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中滿座人物都紛紛望來,見這三個少年氣宇軒昂,各有風流,都暗自奇怪,不知五族哪個世家的俊彥到此?姬遠玄雖然近年族內聞名,但耕父神隱居豐山已近十年,府上清客又多是附庸風雅之輩,甚至是酒色之徙,對於姬遠玄倒是無一人認得。他進入九鍾亭之前,又將鈞天劍等神器收藏妥當,是以沒有一人認出。對於拓拔野與蚩尤則更加無人知曉了。
耕父神笑道:「妙極妙極,兩位好酒好樂,便可算是我的知己!」擊掌三聲,早有人上前擺好玉案,斟滿美酒,引領拓拔野等人次第入席。
蚩尤喉嚨乾渴,聞著那清冽醇厚的酒香早已按捺不住,指尖一彈,將那酒罈封蓋開啟,張口吸飲,碧綠色的酒漿立時破空倒流,湧入蚩尤口中。蚩尤「啊」了一聲,只覺一股清甜香冽的甘流瞬息之間滑過咽喉,在腹中奔流繚繞,「轟」地熊熊燃燒,濃烈甘香直衝腦項,彷彿周身毛孔瞬間同時開啟,說不出的酣暢痛快。
蚩尤大喜,源源不斷地張口吸飲,剎那之間便將一整罈美酒喝得精光。唇齒留香,舌間滿是清冽甘甜之味。笑道:「妙極!妙極!再來一罈!」轉眼又將一罈酒吸得一乾二淨。
眾人見他方甫坐下,便急不可待地將整整兩壇酒剎那吸光,面色不變,意猶未盡,都不由大驚。如此酒量,果真少見得很!
耕父神大喜,笑道:「好朋友來了!快端上美酒!」幾個大漢扛著六、七罈美酒擺放在蚩尤身邊,蚩尤也不客氣,哈哈大笑,轉眼又喝了兩壇,連呼痛快。
西側一個眉清目秀的黃衣男子斜著眼道:「朋友,你這般牛飲了四壇酒,分辨得出這四壇酒究竟是什麼酒嗎?」
蚩尤從小便嗜飲烈酒,但因其時糧食並不豐裕,釀酒實是奢侈之極。蜃樓城雖遠比大荒許多城邦富庶,但主要以海魚為食,藏酒實在不多。所幸段狂人時常從大荒帶回許多陳年佳釀,瞞著喬羽,半夜偷偷地叫上蚩尤,到海灘邊豪飲。段狂人帶回的酒五花八門,蚩尤喝得多了自然也就分辨出各種年份以及釀酒水質,對於辨別美酒,倒也有一定經驗。只是流亡東海之後,一則起初無酒可釀;二則一心復仇,對於美酒品鑑沒有什麼長進。
眼下聽這黃衣男子出言刁難,心中登時激起好勝之心,舌頭回卷,仔細回憶辨別,嘿然笑道:「第一罈酒清冽甘香,水質清甜,必定是十五年以上的水妖白沙城‘松竹梨花膠’;第二壇酒醇厚香濃,多半是二十年以上的‘五糧春’;第三壇清香平淡,但是回味極佳,是小鹹城的‘春水回’;第四壇……第四壇……」皺眉不語,一時辨別不出,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這第四壇酒清寒幽香,有點像是北海的‘玄冰凍露漿’,但有多了點清甜……」
耕父神大笑道:「妙極妙極!想不到小子你年紀輕輕,不僅酒量奇佳,還有如此品鑑!難得之極!這第四壇酒乃是我用清冷淵的初春雪水,按照北海‘玄冰凍露漿’的方法釀製,大荒之下,只此一家,你第一次喝自然說不出啦!」
眾人哈哈大笑,那黃衣男子目中也不禁露出敬服之色,舉杯微微笑道:「在下高梁山杜九,幸會了!」一飲而盡。蚩尤微微一愣,當年曾聽段狂人說過,大荒中有幾個極能喝酒、品酒的人物,其中一個便是土族高粱山杜九。此君萬事不管,只管喝酒,終日背一大葫蘆,倒騎狸雉獸遊歷天下,四處取原料釀美酒,就地掩埋。他日重遊之時,再掘出痛飲。當年聽了頗覺有趣,不想今日竟在這清涼山上偶遇,當下微笑回敬。
