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姬雅坐在樹枝上,晃盪著雙腿,神情古怪地看著他,蘋果臉上紅豔欲滴,與那兩條赤鏈蛇相映成趣。見他抬頭望向自己,雙頰突然莫名其妙地一紅,啐道:「看什麼?」
樹下立了那隻綠色昆蟲怪,此時正竭力的舒展巨大透明的綠色薄翼,身體彎成弓形,彷彿打了個呵欠,然後搖頭晃腦匍匐下來,趴在地上,瞪著碧眼凝視拓拔野,若有所思。
忽聽遠處傳來震天價響的怪叫聲,扭頭望去,正是白龍鹿站在對面山崖邊緣,氣急敗壞地不斷嘶鳴,中間隔了三十餘丈,白霧茫茫。它在崖邊打轉,發出從未聽過的嗚鳴聲,又像是難過又像是生氣。突然朝後退了幾十丈,然後急速飛奔,似乎想騰空躍來。
拓拔野心中一緊,叫道:「鹿兄!我沒事!仙子和我開玩笑呢!你且在那裡等著。」
白龍鹿嘶鳴一聲,停了下來,一路小跑到了崖邊,衝著拓拔野不斷嗚鳴。
洛姬雅格格一笑,對白龍鹿做了個鬼臉,叫道:「大馬鹿,氣死你!」白龍鹿憤怒嘶吼,不住跳躍。洛姬雅哼了一聲道:「沒有我那歧獸的翅膀,瞧你怎生飛過來。」
拓拔野忍住肚內的劇痛,心道:「不知現下是什麼時候了?我中毒這麼久,竟然經脈完好,想來是這妖女手下留情。她將我抓到此處,卻不知想要如何?」心想自己先前既已承諾倘若被她抓著,便答應陪她一道尋找三十六種奇毒,眼下一敗塗地,狼狽不堪,只有認栽了。況且身揣《百草注》,心中倒不覺得要尋找這些毒草有何困難,畢竟眼下當務之急乃是儘快與眾人會合,尋找七彩土,粘合琉璃聖火盃,然後救出纖纖。當下嘆道:「仙子,我輸啦,那三十六種毒草我立時陪你找去。」
洛姬雅格格一笑道:「藥罐子,現在認輸啦?哪有這麼容易。仙子我還沒有玩夠呢!」
舉起那玉兕角嗚嗚吹將起來。那綠色昆蟲怪那歧獸嚇了一跳,僕僕拍打翅膀,飛到樹枝上。雙翼輕震,發出「那七那七」的雜訊。
山風呼嘯,夜色悽迷,合著那「那七」怪音,這號角聲聽起來更加詭異。突然「唏簌」聲響,數百隻奇奇怪怪的蟲子從懸崖邊上爬了上來。
拓拔野自小在山林中流浪,識得其中大多都是劇毒之物,眼見那花花綠綠、彩色斑斕的一片朝自己爬來,心中也不禁有些發毛。
號角聲急促跳躍,如羚羊越嶺,玉兔穿林。那數百隻毒蟲彷彿約好了一般,潮水般的圍聚到松樹下,紛紛朝上爬來。轉眼間兩條金環蛇已經繞住他的雙腿,緩緩地盤旋滑行而上。那冰冷滑膩的蛇皮滑過小腿,登時冒起雞皮疙瘩。
幾隻彩色蜘蛛與蠍子也不甘落後,鑽入他的褲腿,麻麻癢癢一路爬上。片刻之後,他周身上下,每寸皮膚都爬滿了毒蟲,在月光下密密麻麻地蠕動,說不出的詭異恐怖。
白龍鹿嘶吼之聲越來越響。那歧獸更加愉快地煽動翅膀。
號角聲幽森如暗夜冷泉,嗚咽斷續。拓拔野突覺頸上一疼,也不知被什麼毒蟲咬中,繼而手臂、胸膛、腰腹、大腿……全身上下同時癢痛難忍,竟是數百隻毒蟲在他身上齊齊咬噬。只覺體內劇痛如割!體外百蟲齊噬,這種滋味拓拔野生平想也未曾想過,疼痛如狂,心中卻是突然覺得滑稽不已,竟然忍不住哈哈大笑。
