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八章 姑射仙子

搜神記 樹下野狐 第2頁,共2頁

拓拔野不敢多看,閉起眼將她白衣重新穿上,然後迅速整理自己凌亂的衣裳,左臂舒展,將她抱在懷中。躡手躡腳走到洞門左側,順手一點,將地毯上打滾的那對比翼鳥凝為冰塊,探手吸到掌中,藏入乾坤袋中。然後輕輕地拔出斷劍,守在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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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地一聲,石門霍然開啟,一個九尺高的黑衣男子大步衝了進來,作勢欲撲,喜滋滋顫聲道:「好仙子,七郎來了!想死我了!」眼見洞中彩光眩然,象牙床上卻空無一人,登時僵住。就在這一剎那,後腦一涼,一柄森寒斷劍己經抵住了他的脖頸,聽見一個少年笑道:「既然想死,那我成全你便是。」

拓拔野腳尖一踢,將石門瞬間關上,斷劍刺入燭鼓之粗壯的脖頸,滲出幾絲鮮血。笑道:「燭小妖,慢慢轉過身來,轉得快了,休怪我這斷劍將你頭顱切割下來。」燭鼓之又驚又怒,不知究竟發生何事。但念力探掃,發覺那神秘少年真氣極強,手中斷劍又是木屬神兵,當下不敢蠻撞,乖乖轉身。拓拔野斷劍則依舊抵在他的脖子上,緩緩劃過一道血痕。

那燭鼓之高大強壯,渾身黝黑的肌肉似乎要綻裂一般。頭頂黑金冠,顴骨高聳,鷹鉤大鼻,碧綠色的三角眼深陷兩旁,滿臉狂妄跋扈之色。額上左右各有一寸突起,彷彿一對犄角。烏金絲綢長衫上繡了許多暗金色的花紋,富麗堂皇,但穿在他的身上卻顯得頗為怪異突兀。腰間懸掛一柄鑲滿寶石的玄冰混金彎刀。

那雙三角綠眼驚怒交集,惡狠狠地打量著拓拔野,彷彿想將他撕成碎片。冷冷道:「你是誰?竟敢私闖鐘山!吃了猛獁膽嗎?」似是突然看清那斷劍,面色驟變,叫道:「無鋒劍,臭小子,你是拓拔野!」目中兇光畢露!殺氣更甚。

拓拔野見他受制於己,竟然跋扈兇悍若此,心中怒意更盛,右手輕送,斷劍又突入燭鼓之脖頸數分,將他抵得鮮血長流,接連後退。微笑道:「不錯,我就是拳打水妖燭龍,腳踢朝陽天吳的拓拔野。你挾持木族聖女,意欲不軌,難道吃了龍鯨膽嗎?」

燭鼓之面色微變,三角眼中兇芒一閃而過,哈哈笑道:「姑射仙子乃是鐘山貴客,什麼挾持不挾持?分明是你這下三濫的東海淫賊妄圖以春藥迷惑仙子,想將她從鐘山上挾持而走,被我發現之後,又想來脅迫我……」

拓拔野聽他居然反咬一口,不由怒極而笑,道:「是麼?既然你盛情邀請,那我就脅迫脅迫你吧!」碧光一閃,劍如游龍,真氣蓬然飛舞,瞬息間將他周身經脈盡數封住。心想:「須得先逼他交出仙女姐姐所中的春毒解藥。」對這水妖厭憎之至,毫不客氣,真氣畢集,雷霆般飛起一腿,重重地踹在燭鼓之的小腹上。

「砰」地一聲悶響,燭鼓之低吼一聲,平空飛起,倒撞在象牙床上,登時將象牙床撞得粉碎。他周身經脈被封,動彈不得,被拓拔野這般猛擊,險些連五臟六腑都迸碎開來。面色青紫,險些暈厥。但他素來兇悍跋扈,竟不服軟,喘著氣惡狠狠道:「小子……老子非揭你的皮,抽你的筋……」話音未落,又被拓拔野當腹一腳踢得說不出話來。

拓拔野微笑道:「解藥呢?」

燭鼓之頭上青筋爆起,犄角脹大了近寸,碧眼兇光閃動,哈哈狂笑道:「你迷倒了姑射仙子,卻來向我討解藥,真是笑話……」拓拔野二話不說,青光一閃,將他右手小指閃電斬落。

鮮血激射。燭鼓之慘叫一聲,驚疑、狂怒、恐懼、不可置信地盯著拓拔野。他仗著自己是燭龍之子,素來跋扈兇狂,橫行霸道,從沒人敢假以顏色,更莫說賜以皮肉之苦了。孰料這少年竟膽大若此,敢殘傷其肢體!