耕父神笑道:「小子,這席間美酒每一罈都有不同滋味,因此喝一罈酒,就得依據這酒的味道,聽不同的音樂,賞不同的美女,這樣方能得其真髓。」
拓拔野笑道:「蚩尤,你牛飲得太快啦!適才第一罈酒,應當聽長笛;第二壇酒,應當聽編鐘;第三壇酒,應當聽桐木箏;第四壇酒,應當聽玉笙。」
耕父神大喜道:「說得對極!這位好朋友果然是樂中高人!」轉頭四顧,詫異道:「今日是什麼日子,竟有這等知己登門!」眾人齊聲大笑。
拓拔野、蚩尤也放聲大笑,都覺這耕父神果然是豪爽可親的性情中人,值得結交。
耕父神大聲道:「斟美酒,奏佳樂,上美人!」絲竹齊奏,觥籌交錯,粉黛穿梭。姬遠玄傳音微笑道:「這耕父神對朋友最是豪爽,與你們一見如故,妙極!」
這時晨風吹來,鐘聲清揚,風鈴叮噹。亭內絲竹聲聲,樂曲飄蕩,眾美女婆娑起舞,春色無邊。拓拔野聽得心曠神怡,心道:「這耕父神倒當真懂得享樂,遠離塵囂,在這高山之上,呼朋喚友,飲酒聽樂賞美人。」心中忽然有些羨慕。他素來喜好自由隨意,這等悠閒逍遙的日子大對其脾胃,但自蜃樓城破以來,與蚩尤兩人身負重任,不知何時方能大功告成,如此逍遙快活?突然心中一凜,想起此行目的,正要傳音蚩尤,卻聽他大聲道:「耕父神,多謝美酒款待!但蚩尤來此,乃是另有他事,懇請耕父神幫忙。」
耕父神輕輕擊掌,眾美女徐徐退下,轉身望著蚩尤笑道:「我這清冷峰上,除了美酒之外,只有美女與這清冷九鍾。你既不是為美酒而來,難道是為了美女與清冷九鍾而來麼?」突然又搖頭道:「你懷中抱著如此美人,多半也不是為了美人而來。她體內真氣燥熱凌亂,必有內傷,想來是要這清冷九鐘的寒霜了?」
拓拔野微微一愣,心道:「這耕父神好銳利的思路。」
蚩尤也是一愣,道:「不錯!我正是來懇請耕父神賜予‘清冷九鍾霜’和苦淚魚膽的。」
耕父神哈哈大笑道:「原來如此!苦淚魚在清冷淵三百丈深處,水底寒冷無比。小子,你若是有能耐,想捕幾條都由得你。但是這清冷九鍾,嘿嘿,不是我耕父小氣,而是這九鍾乃是本族神器,當年耕父行為荒唐,長老會讓我在這清冷峰頂看守九鍾,任何人也不許將這九鐘上的寒霜帶不山去。若是我耕父之物,你這等知己朋友,送你又何妨?但本族神器,長老會有令,只好對不住了。」
姬遠玄等人面色微微一變,拓拔野哈哈笑道:「耕父神,神器是死的,人是活的。不是我們狂妄,只是此鐘不僅關係到這姑娘性命,還關係到眼下大荒安危,因此無論如何也必須借清冷九鍾一用。」
此言一齣,亭中譁然。耕父神揚眉笑道:「有趣有趣。看來你不僅想要這九鍾寒霜,還想將這九鍾一道搬回家去嘍?」
拓拔野笑道:「九鍾倒不必,一個就足夠了。」
眾人哈哈狂笑,一個矮胖漢子喘著氣笑道:「好狂的小子!他當這裡是自己家麼?」
耕父神似乎大感有趣,哈哈笑道:「妙極妙極!小子,你若是想要這清冷九鍾也可以,只要能在限定時間內將這九鍾從這亭中橫樑上解下,你要幾個都盡數拿去。」
拓拔野與蚩尤對望一眼,一起站起身笑道:「一言為定。」
蚩尤將烈煙石交給姬遠玄等人,與拓拔野一起走到亭中,環首四顧。那九鍾兩兩相距十丈,懸掛在九鍾亭九個角落的橫樑上,似是以極為堅固的混金屬鏈條栓住。九鍾銀白厚重,不知是什麼金屬製成。每一個都有蚩尤那般高,想來重量當在三千斤以上。
