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十三章 柳暗花明

搜神記 樹下野狐 第2頁,共2頁

心中狐疑,難道那妖女下手之時竟估錯了分量?突然又想,之前周身麻痺冰冷,殊無知覺,當是中毒無疑,但何以眼下竟殊無麻痺僵冷的感覺呢?難道那巨毒到了自己體內,竟因為某種緣由自動消散了嗎?越想越是迷惑。

胡思亂想了片刻,頭腦逐漸昏沉起來,重又迷糊昏睡。

再度醒來時,已是黃昏。夕陽斜斜地照在西側峰頂,在冰雪的反射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淡藍的天空已經隱隱可以看見星辰,鳥群橫掠,啞啞鳴啼,山風淒冷,寒意徹骨,他躺在深崖下的巨網中,隨風搖盪,彷彿被整個世界遺忘了一般。

周身劇痛難忍,口乾舌燥,喉中烈火熊熊燃燒,腹中咕咕直叫。蚩尤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這才想起已經許久沒有進食了。看著鳥群從上空掠過,彷彿都成了烤得皮焦肉嫩的飛鵝。飢腸轆轆,不能動彈,徒呼奈何。喃喃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早知昨晚在南峰上就多吃幾塊魚肉了。」想起昨夜宴席上的酒肉,更覺飢渴難耐。

驀地一凜,不知眼下寒荒國的局勢如何了?纖纖等人尚在寒荒城內,烏賊也不知回去了沒有?倘若局勢一旦為水妖與冰龍教所控制,他們處境必將極為危險。以烏賊之力,似乎也不是那西海老妖的對手……越想越是焦躁,恨不能立時插上翅膀飛回寒荒城。但眼下全身幾無一處可以動彈,倘若苗刀未失,十日鳥在此,那就好了。想起被水妖搶走的苗刀,更加怒恨難平。

「蚩尤——」突然聽見遠處傳來似有似無的呼喊。蚩尤一凜,全身僵直,心中狂跳,凝神傾聽,依稀聽見群峰之間有一個女子的聲音,由遠而近,在不住焦急地呼喚他的名字。

蚩尤狂喜,心道:「難道是纖纖和烏賊找到此處來了嗎?」掙扎著奮盡全力,縱聲高呼應答。豈料他方甫呼喊,那聲音登時止住,再無聲響。

山風凜冽,鳥叫嗷嗷,殘陽斜照在荒寒群山,四下一片寂然。

蚩尤等了半晌,再也聽不見那聲音,心下焦急,忍不住又大聲呼喊。但除了那悠然激盪的回聲,並無任何回答。蚩尤心下不由一陣狐疑,難道適才竟是自己耳中錯覺麼?又或是自己果真已經到了幽冥鬼界,這聲音乃是女鬼招魂之聲?心中突起寒意。

過了片刻,忽然又聽見山頂傳來驚喜焦急的叫聲:「蚩尤!蚩尤!」蚩尤原本狂喜之心卻驀地沉了下去,一股無名怒火熊熊竄將上來。此次相隔極近,聽得分明,那聲音嬌媚悅耳,赫然竟是九尾狐晏紫蘇!