洛姬雅見他這等光景竟然還笑得這般暢快,臉上微微露出驚訝之色,格格笑道:「原來你是個賤骨頭,越是疼痛便越是歡喜。那我索性多叫些毒蟲,讓你樂個夠吧!」
拓拔野喘著氣苦笑道:「仙子,拓拔野與你無怨無仇……」
洛姬雅皺起鼻子,哼了一聲道:「誰說無怨無仇啦?冤仇似海深!」
拓拔野心腸素軟,對於女人更是如此。此刻雖被她害得周身絞痛,生不如死,但瞧見她那純真俏麗的臉容,孩子般的神態,始終起不了憎惡之意,忍住疼痛,哭笑不得道:「還請仙子賜教。」
洛姬雅從樹上一躍而下,拍拍手道:「第一,你破壞了仙子的好事,害得我就快到手的三十六種奇毒不翼而飛,居然還欺騙仙子之後逃之夭夭。這不是罪大惡極嗎?」
拓拔野忍痛苦笑道:「是是!」
洛姬雅嫣然笑道:「知錯就改,這才是好孩子。」
拓拔野一口將爬到嘴邊的蜘蛛吹落,苦笑道:「除了這之外,我還有什麼罪過?」
洛姬雅拍手道:「對了,第二,你是龍女雨師妾最喜歡之人。哼!大家都說大荒十大妖女,為什麼偏生是雨師妾排了第一,我只能排到第二?這等深仇大恨,既然尋不到龍女,就只有拿你來問罪啦!」
拓拔野啼笑皆非,但心中忽然覺得,倘若當真是因雨師妾而滋生的怨恨,由自己代替承受,也是一種甜蜜的苦痛。當下微笑道:「說的也是!不知現下仙子的怨氣消了沒有?」
洛姬雅似乎突然想起一事,雙靨倏然通紅,連脖頸也紅透,臉色一變,啐道:「自然沒有!仙子瞧你可憐,想給你喂些水喝,竟然被你這小色鬼乘機……」咬著嘴唇說不下去,但臉上羞怒交集,突然飛起一腳,重重地踢在拓拔野的肚子上。他身上的數百隻蟲子突然迸散,墜落在地,抽搐不已。
拓拔野原本便全身麻癢,腹中絞痛,被她這般踢上一腳,險些便要背過氣去。想起先前在迷濛之中,似乎確實想到雨師妾,胡亂伸手將一人摟住,想來便是洛姬雅了,心急情動,手上多半是亂摸一氣。心中慚愧,倒覺得這一腳受之無愧。
忽聽一聲怒吼,轉頭望去,只見白龍鹿嘶聲狂吼,飛也似的從遠處狂奔而來,到了懸崖邊緣,猛地高高越起,騰雲駕霧,逕直衝來。
兩人俱是失聲驚呼,拓拔野心臟狂跳,幾乎便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噗」地一聲,白龍鹿前蹄衝到兩人所在的崖上,但後蹄卻終究無法觸到,力已用盡,登時向下滑落。拓拔野一聲驚呼,不知怎地,驀然真氣迸爆,登時將捆綁住自己的繩子震碎,微一踉蹌,朝前衝去,與洛姬雅同時抓住白龍鹿的前蹄,將它拖了上來。
白龍鹿歡聲嘶鳴,將頭貼在拓拔野的臉頰上,溼漉漉的舌頭不住地舔著他的耳朵。
洛姬雅格格一笑,道:「拓拔野,瞧不出這隻大馬鹿倒有情有義得很。」
拓拔野麻癢難當,哈哈而笑,身上殘餘的毒蟲被他笑聲一震,登時簌簌而落。
拓拔野「咦」了一聲,這才突然發覺體內已不再絞痛,身上麻癢之感也已煙消雲散。經脈通暢,真氣澎湃,全身上下說不出的舒服。驚喜之下,念力四掃,發覺體內之毒果然已經消得一乾二淨。霍然明白,適才洛姬雅號角聲喚來的毒蟲乃是幫他吸出體內之毒,心中又是感激又是疑惑,不知這妖女何以這麼輕易地放過自己?
