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四章 靈山十巫

搜神記 樹下野狐 第2頁,共2頁

卻見洛姬雅握緊拳頭,微微彎腰,手如蘭花徐徐綻放,掌心中竟是一個古舊的小銅鼎,邊緣已經崩了幾個缺口。拓拔野正愕然,卻見那八個精靈臉上都露出驚異狂喜的神情,巫咸、巫彭顫聲道:「這……這是藥神鼎!」霍然抬頭,盯著洛姬雅叫道:「臭丫頭,你從哪裡找來的?」

洛姬雅嫣然道:「你管我從哪裡找來的?只需贏了我,這藥神鼎便歸你啦!」

巫咸、巫彭望著那藥神鼎,滿臉貪婪,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道:「臭丫頭,你想要什麼東西?」

洛姬雅將藥神鼎納入袖中,目光閃爍,緩緩道:「我要伏羲牙。」

「什麼!」眾人面色大變。八個精靈齊齊跳將起來,「嘰哩呱啦」地大叫道:「臭丫頭,伏羲牙是靈山聖物,他奶奶的,你瘋了麼?」「噫乎兮!此乃巫山至寶哉,安能外予也?」

拓拔野與六侯爺對望一眼;心道:「原來這妖女兜了老大一個圈子,想的乃是這伏羲牙。」

拓拔野雖然不知伏羲牙,但伏羲乃是遠古大神,又是人面蛇身,想來他的牙齒也如毒蛇的毒牙一般了。他十指化做的精靈尚且是大荒第一神醫的靈山十巫,這毒牙所化之物,定然也是了不得的神器,多半還是毒中聖物,否則洛姬雅也不會費盡心力,迂迴若此了。

洛姬雅笑道:「原來你們已經知道比不過我的情郎,所以生怕伏羲牙被我們取走。既然這樣,不比也罷,這大荒第一藥神的名號就是我情郎的啦!」

八個精靈登時矢口否認。巫咸、巫彭叫道:「他奶奶的,誰說我們會輸給這臭小子了?」

巫真怒道:「大哥、二哥!你罵這臭丫頭便是,為何要罵這俊小子?」

巫咸、巫彭面色漲紅,尷尬道:「是!」對著洛姬雅叫道:「臭丫頭,你當我們當真怕了你麼?」

洛姬雅悠然道:「既然口口聲聲說不怕我,怎地又不敢和我們比試?可笑之極。」

巫咸叫道:「他奶奶的,伏羲牙就伏羲牙!不過須得加個條件。」

巫彭道:「藥神鼎和伏羲牙相比,夠不上份量。臭丫頭,倘若你輸了,那隻玉兕角得一併給我們!」

巫真、巫姑拍手笑道:「是了,沒了玉兕角,瞧你怎生下得靈山去!」

洛姬雅格格笑道:「一言為定。」

那玉兕角乃是她的御毒至寶,倘若沒有這玉兕角,想要從這遍地兇猛毒獸的靈山下去,實是兇險之至。眾人見她眼睛眨也不眨便爽快答應,心中都是頗為詫異。

巫咸、巫彭眯起眼,狐疑地瞪著拓拔野,似乎均想:「這妖女答得這麼爽快,難道這小子當真有這麼厲害麼?」

拓拔野微笑不語,滿臉高深莫測;心道:「這妖女既然連心愛的寶貝也敢搭上,想來是有必勝的把握了。」對這古靈精怪的流沙仙子,他倒頗為相信其能耐,當下鎮定自若,靜觀其變。

