕頭,山呼萬歲;然後又拿出康有為起草的復位上諭,請溥儀「御覽」後蓋印。於是乎,民國6年便又成了宣統九年。
就在這一天,小王朝一口氣頒發了九道「上諭」:
第一道:即位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