當下微笑道:「多謝仙子手下留情。」
洛姬雅笑吟吟地望著拓拔野,甜聲道:「將你折騰得也夠啦,仙子的怨氣也消得差不多了,明日起便乖乖地幫仙子找齊三百六十種奇毒……」
拓拔野吃了一驚道:「三百六十種奇毒?不是三十六種嗎?」
洛姬雅哼了一聲道:「你對本仙子犯下滔天罪行,這懲罰自然要翻倍了。」
拓拔野苦笑道:「是是。」心道:「再不應承,只怕立時又要翻倍了。」
洛姬雅綻開天使似的笑容道:「這就對啦!要是再耍花樣,仙子就將你毒得變成一隻大馬猴,讓你和這隻大馬鹿做伴。」
拓拔野微微一笑,心道:「你道我還會那般輕易上當嗎?這一路上,你給的東西我是決計不吃了。」
洛姬雅似乎瞧出他心中所想,冷笑道:「小子,你以為我非得在飯菜裡下毒才能放倒你?實話告訴你吧!你今日所中的毒乃是本仙子獨門的千里相思蠱……」
見拓拔野眼光有異,臉上登時一紅,「呸」了一聲道:「小色鬼,你可別胡思亂想!仙子這蠱毒叫千里相思蠱,那是因為被下了蠱的人,只要離開蠱母千里之外,必定在片刻之內皮肉盡爛化成一堆白骨。」
她瞟了拓拔野一眼道:「你道這蠱毒是在那驛站飯菜中下的嗎?哼哼,早在那松樹林裡,你耍詐騙我之時便中蠱啦!那時你自以為得計,跑得飛快,可沒覺得脖子上像被蜜蜂蜇了一下?」
拓拔野被她這般一說,才突然記起似乎確有此事,心中將信將疑。
洛姬雅又道:「在那驛站中,毛巾與飯菜裡下的兩百多種劇毒,雖然每一種都足以要了你的小命,但交雜在一處,卻成了那千里相思蠱的解藥。倘若那時你膽怯了,少吃一樣菜,你身體內的蠱毒可就解不了啦!」
拓拔野倒吸一口涼氣,笑道:「倘若我偏食呢?」
洛姬雅白了他一眼道:「那也是你活該。」
拓拔野喃喃道:「幸好胃口好得很,否則這一生一世豈不是都要與你相伴了?」
洛姬雅怒道:「你說什麼?」
拓拔野笑道:「沒什麼,我只是想倘若我一生都不能離開仙子一步,豈不是讓仙子瞧了生厭?是了,仙子適才將這一大群蟲子放在我身上,又是為何?」
洛姬雅哼了一聲道:「那兩百多種毒藥交揉成的解藥藥性太猛,雖然能解那蠱毒,但在體內太久,也會蝕害經脈,讓你成為一個廢人。所以仙子我才讓這些蟲子替你抵命。」
拓拔野微笑不語。洛姬雅見他笑得可疑,單手叉腰道:「你在想什麼?」
拓拔野沉吟道:「我只是在想,拓拔野與仙子素不相識,為何仙子會數次開恩,手下留情呢?」
洛姬雅愣了一愣,俏臉突然黯淡下來,似乎想到什麼事情,妙目中露出又是古怪又是苦痛的神色,轉過身望著懸崖之外的蒼茫夜色,默然不語。過了半晌,才低聲道:「不錯,我與你素昧平生,你又討嫌得很。如果不是因為那個人,你此刻早已死了七、八百遍啦!」