一道妖嬈的黑影倏地從藍空掠過,朝他閃電般地御風俯衝。來勢太快,狂風鼓舞,從那山峰峭崖穿掠過時,積雪凝冰瞬間迸散,漫天簌簌飄落。

黑衣鼓舞,青絲飛揚。眉眼盈盈,滿是歡喜欣悅的神色。雖然那臉容素昧平生,但從適才的聲音與眼神,蚩尤卻可斷定確是晏紫蘇無疑。

蚩尤心中狂怒,料想這妖女定是藉助「兩心知」之力,得知自己尚存人世,此番追來,多半是想將自己擒往北海邀功請賞。

晏紫蘇輕飄飄地落在絲網上,眼圈一紅,拍拍胸脯,格格笑道:「臭小子,早知你死不了,害我自擔心了一場。」

蚩尤心中更怒,這妖女將自己害得生死兩難,竟還惺惺作態,哈哈狂笑道:「你擔心什麼?擔心蚩尤死了,你拿不到封賞嗎?」

晏紫蘇雙頰一紅,繼而變得蒼白,妙目中閃過愧疚羞怒之色,迅即脆笑道:「呆子,怎地變得聰明了?一猜就著。」

蚩尤不知何以,一見著她便覺得說不出的怒恨,這種恨意之深切,竟比對那西海老妖還要強烈。雙眼瞪視著她,彷彿要噴出火來,若不是因為她是個女子,必定生罵意。

晏紫蘇不以為意,笑吟吟道:「這般咬牙切齒地,想要吃了我嗎?可惜你連咬我的力氣也沒啦!」蹲下身,柔軟的素手在他身上輕輕摸索。蚩尤面紅耳赤,怒道:「妖女,滾開!」

晏紫蘇啐道:「一身糙皮臭肉,你當我喜歡摸嗎?」蚩尤怒極,再也忍耐不住,大聲喝罵,晏紫蘇只是不理。蚩尤被她柔膩冰冷的手指摸得渾身寒毛直乍,又是舒服又是難受,忽然心中一動,知道她在檢查自己的傷勢。

晏紫蘇臉色越來越加蒼白,恨恨道:「死老鬼!」倏地站起身來。蹙眉瞪了蚩尤半天,咬著花唇道:「呆子,明明打不過人家,非要那般逞強!現下好啦!你的奇經八脈、十二經絡都差不多被震斷啦,關節骨頭也被敲得粉碎,瞧你還能不能神氣。」

蚩尤聽她話中語氣又是傷心又是嗔怪,頗為奇特,心下納悶,冷冷道:「那不是正合你意麼?半死不活的,想逃也逃不走,只能隨你擺佈。」

晏紫蘇眼圈一紅,突然流下淚來,恨恨地瞪著他,驀地飛起一腳,正中他腰腹。蚩尤登時疼入骨髓,彷彿要迸爆開來一般,咬牙苦苦忍住。晏紫蘇見他齜牙咧嘴的模樣,竟似覺得頗為有趣,破涕為笑,嫣然道:「你說得不錯!從今天起,你就要乖乖地聽我擺佈,否則就休怪姐姐手下不留情。」

蚩尤疼得說不出話,汗水涔涔,心中暗罵:「他奶奶的紫菜魚皮!你這妖女什麼時候手下留情過?」

晏紫蘇彷彿沒有聽見他心中所想,轉頭四望,怔怔出神。此時夕陽將落,最後一縷霞光照耀著山頂冰雪,反射在她的臉頰,瑩光潤玉,熠熠生輝。寒風吹來,黑衣飄飄,皓腕如雪,赤足似玉,倒像是寒荒中的仙子。

蚩尤一呆,忘了身上的疼痛。心中一蕩,忖想:「這妖女千變萬化,也不知她的真實臉容究竟是什麼模樣?」立時對自己這般想法起了羞慚之意,心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這妖女長得什麼模樣幹你何事?就算貌比天仙,也是個蛇蠍毒婦。」

晏紫蘇徵然出神,眼波中猶疑不決,過了半晌,似乎下定決心,轉身笑道:「走吧!」彎腰將他抱起。蚩尤只覺那股銷魂蝕骨的異香轟然撲面,驀地已在佳人懷抱之中。頭臉倚處,正是那柔軟豐滿的胸丘,一種異樣的感覺登時襲上心頭。心跳加劇,呼吸窒堵,怒道:「放我下來!」