拓拔野性子溫和,頗為心軟仁慈,若在平素,他斷斷不會下此辣手。但他奉姑射仙子為不可褻瀆之神明,愛慕膜拜,眼見燭鼓之等人竟用如此卑劣手段妄圖汙其清白,登時怒不可遏;又聽聞這燭鼓之乃是老賊燭龍之子,更加鄙夷厭憎。新恨舊怒一齊湧上心頭,哪裡還能手下留情?

拓拔野揚眉笑道:「我的耐心可沒這般好。你的指頭也沒這麼多吧?」

燭鼓之劇痛攻心,汗珠涔涔滾落,咬牙獰聲道:「小子,你斬我一根手指,我就斬你一隻手臂……啊!」慘叫聲中,又被拓拔野剁去一根無名指。

拓拔野笑道:「咦?我只有兩隻手臂,豈不是大大吃虧?是了,只需將你十指盡數剁了,你又能拿什麼來砍我手臂?」斷劍在燭鼓之右手中指上稍稍比劃,微笑道:「解藥呢?」

燭鼓之痛得幾欲暈去,狂吼道:「操你奶奶的烏龜海膽!沒解藥!」拓拔野劍光一閃,又將他中指齊根斬落。鮮血噴射,白犛牛地毯上盡是斑斑紅點,宛如雪地寒梅。

不想那燭鼓之雖然卑劣淫邪,卻極是倔強傲慢,被砍去三根手指,猶自大罵不絕,倒令拓拔野頗為詫異,心下不由起了些微佩服之意,也不願繼續折辱毫無反抗之力之人。心中一軟,便想帶著姑射仙子離開。但低頭望見姑射仙子雙頰似火,眼波如醉,心下一凜:「事關仙女姐姐清譽,決計不能對這淫魔留情。」當下劍鋒一轉,在他胯間搖擺比畫,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手指太多!毫不吝惜麼?那我將這孽根剁瞭如何?」

燭鼓之面色大變,連汗水也彷彿瞬間凝結。森寒劍氣迫在兩腿之間,一股冷冷殺氣直貫腦頂。他知道這少年雖然滿臉親切微笑,但下手卻極是狠辣,言出必踐。關係子孫大事,快樂之源,任他兇狂倔強,也不由懼意橫生。

拓拔野微笑道:「解藥呢?」斷劍一送,立時將他褲襠撕裂。燭鼓之大駭,登時崩潰,叫道:「沒解藥!西海鹿女的九九極樂丹無藥可解!」

拓拔野厲聲喝道:「無藥可解?天下哪有不解之藥!」劍鋒一撩,「嗤」地一聲,燭鼓之腿上血絲橫流。

燭鼓之驚懼欲狂,大吼道:「只有男女交合,才能清除春毒!否則二十四時辰之後,必定經脈寸斷、熱血迸爆而死!」拓拔野見他驚怖恐懼,滿頭大汗,知道他此時必不敢說謊。心下失望,怒意登生、喝道:「畜生!」一腳飛踢在他下頷上。燭鼓之悶哼一聲,險些將自己舌頭咬斷,直闆闆沖天飛起,撞在洞頂,鮮血四濺,重重摔落在地,昏迷不醒。

拓拔野懷抱姑射仙子,提劍而立,心中茫然,忖道:「難道當真要以交合之法,才能解救仙女姐姐嗎?」心中狂跳,面紅耳赤。看見姑射仙子玉臂上鮮紅的守宮砂,登時大為羞慚,又想:「他奶奶的紫菜魚皮,我在胡思亂想什麼?仙女姐姐乃是木族聖女,冰清玉潔之軀,斷斷不可玷辱。倘若我如此作來,豈不是與這淫魔一樣嗎?」旋即又想:「但若不如此,豈不是眼睜睜地看著仙女姐姐登仙嗎?」心下混亂,躊躇不決。

當是時,突聽背後「嗤」地一聲輕響,兩道凌厲殺氣閃電衝來!