耕父神笑道:「兩位且慢心急!如此盛大之事,豈能沒有歌舞助興?」輕拍手掌,一群大漢將玉案美酒撤離到水晶簾之外,管絃樂手、亨中眾人也隨之紛紛退到亭外,將雙耳以冰蠶絲棉塞上。只有耕父神依舊橫案坐在亭中,自斟自飲。九個大漢魚貫而入,在九個角落各點起一根三尺高的香柱,然後手持青銅椎,站在九鐘下方。三十餘美女徐徐而入,嫣然而笑,將拓拔野、蚩尤圍在中心。
耕父神笑道:「倘若你們能在這香柱燒完以前,將這九鍾從橫樑上解下,我就當作什麼也看不見,隨你們挑揀。但是,倘若解不下呢?」
拓拔野笑道:「隨你處置。」
耕父神拊掌大笑:「快人快語!」突然揮手道:「奏樂!」
九個大漢齊齊擊推九鍾,鏗然長吟,亭外管絃齊奏,綺靡華麗,如春風過江南,百花齊放。那三十餘名美女身上輕紗曼然飄舞,雪足如雨點,在淡藍色的水晶石地上瞬息變幻,圍繞著拓拔野與蚩尤翮然起舞。
耕父神笑道:「清冷九鍾,嬌媚美人,是為清冷天魔舞。兩位好朋友血氣方剛,正好適合。」
曲樂悠揚,華靡冶蕩,彷彿蝴蝶翮翩,春水迴旋,似錦繁花幹裡次第開放。洞簫吞嚥,琴絃綿綿,夾雜那清脆風鈴,猶如少女低語,聲聲呢喃。拓拔野只聽了片刻,便覺得心旌搖盪,似乎無數女子在耳邊柔聲私語,吐氣如蘭。
那二十餘名妖冶女子翩然穿梭,隨著那綺靡曲樂韻律起舞,眉眼盈盈似水,笑靨絢爛如花;雪臂如蛇扭舞,酥胸似浪起伏;腰肢折轉,雪臀款擺,玉腿交錯,赤足飄飛,彷彿煙柳隨風,花絮逐浪。
蚩尤雖不似拓拔野善於音律,易於感動,但聽了片刻,也覺得心中說不出的麻癢舒服,熱血如沸。周圍美女嫣然迴旋,輕紗薄如蟬翼,纖毫可見,飛揚之間,素胸玉腿咫尺鼻息,濃香撲鼻。他雖然並不好女色,但終究少年血性,見三十餘個近乎全裸女子在身邊輾轉起舞,節奏又與那靡靡之樂渾然契合,更加血脈賁張。
突然鐘聲鏗然,九道森冷兇猛的真氣閃電攻來,冰川傾瀉,雪山崩塌。拓拔野、蚩尤二人正沉浮於那萬種風情、淫靡之音,猝不及防,大駭之下,齊齊分身錯步,避讓開去。
鐘聲悠然迴盪,九道真氣交錯穿梭,閃電般迴旋劈斬,森冷陰寒之氣瞬息籠罩九鍾亭。拓拔野、蚩尤耳中仍是那綺靡樂聲,眼前猶是玉體橫陳,周身上下依舊被那節奏所控,利那間竟被無形繩索所縛,掙脫不開。心中大驚,齊齊大喝,真氣爆然膨脹,雙掌揮處,青光怒卷,登時將那九道真氣轟然炸開。
「哧哧」之聲大作,白氣騰繞,冰屑飛舞。耕父神拊掌笑道:「妙極!果然是少年英傑!」
拓拔野二人聽見姬遠玄傳音沉聲道:「這是耕父神自創的‘清冷天魔陣’,以妖豔蠱惑的美人天魔舞,擾亂你的視聽,控制你的節奏。然後再以清冷九鍾極寒極冷的鐘聲真氣予以突襲,使你體內真氣岔亂,寒熱交加,動輒有經脈傷毀之虞。你們幹萬小心了!」
拓拔野心中一凜;心想:「是了,我素好音律,相較之下更容易受這天魔樂的干擾。」想要將雙耳塞上,又想:「那豈不是讓這九鍾亭外的人瞧不起嗎?」當下傳音道:「魷魚,莫管這歌舞音樂,速戰速決,儘快突圍將清冷九鍾取下。」
兩人凝神聚意,腦中澄淨,充耳不聞,視若不見,猛地高高越起,兵分兩路,凌空踏步,朝著東西兩翼的清冷鍾掠去。
耕父神哈哈笑道:「哪有這麼容易?」金剛筷在王案上輕輕敲擊,九個大漢猛地疾捶九鍾,清越鐘聲接連不斷地迴盪激旋,重疊交織,震耳欲聾。亭外眾人雖塞緊雙耳,依舊覺得耳中嗡鳴,胸悶氣堵,說不出的難受。一個漢子「哇」地一聲,仰面而倒,噴出一口酒水血箭。
拓拔野、蚩尤身在半空,突覺四周狂風捲舞,氣浪激旋,剎那之間,彷彿成了網中之魚。森冷真氣白白濛濛,漫漫一片,陡然朝他們籠罩收縮。當下大喝一聲,兩道青光沖天飛起,九鍾亭中碧光一閃,眾人鬚眉皆綠。