巫真拍手笑道:「好了,既然大哥、二哥同意了,那我們便開始比試吧!巫真還想早些拿到那臭丫頭的西海藍泥呢!」

巫禮道:「毋需等五弟、六弟回來乎?」

巫咸瞪眼道:「與這丫頭比試還需要咱們兄弟十人到齊麼?」

洛姬雅笑道:「好啦!既要開始比試,咱們須得將這比試的規則說明清楚,再找上一個公證人,省得你們輸了之後便要耍賴。」

眾精靈怒道:「我們會輸麼?」

巫咸道:「他奶奶的,這靈山上除了我們就是你們,找誰來做公證?」

眾人突然心中一動,齊齊朝姬遠玄望去。巫真喜道:「是了,這俊公子不是土族的貴族麼?由他來做公證,最是合適了!」

巫咸、巫彭叫道:「小子,你過來!」

姬遠玄在一旁聽他們吵吵嚷嚷了半晌,正覺奇怪,見那兩個狂妄跋扈的妖精叫喚自己,便微笑道:「兩位前輩是叫姬某嗎?」

巫咸不耐煩道:「他奶奶的,管你是母是公,快快滾過來!」

姬遠玄微微一笑,踏步而來。

洛姬雅笑道:「姬公子,我們要和這十個老妖精比奪‘大荒第一藥神’的尊號,還得請你作個公證。」

姬遠玄道:「原來如此。」

巫真、巫姑怒道:「什麼老妖精,我們瞧來很老麼?」

洛姬雅不加理會,道:「這‘大荒第一藥神’原是神帝神農氏的尊號,但據說十五年前,神農氏路經靈山採藥之時,被這十個老妖精設下圈套,在比試藥草時輸給了十個老妖精。於是從此之後,這十個老妖精就到處宣揚他們勝過了神帝,是大荒第一藥神云云,當真是不知羞恥。」

靈山八巫齊齊反駁,拓拔野瞧他們目光閃爍,語氣也不如先前來得強硬,知道此事多半屬實,心道:「難怪妖女要我以神農弟子身份來此比試,這樣才名正言順。」

洛姬雅道:「我情郎拓拔野四年之前在東海南際山頂,拜神帝為師。神帝化羽登仙之前,囑咐拓拔野一定要到靈山來,與這十個不要臉的妖精光明正大地重新比試一回,羞臊羞臊他們的老臉。」

拓拔野見眾人眼光朝自己望來,只有牙根一咬,笑道:「不錯!神帝臨終之前對此事耿耿於懷,說什麼也要讓我教訓教訓他們。」

靈山八巫叫道:「既是比試,羅哩羅嗦講這許多從前之事幹嘛?」

洛姬雅冷笑道:「不把此事說清了,說不定你們還要耍賴呢!姬公子,你可聽好了,比試的規炬簡單得緊,由我的情郎,神帝傳人拓拔野對決這十個老妖精。一共比試五輪,每輪各由對方出示五種藥草,彼此在對方出示的這五種藥草中選擇一種無毒的服下,倘若中毒或是不敢挑選,那便輸了;倘若雙方都選對,那麼這一輪便是打了個平手。五輪比試中哪一方贏了三輪以上,便贏得‘大荒第一藥神’的尊號。倘若五輪累計都打了平手,那就繼續比試,直到有一輪出現勝負為止。」

拓拔野大吃一驚,原以為自己不過是陪同洛姬雅與靈山十巫比試,想不到洛姬雅竟是讓自己獨自一人與這十個樹精對決。他雖然對草藥頗為興趣,稍有研究,但要與這藥山上的十巫相比,那不是絲毫沒有勝算麼?但又想,洛姬雅有備而來,如此安排必有道理,況且此時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當下凝神傾聽。

姬遠玄點頭道:「五輪之後先贏者勝。」

洛姬雅道:「不錯!每輪比試時,雙方都要出示賭注,這一輪輸的人,就要將自己的賭注送給對方;倘若這一輪平了,那麼雙方賭注就自動累計到下一輪,直到出現勝負為止。」

姬遠玄沉吟道:「倘若比賽中某一方誤服毒藥,危在旦夕呢?」

洛姬雅淡淡道:「那就要看他自己能否化開這劇毒了!如果比賽還未結束,他已經喪命,這場比賽他自然就輸了。」

拓拔野與六侯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真珠臉色煞白,悄悄地望著拓拔野,滿臉擔憂的神色。

巫真叫道:「臭丫頭真羅嗦!快快開始比試吧!」

洛姬雅冷笑道:「你急著要將伏羲牙送給我麼?」轉身走到拓拔野身邊,傳音道:「小情郎,從現在開始,你便照我的話,一步一步地做,否則我們就算沒有中毒身亡,也要被困在這靈山之上,永生永世也出不去啦!」

拓拔野見她俏臉嫣然,但眼神凝肅,從未這般認真過。心中一凜:「與她折行千里到此,現在才真正進入最為兇險緊要的關頭,只要一步走錯,不僅我們危險之至,還要累及纖纖與火木兩族。」心中突然閃過一絲後悔之意,實不該不明究竟便答應與這妖女到靈山採集奇毒,使得眼下身陷此局之中。但事已至此,後悔無益,唯有與這妖女齊心協力,一道挫敗這靈山十巫,才能全身而退,繼續前往朝歌山採集七彩土。當下微笑傳音道:「放心吧!只是我們的約定仙子可別忘記了,此事之後,我與仙子再無瓜葛。」

