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俄國駐呼倫布諾爾(今海拉爾)領事烏薩提的操縱下,1912年3月,厄魯特旗總管福勝、陳巴爾虎總管車和扎和索倫旗總管成德調集各旗蒙軍一千多人攻打東蒙重鎮呼倫,在俄軍的干涉下,呼倫道臺被迫帶兵退出呼倫,並電告黑龍江巡撫求援。
哲布尊丹巴聞迅後隨即授福勝為「大蒙古國」駐呼倫的「總督」。
同時,署理科布多辦事長官溥潤也來電向北京請求派兵支援。
此時,國務總理唐紹儀南下前往南京宣誓就職,來到中南海開會的有陸軍總長段祺瑞,陸軍次長徐樹錚,海軍總長劉冠雄,內務總長趙秉鈞,外交總長陸徵祥,參謀本部次長陳宦,熱河都統張紹曾、晉綏兩省大都督林鑠、禁衛軍統領馮國璋以及袁世凱的主要幕僚楊士琦、阮忠樞等人。
袁世凱身著大元帥服,神色有些疲憊,寬大的辦公桌上放著一摞蒙疆各地的告急文書和電報:「這裡也沒有外人,大家都是北洋的棟樑,如今庫倫方面獨立,拉薩方面也在宣佈脫離與中樞的關係,蒙疆各處告急,大家都先說說這事該怎麼個解決辦法?」
「這有什麼可議的,蒙疆叛亂,中樞自然要出兵平叛,否則任其這樣鬧下去,不光國家分裂,而且中樞的威信掃地,南方那些民黨都督們就更不會把大總統看在眼裡!」段祺瑞為人一向直來直去,前清時曾有見到西太后和光緒皇帝也不下跪的「壯舉」,袁世凱手上的公文他早已經看過,於是第一個說道。
「問題是現在國內不靖,而且國庫裡空空如洗,拿什麼去打?」楊士琦說道,這才是最大的困難,財政總長熊希齡連忙跟著後面點頭稱是。
「問題是庫倫方面獨立的背後有俄國人給撐腰,俄國公使庫朋斯基已經代表其政府照會外務部,如果中央政府出兵庫倫,俄國人也將出兵干涉!」陸徵祥皺著眉頭說道,民國政府現在極為脆弱,甚至還不如滿清時期,如果與俄國人之間爆發戰爭,決無一點勝算。
段祺瑞看著陸徵祥說道:「這個說法根本不在理!咱們又不是向俄國人開戰,平定內亂是咱們國內的事,他們憑什麼干涉?如果任由國土分裂,還要我們做軍人的幹什麼?平定外蒙也就是幾個月的事,我不信俄國人肯為這事真的和咱們宣戰!」
「這個可說不準,現在國家內亂未平,要是他們真找藉口與咱們開戰,到時用什麼抵擋,別又象庚子年一般,連整個東北又丟了!」袁世凱沉吟半晌,這才說道。他經過朝鮮的壬午之亂和甲午之戰,列強們想佔便宜時,找個藉口就能出兵,哪管它有沒有合理的藉口。
大家商量了半天,最後決定即不承認庫倫獨立,又不派兵平定蒙亂,先由袁世凱以大總統的身份向庫倫方面發電報,陳述厲害,規勸庫倫當局取消獨立。
另外就是要趕快派兵保住現有地盤的安全。
這又遇到了難題,中央財政現在根本拿不出錢來,林鑠自告奮勇擔綱了入蒙平叛的重任。
如果任由外蒙古「獨立」,這無疑會對袁世凱的聲望會造成巨大的打擊,袁世凱很快就答應了林鑠的請求。林鑠只能糧餉自籌,另外不過讓陸軍部給補充一部分餉械彈藥。
此外他還給袁世凱出了個省錢的餿主意,南方不是有數十萬民軍需要裁撤?政府也不用花什麼遣散費了,全部調往蒙地新疆,屯墾戍邊,一來鞏固邊防,二來節省軍費,我保證把這些人全給安置了。
袁世凱大笑,關鍵時候還得靠自個人。
1912年4月,民國政府任命林鑠為西北鎮邊使,總督西北陝、甘、晉、綏及察哈爾軍務及邊防,出兵蒙地,熱河都統張紹曾督統毅軍穩定東蒙的局勢,另外電令新疆督軍楊增新及阿爾泰辦事長官帕勒塔派兵向科布多支援。
北京的陸軍部,陸軍次長徐樹錚扔下手中的報紙,喟然長嘆:「大丈夫生當馬革裹屍,真想親領一鎮精兵,殺奔庫倫。這林安華真會作戲,大軍還沒行動,已經在報紙上吹成了武穆重生,李廣再世!」
段祺瑞冷冷一笑,「你去?可哪裡去找銀子,這大軍一動,每月那可是至少要白花花的數百萬兩銀子!」
徐樹錚一時語塞,這民國政府難道還不如個林安華?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蒙地用兵,後勤補給是個大問題。
從綏遠城到烏里雅蘇臺相距近四千裡,再到科布多,又有一千餘華里,道路艱難,只能依靠駝隊運輸補給。
林鑠命王家駒帶騎兵一團先行出發,務必於二十天內趕到烏里雅蘇臺,此舉是為了增強烏里雅蘇臺和科布多兩地的抵抗決心,並動搖庫倫方面「獨立」的信心。
兵雖不多,但也表明民國政府的態度:中央政府不可能放任你們胡作非為!
殘雪初融,草原上泛起點點綠色。春寒料峭,戰馬的嘶鳴和叮叮噹噹的駝鈴打破了荒野的沉寂。
1911年4月21日,重新整編而成的西北邊防第三師受命出征漠北。
雖然陸軍部已經確定將前清的陸軍編制由鎮、協、標、營、隊、排、棚改為師、旅、團、營、連、排、班,但還沒有公佈,林鑠卻不管這個,搶先使用冠名權,又讓坐在京城裡的陸軍總長段祺瑞氣歪了鼻子。
西北陸軍採用的是三三制編制,西北邊防軍第三師下轄三個步兵旅,考慮到蒙地的實際情況,又配備增加了一個騎兵旅,總兵力高達兩萬八千人,再加上提供補給的運輸隊,入蒙總兵力超過了四萬。
跟隨林家二十餘年忠心耿耿的老將軍林建藩主動請纓,擔綱總指揮一職。
大炮一響,黃金萬兩,現代戰爭的花費十分驚人。由於人員和財力所限,林鑠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才能派出這麼一支隊伍。這支大軍僅每月的糧餉花費就要近百萬銀元,如果再加上彈藥消耗,連他自己都不能想象。
林鑠很篤定,庫倫那些叛亂的王公們雖然號稱兵力超過四萬,但真正接受過嚴格軍事訓練的人員不會超過三千人,其餘都是強行徵召的牧民和各卡倫的驛卒。
如果連這些剛學會打槍的牧民都打不過,那大家不如先找塊豆腐一頭撞死算了。
漠北行軍,真正的困難在路上。
沉寂的荒原上,四百多輛騾馬牽拉的大車,近兩千峰駱駝,加上一萬多匹戰馬,數萬大軍如數條灰色的洪流,緩慢又不可阻擋地湧向漠北蒼茫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