晏紫蘇指尖一點,腳下絲網登時冰消雪融,無影無蹤。如玉赤足,御風凝立,笑道:「呆子,這裡高達萬丈,若要放你下去,就成了魷魚肉泥餅啦!」翩翩踏舞,御風飛行。

險崖撲面,風聲呼呼。晏紫蘇抱著蚩尤在冰雪山壑之間急速穿行,將眾多飛翔的巨鳥瞬間拋到身後。

蚩尤動彈不得,只有讓她抱住,心中羞惱氣恨,無可奈何。那妖異的幽香在鼻息繞走,萬千髮絲在他臉上輕輕拂掃,相隔薄裳,乳丘波盪……令他禁不住血脈賁張,浮思綺想。心下更覺羞慚惱恨,暗自怒道:「這妖女何不將我放入乾坤袋中?」

晏紫蘇臉上一紅,只不搭理,雙臂稍稍用力,將他夾得更緊。她御風術極是高明,懷抱魁偉蚩尤,竟依舊輕飄如飛鳥,飄舞飛掠,瞬間穿過萬重山去。

※※※

明月初上,千山冰雪,萬里荒寒。晏紫蘇臉色嫣紅,鼻尖上沁出細小的汗珠,速度逐漸慢了下來。忽然踏空俯衝,朝一座巍峨雪山掠去。

月光雪亮,照在半山一處凹陷處,竟是一個洞口。兩隻雪騖從洞中闊步而出,撲翅睥睨,警覺地朝他們望來。眼見晏紫蘇閃電般衝到山洞邊緣,那兩隻雪鷺大怒,左右夾擊,巨翅橫掃。

晏紫蘇格格笑道:「這般不好客的主人,不要也罷!」銀光一閃,那兩隻雪鷲登時搖晃倒地,稍稍抽搐,不再動彈。

晏紫蘇將蚩尤斜靠在洞壁,笑道:「我也累啦!先在這歇上一夜,明日再上路吧!」

蚩尤冷冷道:「上路?去哪兒?」

晏紫蘇眨了眨眼,嫣然道:「不是說了嗎?將你擒到北海邀功請賞。」這一路西行,少說已有三、五百里,決計不是飛往北海。蚩尤知她胡說,也不多問,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這山洞是雪鷲的窩巢,外小內大,葫蘆形狀,洞中鋪了許多枯草羽毛,雖然腥臭,卻頗為溫暖。晏紫蘇想將兩隻雪鷺踢下山崖,心念一動,轉頭笑道:「呆子,想不想變做一隻呆鳥?」

蚩尤傷勢極重,一路飛行,早已頗為疲憊,飢寒交迫之下,更加沒精打采,也不理會,逕自閉目養神。忽聽「僕僕」連響,碎聲不絕,忍不住睜眼望去,只見那兩隻雪鷲光禿禿地橫臥在地,粉紅色的皮肉上寸毛不剩。晏紫蘇一腳將那兩隻禿鳥踢落山崖,手中赫然已多了一件寬大的雪羽長衣,嫣然道:「穿上這件羽衣,你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呆鳥啦!」將那羽衣披在他的身上。

蚩尤驚愕之下,頗覺好笑,正要回答,忽聽洞中黑暗處傳來「啾啾」悲鳴聲,凝神望去,洞中角落竟有幾隻小雪鷲畏畏縮縮地探頭探腦;想來是那對雪鷲的子女,目睹父母被殺,驚駭哀鳴。

晏紫蘇「咦」了一聲,走上前去,將那幾只小雪鷲抓在手心,凝視片刻,嘆息道:「真是可憐。」隨手將它們丟擲了洞外。凜冽寒風中傳來淡淡的哀啼。

蚩尤大吃一驚,怒道:「你這是幹嘛?」

晏紫蘇奇道:「它們既無父母,遲早也得餓死,說不定還會讓其他雪鷲吃了。這般摔死,豈不是落個乾淨?」蚩尤聽她振振有辭地說出這番歪理,一時語塞。心中氣惱,忖想與這心狠手辣的妖女多說也是無益,當下怒氣衝衝地閉上眼睛。