拓拔野聞言一怔,心中茫然,那個人?那個人是誰?自己這幾年來也不知遇見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人物,又是誰識得這妖女,令她格外留情放過自己呢?雲裡霧中,想要相問,卻見她俏立在崖頂風中,凝望浮雲明月,衣袖翻飛,長辮飄舞,猶如冰雪凝鑄,似已痴了。
※※※
清晨,陽光透過竹林斜斜灑落,光影映照在肌膚上,都成了淡淡的綠色。鳥叫啾啾,蟬聲鼓譟。晨風吹來,綠竹簌簌,清爽芬芳沁人心脾。
此處乃是空桑山臨西南的一處險崖,由此向下眺望,萬里碧丘,蜿蜒大河一覽無遺。
真珠抱膝坐在一蓬碧竹之下,極目遠眺,眉眼之間掩不住淡淡的失望。
他們在這裡等候拓拔野已經兩夜一日,但始終沒有瞧見他的身影。無數次瞧見山下煙塵滾滾,令她芳心震喜,但旋即便又發現不過是數百土族騎兵,呼嘯而來,呼嘯而去。
心中跌宕失落,反覆不已;短短的兩夜一日竟然如許漫長,每一時,每一刻,她的心中無不在記掛著那張俊秀溫暖的笑臉。
拓拔野素來守諾重約,他延誤這麼久,可是出了什麼事嗎?每想到此處,她心中便一陣慌亂恐懼,連忙跳將過去,不住地對自己道:「拓拔城主本事高強,福大命大,決計不會有事的。」
雖然如此,她心中記掛擔憂之心卻越來越盛。拓拔野又怎麼知道,就在他於千里之外為雨師妾苦苦守侯之時,空桑山上,一個人魚女子也為他望斷愁腸。
昨夜一夜未睡,躺在竹葉堆上,仰望遼遠夜空,朗朗明月,聽著蟲聲呢喃,以及稍遠處哥瀾椎等人的震天鼾聲,她彷彿覺得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人。沒有什麼時候,比那時更清晰地明白自己的內心了;就彷彿在東海之上,午夜無人的沙灘,她獨自面對腹中的鮫珠一般。
明月彎彎,逐漸幻化成拓拔野微笑的嘴唇,簌簌夜風如同他的耳語笑聲;「撲通撲通」的劇烈心跳,讓她的臉突然變得滾燙,生怕讓幾丈之外的六侯爺聽見。一想到拓拔野的身影,全身立時微微顫抖,竹葉在身下輕微響動,一再地洩露了她心底的秘密。
那時她才發覺,原來自己是這般地喜歡拓拔野啊!
回想那日,當六侯爺神秘兮兮地告訴她,奉龍神密旨,帶她一道去大荒尋找拓拔野時,她歡喜得快要哭出聲來。即使是要遠離汪洋大海,即使是要忍痛步行,都抵不上那歡悅的期待與甜蜜的思戀。
昨夜的月光照在她雪白纖巧的赤足上,彷彿刀割一般。為了能與拓拔野並肩而行,這種疼痛她已習以為常。那美麗的腳趾,渾圓的腳踝,期許了她一種怎樣虛幻的幸福?