拓拔野此時心亂如麻,絲毫沒有防備。體內真氣被殺意所激,驀地破體而出,倏地化為碧翠光弧,繞體飛舞。卻聽「嗤嗤」連聲,似有無數銳氣破入護體真氣之中。

拓拔野大吃一驚,緊抱姑射仙子拔身前衝,斷劍急電般回身飛舞,但為時晚矣,背心微痛,酥麻難當,似是瞬息之間中了數十劇毒暗器。心下大駭,大喝一聲,念力積聚,定海神珠霍霍飛舞,真氣四衝。

「嗖嗖」之聲大作,無數黑芒被激得繽紛亂舞,急速沒入四壁之中。刺入背部的數十毒器也被瞬間激彈射出。

只聽一個女子脆笑道:「哎呀!好俊的小子,好俊的身手。」

又一個尖利的聲音冷笑道:「俊個屁!中了我‘寒蛛冰涎’,不消半個時辰就變成毛茸茸的黑蜘蛛了。」

赫然竟是先前洞外的西海鹿女與什麼童子。拓拔野大驚,不知這二人從何處進入。旋身落定,凝神望去,只見三丈開外,一男一女並肩而立。那女子黑髮似漆,身材高挑,雪白豐腴。笑吟吟的桃形俏瞼上,彩眉彎彎,媚眼如絲,春意盎然。身著鹿皮大衣,衣襟半啟,露出高聳的雪球。腳蹬鹿皮長靴,瑩白的大腿上紋繡了一朵海棠,嬌豔奪目。腰間懸掛了一隻小巧的鹿皮鼓,右手上橫持鹿角七星管,當是大荒十大妖女之一的西海鹿女。

那男子乃是一個身高不過五尺的侏儒,眉清目秀,微有雞胸駝背,彷彿一個稚嫩童子。但眼神兇狠凌厲,滿臉暴戾神色。右手正握著一柄九色絲綢傘,急速旋轉。兩人渾身上下,逸散出兇厲怪異的真氣,強佔先機,氣勢凌人。

「寒蛛冰涎?」拓拔野心中一凜,突然想起《百草注》上曾提到此毒,乃西海寒蛛的劇毒冰涎,一旦見血,則昏厥不醒,半個時辰內皮黑內爛,長出無數黑毛,猶如蜘蛛一般,長則一日,短則兩個時辰,必定損命。唯有以棘絲草混合南海朵薩疊花,吞服外敷方能解之。拓拔野心中微起懼意,念力四掃,但除了背部微有酥麻刺痛之外,別無他感。驚詫疑惑,那寒蛛冰涎一旦入體,則渾身搔癢劇痛,卻不會殊無感覺。難道這侏儒是在恫嚇自己嗎?

西海鹿女眯起雙眼,上上下下打量著拓拔野,嘖嘖有聲,媚聲道:「這般俊俏的小子,若是真成了黑蜘蛛那就可惜啦!」

拓拔野哈哈笑道:「就這麼幾根黃蜂似的小針,一丁點寒蛛冰涎,也能奈何我麼?」思緒飛轉,尋思如何乘隙衝出,再以真氣迫出奇毒。

侏儒冷笑道:「臭小子不知死活。你當我九毒童子的逍遙傘是擋雨遮陽的麼?他奶奶的,中了我四十八種奇毒,還敢口放狂言。」

拓拔野心中又是一凜,九毒童子?這名字倒像是在哪裡聽過一般。是了!似乎也是西海九真之一,乃是西荒第一用毒高手。因豢養西海寒蛛、極凍銀蛇、千足蜈蚣、五彩蟲、鐐甲蚨、珊瑚蠍子、殺鯨蜂、西海毒蜮、淚粉蛾九種西荒至毒惡蟲,提其毒,制百藥,故稱九毒童子。手中逍遙傘中藏匿萬千毒器,殺人於無形之中。