忽聽晏紫蘇喜孜孜地叫道:「哎喲!這裡還有雪鷲蛋哩,呆子,想吃一個嗎?」

蚩尤怒道:「不吃!」但腹中卻偏偏「咕咕」亂叫起來,他整整一日未曾進食,早已肚皮緊貼脊樑骨了。

晏紫蘇笑道:「呆子,天下就你愛逞強。」從乾坤袋中掏出一個翡翠玉瓶,纖手將蛋殼敲破,將那蛋清蛋黃一併倒入瓶中,轉眼間便將鳥巢中的十幾個雪鷲蛋盡數敲破倒入。輕輕搖晃玉瓶。那翡翠玉瓶不知是什麼寶貝,小小一支,竟容得下許多東西,絲毫沒有溢位。

過了片刻,她又從乾坤袋中取出一個碧玉方型格盒,將翡翠玉瓶中的蛋液輕輕地傾注在格盒中。月光下望去,那碧玉格盒中,十二塊方形蛋液凝固為顫巍巍的透明方膏,顏色如琥珀,煞是好看。蚩尤看了一眼,肚中叫得更響。

晏紫蘇託著那碧玉格盒送到蚩尤身旁,笑道:「吃吧!」脂香撲鼻,勾人饞涎。蚩尤想到她轉眼間霸佔鳥巢,殺其一家,心中有氣,扭頭不吃。

晏紫蘇哼了一聲,嘆道:「當真是呆子!這世界原本就是弱肉強食,你不吃它,自有人吃。再說,你殺的鳥獸還嫌少嗎?與我又有什麼區別?」蚩尤一愣,無言以對。晏紫蘇乘此當兒,忽然將他臉頰一捏,擠開口來,右手輕抖,將格盒中的方膏盡數滑入他的口喉之中。拍手格格脆笑。

蚩尤驚怒之中,覺得一股腥脂濃香瞬間滑入,頰齒之間,餘味甘美,腹中大覺好轉。

晏紫蘇手指將他唇角殘餘的膏漬拭去,笑道:「好吃嗎?」蚩尤氣惱不答。晏紫蘇微微一笑,又從乾坤袋中掏出諸多琉璃紙包裝的膏塊,剝開來親手喂他。蚩尤腹中飢餓,再難忍耐,又怕她依法炮製,強行硬灌,便不再抗拒,自己咀嚼吞食。

那些膏塊或清甜,或甘香,有肉脂,亦有蔬果,花樣翻新,滋味鮮美;想來是這妖女以適才製作蛋膏的法子,將諸多食物做成這美味膏塊。蚩尤一連吃了五十餘塊,腹中飢餓感方始減少,眼見所剩無幾,而那妖女尚未進食,心下不好意思,搖頭不吃。

晏紫蘇雙靨一紅,笑吟吟地甚是歡喜。又捧了一掌冰雪,以真氣化開,送到蚩尤唇邊喂服。雪水清涼,從她玉蔥似的指間流下,隱隱帶著她身上的芬芳,流過蚩尤乾渴的咽喉,汨汨而下。透過那水流與指掌,可以看見她嬌媚溫柔的目光。蚩尤心中莫名一蕩,閉上眼睛,不敢再看。

心中忽然想,這妖女昨日使詐將自己擒住,獻給西海老祖,又親手發出萬千毒針,險些將自己毒殺……但今日卻似乎毫無惡意,眉眼之間頗為溫柔友善。一日之隔,判若兩人,這妖女之瞬息萬變,遠遠不止那張容顏。想了片刻,身上疼痛疲憊,睏乏不已,眼皮不住交疊。

晏紫蘇喂他吃完,自己也吃了幾塊方膏,喝了些雪水,剩下的膏塊依舊包起,放入乾坤袋中。見蚩尤困頓,迷糊欲睡,推了他一把,道:「呆子,先別睡,將體內的寒蛛趕出來再說。」

蚩尤迷迷糊糊地道:「什麼寒蛛?」

晏紫蘇也不答話,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玉瓶,輕輕抖動,登時掉出幾隻金色的小蠶,在月光下徐徐蠕動。晏紫蘇素手輕煽,登時一股又似濃香又似惡臭的氣味迅速瀰漫開來。