這種幸福就彷彿海上的月光,彷彿觸手可及,但抓在掌心的,只有冰冷的海水,和一片破碎的粼光。
當月過中天,山下遠遠地傳來馬蹄聲響,她再次掩抑不住心中的期待,悄悄地爬起身,坐到崖邊巨石之旁,向下眺望。明月萬里,江山朗朗;過往蹄聲皆不是,她的心情彷彿在夜風中開落的野花,淡淡地芬芳,淡淡地惆悵。
霞光破曉,朝陽冉冉,她的心裡重新歡悅起來。那莫名的期待,隨著蟬聲鳥語彌散開來。
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咳嗽,轉頭望去,正是六侯爺。真珠臉上微微一紅,微笑點頭;對於這風流好色的侯爺,她反倒逐漸放鬆起來,沒有初時那般侷促不安。
六侯爺笑道:「真珠姑娘昨晚夜測星象,今日又早起看日出,不知看出什麼徵兆了?」
真珠聽出他話語中的調侃之意,知道昨夜胡思亂想的模樣都落入他的眼中,登時大羞,紅了臉低聲道:「原來侯爺也睡不著嗎?」
六侯爺見她嬌羞之態,心癢難搔,但想到這小妮子在竹林中守了一夜,等的乃是那拓拔磁石,不由又有些酸溜溜的醋意。想他荒外第一風流浪子,生平獵豔無數,哪一個不是手到擒來,嬌啼輾轉?偏生這麼一個嬌嬌怯怯的小美人魚對他視如不見,偏生他對這美人魚又是前所未有的心動愛憐,偏生他與拓拔野又有著一見如故的奇異情誼;失敗之大,莫過於此。嘆道:「良宵美景,佳人在側,豈能入睡?真珠姑娘,咱們是同病卻不相憐。」
真珠朦朦朧朧聽得似懂非懂,但知他風流浪蕩,這句話多半不是好意。臉上一紅,別過頭去,只裝作沒有聽見。
忽然聽見山下笛聲悠揚,清冽明澈,破雲而去。真珠全身一震,失聲道:「拓拔城主!」
極目遠眺,山谷之中群獸驚慌狂奔,煙塵滾滾。過了片刻,一男一女騎著怪獸並肩而來。那少年男子騎在似龍似鹿的怪獸上,橫吹珊瑚笛,飄飄欲仙,神采飛揚,不是拓拔野又是誰?真珠歡喜之下霍然起身,大聲叫道:「拓拔城主!」聲音太小,被山頂呼嘯的風聲吹得不見西東。
六侯爺見一向害羞嬌怯的真珠,甫見拓拔野竟然忘情若此,心中更是悵然,雖明知她對拓拔野情深一往,自己是了無希望,但終究難免失落之意。微微一笑,也縱聲長呼:「太子殿下!」聲音雄渾,遠遠地傳了出去。
拓拔野二人聽見聲音,抬頭望來,揮手微笑。六侯爺輕「咦」一聲,見拓拔野身側的那少女天真俏麗,不過十一、二歲光景,身段卻是浮凸勾人。明媚的大眼、眩目的酒窩,盈盈笑意純真無瑕。只是雙耳上兩條曲伸擺舞的赤鏈蛇與腰間淺綠色的玉石號角,瞧起來有些詭異。難道她便是傳聞中的龍女雨師妾?只是瞧她的坐騎,彷彿一隻巨大的綠色甲蟲,頭上三支尖角銳利如刀,碧眼如輪,古怪之極。
轉頭望向真珠,她似乎也剛剛注意到那個女子,臉上酡紅,明眸之中掩不住淡淡的失落。感覺到六侯爺的目光,轉過頭來微笑道:「那便是雨師妾姐姐嗎?果然美得緊。」心中卻說不出的奇怪,何以龍女雨師妾瞧起來竟像是小女孩?
六侯爺五人騎著怪獸,呼嘯著從山上一路衝下,朝拓拔野二人狂奔而去。衝到只有百丈之距時,白龍鹿突然嘶聲狂吼。五人的坐騎怪獸聞聲驚鳴,昂首立身,繼而匍匐在地。
拓拔野哈哈大笑道:「幾日未見,你們便行此大禮嗎?」
六侯爺跳了下來,踢了怪獸一腳,笑罵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這禽獸忒不長臉。」
哥瀾椎等人紛紛跳了下來,喜道:「太子!」
真珠明眸凝視著拓拔野,紅著臉道:「拓拔城主。」又鼓起勇氣,朝著他身旁的那俏麗少女盈盈行禮道:「鮫人國真珠,見過雨師妾姐姐。」
拓拔野與洛姬雅一愣,同時笑將起來。拓拔野笑道:「真珠姑娘,她不是雨師妾,是流沙仙子。」
六侯爺與御風之狼齊齊失聲,真珠「啊」地一聲,羞得雙耳紅透。六侯爺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幾眼,嘿然笑道:「拓拔磁石!果然有你的。」
洛姬雅訝然道:「拓拔磁石?這也是你的名字嗎?」天真俏皮之態,惹得六侯爺色心稍起,心道:「這大荒第一毒女瞧起來倒像是個雛兒,可見天下名不副實者何其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