洛姬雅眼中突然閃過奇怪的神色,幽怨悲慼,悽楚欲絕,稍縱即逝,盈盈一笑道:「臭小子,你當自己是什麼香花蜜草麼?我要這般黏著你不放?」

巫咸在一旁瞧得不耐煩,叫道:「他奶奶的,你們大眼瞪小眼的幹嘛?還沒開始比試,就先要生離死別了嗎?」

洛姬雅格格笑道:「我們這般親熱,你這老妖精瞧得妒忌麼?」突然玉臂舒展,摟住拓拔野的脖頸,花唇微啟,吐氣如蘭,緊緊地吻在了拓拔野的唇上。

眾人吃了一驚,紛紛轉過頭去。巫姑、巫真齊齊怒叫道:「臭丫頭!當真不害臊!」巫抵、巫盼捶胸頓足,痛心疾首。而人群之外,真珠全身一顫,臉色雪白,淚珠泫然,垂下頭去。

拓拔野也是大吃一驚,待要掙脫,卻覺洛姬雅玉臂如箍,軟綿綿的身體緊緊地貼著自己。溼潤香軟的雙唇在他唇上輕輕輾轉,柔滑的舌尖撬開自己的牙齒,一股異香撲入鼻息,耳中聽見洛姬雅喘息著傳音道:「臭小子,張開嘴。」一道清涼芬芳的氣味從自己齒縫問湧入,丁香卷舞,彷彿有一顆珠子滑入自己嘴中。

拓拔野心中一動:「難道這妖女要給我什麼東西嗎?」微微一怔,香風倒卷,懷中空空,洛姬雅已經退了開去。

只見她嬌靨嫣紅,眼波迷離,嫣然一笑傳音道:「臭小子,你可別想歪啦!快將你口中的這顆‘記事珠’速速吞到腹中去!」

拓拔野輕輕一咽,那珠子登時滑落腹中,一股清涼舒爽的感覺登時如長虹貫日,直衝腦頂。「轟然」一聲,全身輕飄飄、空蕩蕩,說下出的舒服。

拓拔野腦中從未有過的澄明清淨,彷彿明月清風,雨後竹林;心中又驚又喜,不知自己吞下的是什麼寶貝東西,卻聽洛姬雅傳音道:「這記事珠可以讓你記住所有事情,永不忘懷。有了它,你便可以輕而易舉地打敗這十個老妖精。」

拓拔野訝然,正要細問,洛姬雅又道:「你懷中的那本《百草注》還在嗎?」

拓拔野倏然一驚:「這妖女怎地知道我有這本書?」忽然想起:「是了!定是那日中毒,被她綁在崖頂松樹上時,讓她搜到了。」伸手摸了摸懷中,見《百單注》仍在,登時放下心來,點頭示意。

洛姬雅傳音道:「那就好,你只需集中念力在《百草注》上,藉著記事珠的神力,就可以將書中所有記錄的藥草玉石記得一清二楚。到了比試之時,無論那十個老妖精給你看什麼藥草,都難不倒你了。」

拓拔野靈光一閃,突然明白原來這妖女賴上自己,讓自己陪她到這靈山之時,早已將一切計劃得妥妥當當。但他卻不明白,這妖女那時為何不取走《百草注》,自己上靈山比試,卻非要讓他代勞呢?

忽聽那靈山八巫大呼小叫道:「他奶奶的,好了沒有?」「嗟夫!豈有此理!不亦痛矣!」

拓拔野此時已經一切瞭然;心中反而平定下來,哈哈笑道:「開始吧!」

※※※

明月已過中天,如鉤倒懸,清光普照。眾人在兩株手掌似的巨樹問草地上團團坐定。

拓拔野朝南盤膝而坐,靈山八巫朝北環繞在他的面前;姬遠玄坐在西側,身後站了那十餘個黃衣少年男女;洛姬雅、六侯爺、真珠則坐在東側。中間的草地空蕩無物,便是比試的場所。

拓拔野微笑閉目,念力如注,集聚在懷中的《百草注》上,腦中清朗雪亮,這剎那之間他已將這本書倒背如流。四年來空閒之時,這本書已不知被他翻了千百逼,但從未有如今夜這般了了歷歷,分明在心。