無鋒劍與苗刀挾帶驚天氣勢霍然怒斬。眾人無不驚咦失聲,想不到這兩個少年竟有如許強盛的真氣。眼力銳利者立時看出這兩柄神器的來歷,更是大聲驚呼。
耕父神放下唇邊的酒杯,訝然道:「苗刀無鋒?」
「蓬」然巨響,冷氣森寒,清冷九鍾急劇搖晃,聲聲清鳴連綿不絕,更猛更強的九鍾真氣四面八方地衝擊而來。「叮叮」聲響,簷角諸多風鈴突然迸裂飛散,被晨風捲舞到澄藍晴空之上。
兩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突然想起當日在日華城外的樹林中,與句芒血戰的情形來。當時句芒以轉生輪施展「風生浪」,借他們的真氣反擊,他們進攻越猛,受到的反擊之力反而越大。眼下情勢彷彿,受困這九鍾亭中,清冷九鍾將他們包圍其中,他們的狂野真氣爆放發出,反倒激起清冷九鍾更大的反擊真氣。九鍾本身只是神器,並無生命,無論他們以多麼強的真氣攻擊,都不能傷其分毫。如此下去,想在香往燒完之前將九鍾鏈鎖斬斷,殊無可能。
兩人心有靈犀,齊齊傳音道:「無風不起浪。」凝神沉氣,在九鍾真氣之間穿梭閃避。拓拔野傳音不絕,將「因勢利導,隨形變化」的感悟臨時說與蚩尤聽。蚩尤登時了悟,當下與拓拔野一道在縱橫交錯、氣勢兇猛的九鍾真氣之間飄忽跌宕,借力迴旋。但他素來崇尚剛烈霸道的真氣駕御法,對這以柔克剛之道始終沒有拓拔野那般隨心所欲,變化無形。
亭外眾人起初還帶著嘲諷地微笑觀看,但看到拓拔野二人以苗刀、無鋒對抗九鍾之時,已是大驚,再看到兩人在凌厲洶湧的九鍾真氣中跌宕沉浮,貌似危險卻安然無恙時,心中更是又驚又奇。姬遠玄等人緊張的心情也開始慢慢放鬆下來。
樂聲一變,如月夜春江,纏綿歡悅。美人輕紗盡解,玉體橫陳,嘴角眉梢春情無限;指尖勾點,赤足轉舞,眼神治蕩勾人魂魄。
二十六個雪白浮凸的美女隨著那妖冶放浪的節奏穿梭交錯,每一次回眸、每一次頓足、每一次扭腰,都與那洞簫、玉笙、長短笛聲聲契合,令人目眩神迷,慾火如沸。那低切渴盼的笑聲、沙啞甜蜜的呻吟,合著箜簇絃琴,從耳中一路癢到心裡,讓人熱血賁張,情難自已。
拓拔野、蚩尤凝神於九鍾真氣,因勢利導,竭力周旋。偶爾放鬆之時,聽見那妖媚曲樂,瞥見如花美人,登時剎那失神,依順於那天魔樂的節奏。而九鍾真氣彷彿游弋在外的九把凌厲快刀,一旦他們稍微不慎,便霹靂閃電似地攻襲而入。饒是兩人反應敏捷,真氣超卓,在這清冷天魔陣中也頗感吃力。一時間只有閃避迴旋之力,根本無暇斬斷那九鍾鐵索。
清冷九鍾激盪迴旋,鐘聲忽快忽慢,節奏變化多端。九鍾真氣隨之錯舞盤旋,威勢凌厲。拓拔野、蚩尤每每剛要動身去斬斷九鍾鐵索,就被這莫測的鐘聲真氣瞬息之間封住所有道路。
拓拔野心道:「這天魔舞以淫樂搭配妖舞,雖然不能傷人,但是節奏強烈,擾亂心志。因此節奏是其根本。倘若能……」心中一動,傳音道:「魷魚,意守丹田,一齊大吼,將他們節奏打亂,然後分頭砍斷九鍾鐵索!」
蚩尤點頭。兩人突然氣運丹田,仰天狂吼;真氣澎湃,宛如晴天霹靂,焦雷滾滾。水晶簾葉叮噹飛舞,風鈴搖曳脆響,九鍾卻依長鳴,無數道白色真氣縱橫交錯,朝著兩人呼嘯而來。而亭外絲竹悠揚,曲聲綺麗依舊,沒有瞬間頓挫;亭內美人長舞,乳波臀浪,媚笑嫣然,亦沒有絲毫錯亂。
拓拔野、蚩尤大駭,這三十餘個舞女與那亭外管絃樂手,瞧來平平常常,難道竟有如此定力,被自己這般驀然狂吼,亦心如止水,波瀾不驚?