拓拔野心中寒意更盛,但念力四掃,始終沒有發現體內有何異狀,驚疑不定,忖道:「怪了,難道他的奇毒如此特異,中毒之後也察辨不出嗎?」

九毒童子見他眼中閃過困惑驚異之色,尖聲冷笑道:「臭小子毒已攻心,逼不出來了。我數三聲,你必倒地!」逍遙傘手中飛轉,森然道:「一——二——三!」

話音未落,拓拔野面色果然驟變青紫,大叫一聲,仰身跌倒,抽搐不已。銀光飛閃,數十道寒蛛冰絲從逍遙傘中離心飛舞,將拓拔野連同姑射仙子緊緊纏住。

九毒童子尖聲笑道:「他奶奶的,都說拓拔小子厲害,原來也不過如此。想不到陰差陽錯,竟讓咱倆抓住了。」極是得意。

西海鹿女腰肢扭擺,到拓拔野身前,俯身下望。彩眉一挑,笑吟吟道:「小哥兒,姐姐真想好好疼疼你哩!可惜你砍了七郎三根手指,眼下便是神仙也保不住你啦!」

侏儒尖聲怒道:「騷婆娘!羅裡羅嗦什麼?還不去救醒七郎?」

西海鹿女依依不捨地瞟了拓拔野一眼,走到燭鼓之身旁,柔荑疾點,將他經脈解開,膩聲道:「七郎,七郎,你沒事吧?」吃吃笑道:「我們昨日偷偷掘了這甬道,想看看你和姑射仙子顛鸞倒鳳的模樣,想不到竟派上了大用場,抓住了這廝。」

原來拓拔野無意間由山頂衝落這山洞的甬道,竟是西海鹿女與九毒童子為了偷窺燭鼓之迷姦姑射仙子而挖掘出的密道。適才兩人等到燭鼓之進入洞內之後,立即趕往山頂,沿洞滑下,想要窺視春光,不料卻恰好瞧見拓拔野制住燭鼓之的場景。當下乘著拓拔野背對甬道,怔怔出神之機,齊齊出手,以逍遙傘和鹿角七星管發出諸多毒器,暗算成功。

燭鼓之大吼一聲,猛地跳將起來,喝道:「操你奶奶的鳥龜海膽!老子剁了你!」他被拓拔野這番折辱,狂怒已極,身形電衝,左手一閃,揮舞彎刀朝著拓拔野怒斬而下。

突然青光爆舞,蛛絲飛揚。拓拔野哈哈大笑,一躍而起。「轟啷」地一聲巨響,燭鼓之大吼一聲,高高飛起,再次撞在洞頂堅壁,噴出一大口鮮血。手中彎刀突然斷為兩半。

拓拔野故意裝作毒發倒地,等到燭鼓之毫無戒備,欺身進入時,猛地以斷劍斬斷寒蛛絲,閃電反擊,登時將燭鼓之打成重傷。一擊得手,大笑聲中,氣如潮汐,斷劍似電,滔滔不絕朝著燭鼓之進攻而去。

西海鹿女與九毒童子大吃一驚,驀地搶身衝上,鹿角七星管嗚嗚激響,逍遙傘旋起絢麗金光,萬千毒芒密雨激射。拓拔野一聲清嘯,劍氣如驚濤狂雷,碧光縱橫迸爆,山洞內碎石四射飛舞。

「轟」地一聲,三人齊齊後退。燭鼓之慘叫一聲,跌落在地。九毒童子二人發出的毒針暗器被拓拔野斷劍氣芒格擋,紛紛反彈,不少竟射入燭鼓之體內。

拓拔野哈哈大笑道:「你們連燭龍之子也敢謀弒,敢情是不想活了!」九毒童子、西海鹿女又驚又怒,倘若燭鼓之當真因此而死,他們確實罪責難逃。

突然「蓬」地一聲巨響,山洞石門崩炸開來,平空一聲驚雷爆吼。拓拔野只覺身後狂風捲舞,萬鈞之力當頭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