蚩尤登時清醒了幾分,正自皺眉詫異,忽然鼻中發癢,接著喉嚨、耳朵麻癢難耐,心中驀地一凜,險些大叫出聲。只見二十餘隻拇指大小的銀白色蜘蛛閃電般從自己口鼻、雙耳爬出,飛也似的朝那幾只金蠶衝去;晏紫蘇眼疾手快,皓腕一抖,那小玉瓶又立時將金蠶與諸多蜘蛛盡數納入。

蚩尤駭然,醒了大半,怒道:「這是什麼怪物?怎會從我體內爬出?」

晏紫蘇橫了他一眼,淺笑道:「若沒這些北海寒蛛,你早就沒命啦!」

蚩尤凜然道:「北海寒蛛?」驀地明白了幾分。北海寒蛛乃是北海的一種兩棲怪蟲,性喜寄居,身具奇毒。一旦進入寄生體,所寄生的人、獸必中毒昏迷,一兩個時辰內心跳呼吸盡數停止,全身發黑,宛如死了一般。但再過兩個時辰,毒素消散,人、獸便可漸漸恢復正常。那寒蛛還有一樁殊為奇特的本事,只要遇見極為迅疾的寒風或是狂猛的海潮,便會立時吐絲結網,牢牢地鞏固在附近的礁石或是其他阻擋物上,進行自我保護。

晏紫蘇悠然道:「昨夜我射到你體內的冰針上,塗的都是這寒蛛毒與寒蛛卵。要不是這些寒蛛,你早被西海老祖打成魷魚泥啦!」蚩尤心下恍然。昨夜那群水妖必定以為自己已死,於是將他從冰甲角魔龍上拋落。而寄居於他體內的寒蛛卵急速孵化之後,在下落時撲面狂風的刺激下,立即吐出寒蛛絲,結成巨大的絲網,將自己牢牢托住。

蚩尤一直不明白何以能死裡逃生,此刻方知真相。心中驚疑、困惑、感激……百感交集,怔然半晌,沉聲道:「你……為什麼要救我?」

晏紫蘇笑道:「你當我想救你嗎?如果你死了,我得的獎賞豈不是要大打折扣嗎?那些老混蛋、小混蛋眼紅嫉妒,想要讓我賞賜泡湯,哪有那麼容易!」

蚩尤聞言大怒,心道:「這妖女果然不懷好意!」正自忿忿,心中突然一動!又覺得這妖女倘若當真要捆著自己往北海領賞,斷然不會將自己帶往這西寒荒涼之地;更不會這般小心地照顧自己,生怕自己捱飢受寒。

晏紫蘇突然滿臉飛紅,「呸」了一聲,道:「臭小子,你可別胡思亂想!你這般病懨懨的廢人一個,即便送到北海,也顯不出我的能耐。只要你傷勢好轉,我就提著你領功請賞去啦!」

蚩尤聽她說得勉強,殊無道理,心中更加糊塗。但他素來知恩圖報,重情講義,這妖女不管什麼目的,總是將他從那西海老妖手中救了出來,即便要將自己擒往北海也無話可說。當下沉聲道:「大恩不言謝,容我以後相報了。」

晏紫蘇面上又是一紅,別開頭去,輕聲道:「呆子。」這一聲叫得頗為輕柔狎呢,纏綿刻骨。蚩尤心中驀地一蕩,連忙移念他想。

一時間兩人無話,各坐一處。洞外寒風呼嘯,蚩尤身上的羽衣輕輕飄舞,心中浮想連連。冰雪瑩光,照得洞內亮堂。晏紫蘇黑衣起伏,側臉如冰雕玉鑿,臉頰暈紅,長睫顫動,彷彿也在想著心事。

月光斜斜地照入洞中,將晏紫蘇與蚩尤的身影交疊一處,蚩尤望著那雪白洞壁上,兩人重疊變幻的身影,心中驀地閃起一個奇怪而可怕的念頭:「這一生一世,他怕是要與這妖女緊緊交纏一處,不能分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