驚駭之中,那九鍾反震的滔滔真氣已經交錯攻到。兩人轉身錯步,背靠背,瞬間調具真氣,大吼聲中齊齊雙掌拍出,綠光爆然飛舞,將那森冷真氣硬生生迫退,冰屑簌簌掉落。九鍾真氣迴旋碰撞,與那九個大漢陡然擊推所發出的新一輪九鍾真氣相互激盪融合,形成更為兇猛的氣浪,縱橫怒卷,四面攻來。
耕父神大笑道:「這三十六個美人與四十九個管絃樂手都是聾子,你們就算將天喊塌了,他們也聽不見!」
「什麼!」拓拔野、蚩尤大驚失聲。這渾然天成、絲絲入扣的華麗音樂、韻律契合、節奏鮮明的妖冶舞步竟是由聾子演繹的?
兩人凝神望去,亭外管絃樂手搖頭晃腦,怡然自得,亭內輕紗裸女韻律起舞,搖曳生姿,怎麼也不像是聽不見音樂與節奏的聾子。
耕父神嘿然道:「樂手與舞者必須心無雜念,才能將音樂舞蹈完美無缺,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我創造這‘清冷天魔舞’已近十年,起初無論是怎樣技藝高超、意志堅定的樂手和舞者,聽到周圍聲音,仍然難免有些許雜念,影響了這‘清冷天魔舞’的完美演繹……」
拓拔野脫口道:「所以你便找了聾子來訓練嗎?」
耕父神一愣,哈哈大笑道:「天生的聾子又怎能知道旋律與節奏?嘿嘿,我絞盡腦汁,終於想出了一個絕妙的辦法!我將精挑細選的三十六個美女、九個鍾椎手和四十九個樂手的耳朵全刺聾了。聽不見聲音,就不會有雜念,沒有雜念,就不會受任何干擾。所以你們今日才能欣賞這純淨完美的音樂歌舞。」哈哈大笑,甚是得意。
拓拔野、蚩尤聽他為了歌舞的完美,竟將樂手與舞女的雙耳刺聾;言談及此,毫不愧疚,反倒得意洋洋,二人心中大為震驚。原本覺得這耕父神豪爽好客,親切隨和,雖然恣意享受,卻是善於享受的性情中人。但此時頓覺此人之自私虛偽、兇殘冷酷當真世間少有。見周圍妖嬈裸女笑意盈盈,翮翮繞舞,心中惻然難過,驚駭之餘,對這「三好長老」登時起了狂怒憎惡之意。
耕父神沒有瞧見他們臉色突變,依舊怡然自得,輕敲金剛筷,笑道:「可惜可惜!像這般絕色的才藝女子太過難找,否則我再找上百來個,一齊刺聾了,跳這清冷天魔舞,那將何等壯觀完美?」
拓拔野哈哈大笑道:「可笑可笑!像你這等卑鄙小人,也配談什麼純淨完美的音樂歌舞嗎?」
蚩尤森然怒笑道:「不如我們也將他的狗耳刺聾了,讓他心無雜念,體會體會完美純淨的音樂。」
剎那間,兩人心中怒火如沸,燃起熊熊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