姬遠玄咳嗽一聲道:「那麼比試現下就開始了?」

洛姬雅突然叫道:「且慢!」

巫咸、巫彭怒道:「他奶奶的,臭丫頭!親嘴還沒親夠麼?」

洛姬雅作了個鬼臉,對拓拔野眨眼笑道:「小野,我險些將你的寶貝東西都忘啦!」

六侯爺喃喃道:「小野?這磁石什麼時候又多了這麼個番號?」

拓拔野見她笑得古怪,知道她必定又有什麼花樣,當下笑道:「可不是嗎?被你這般一親,我神魂顛倒連什麼都忘啦!」

巫抵、巫盼連呸不止,巫禮、巫謝又嘆道:「嗟夫!世風日下,吾心憂哉!」

洛姬雅笑靨如花,從袖中又抽出了一條三尺來長的褐色七節鞭遞給拓拔野,笑道:「如此重要的比試,豈能不用你師父的赭鞭?」

拓拔野心中不知這赭鞭為何物,正不知如何接腔,卻聽那大荒八巫一愣,突然哈哈狂笑,抱著肚子滿地打滾。就連巫真、巫姑也不勝矜持,捂著嘴撐著腰,格格笑得花枝亂顫。

拓拔野聽到洛姬雅傳音道:「小子,快跟著我說。」當下將她傳音大聲複述道:「你們笑什麼?虧你們號稱大荒神醫,竟連神帝嘗試百草藥性的赭鞭也沒有聽說過嗎?」

靈山八巫越發笑得打跌,巫咸喘息道:「他奶奶的,臭小子!你從哪裡找了這麼一根破樹枝來?赭鞭?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

拓拔野又隨著洛姬雅的傳音,冷笑道:「老妖精,果然是在山裡呆得太久,犯糊塗了!神帝赭鞭親傳於我,就是為了今日和你們這十個不要臉的老妖精決個高下,一雪前恥。」

巫彭笑得趴在地上,雙手直擂草地道:「不是老子糊塗,而是神農老糊塗啦!赭鞭?哈哈哈哈,莫不是褶牛的牛鞭吧?」眾精靈哈哈狂笑。

巫咸爬起身來,忍住笑道:「臭小子,倘若你手中的那根破樹枝是赭鞭,老子這個又是什麼?」小手一拍,左側那株巨樹頂上洞中突然光芒一閃,一道黃芒緩緩地眩舞降落,平平穩穩地落在巫成身前的草地上。

那黃色光芒跳躍不定,漸漸隱退。綠草上橫亙了一根三尺來長的褐色七節鞭,形狀與拓拔野手中七節鞭頗為相似,但是光澤圓潤,黃芒隱隱,與拓拔野手中那毫無光華、紋如木理的七節鞭又大大不同。

巫彭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喘息道:「臭小子,你這回可是丟人丟到家啦!當年神農在這靈山上與我們比試藥草,最後一注壓的就是這赭鞭。那老頭子輸了之後,這赭鞭就歸我們靈山十巫所有啦!他奶奶的,你居然找了這麼一根破樹枝來現寶,哈哈哈哈,笑死人啦!」

拓拔野心想:「他奶奶的紫菜魚皮,這回可是穿了幫了。」但見洛姬雅嘴角牽起一絲微笑,眼中光芒閃動,似乎胸有成竹,當下又複述她的傳音,哈哈笑道:「你們這十個老樹精,當真蠢得像木頭!神帝赭鞭是何等寶物,能隨便給了你們嗎?你們這根破東西,乃是神帝夜裡用來照明的柺杖。他奶奶的,你們用奸計騙了神帝,神帝拿個假鞭送你們,兩兩相騙,誰也不欠。」

靈山八巫一愣,又哈哈笑將起來。巫咸笑道:「臭小子,你當我們是傻子麼?他奶奶的,信口胡縐,就想讓我們不用這赭鞭嗎?」

拓拔野哈哈笑道:「老妖精,你們用這鞭子,我正求之不得哩!且讓我們看看誰的鞭子才是破樹枝、褶牛鞭!」

當是時,忽聽天空傳來嗷嗷怪叫,拓拔野心中咯地一響:這叫聲好生熟悉!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樹啞搖擺,彎月如鉤,湛藍的夜空中突然橫掠過幾道火紅的影子。空中有人叫道:「小子,到了到了。」

另一個聲音叫道:「到了到了,小子。」

巫真、巫姑齊齊叫道:「五哥、六哥!」

拓拔野心道:「剩下的兩個妖精總算來了。」

卻聽鳥聲震耳,十隻火紅色的巨大怪鳥在空中盤旋,疾撲而下,一個熟悉的聲音喝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再喋喋不休,我將你們喂作鳥食!」

拓拔野又驚又喜,與六侯爺一道跳將起來,叫道:「魷魚,怎地是你!」

十日鳥烈火狂風似的衝下,熱浪撲面;衝在最前的太陽烏背上,一個英挺少年昂然而坐,右手抱了一個紅衣女子,左手提了兩個三寸長的精靈,滿臉桀驁不馴的狂野神色,不是蚩尤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