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七章 真假莫辨

搜神記 樹下野狐 第2頁,共2頁

銀光眩目,瞬息之間又是萬千細小銀針漫天射來。蚩尤驚怒之下,掌風狂冽,登時將之盡數震飛。纖纖銀鈴般的笑聲中,素手揮舞,不住的激射各種暗器。一時間,如百花怒放,星雨飄零。

那些暗器花樣繁多,或迴旋,或拐彎,或綻放,層出不窮。蚩尤護體真氣瞬間綻爆,綠光流離週轉,縱有暗器迴旋曲折,透過他的掌風,也被那碧木真氣震得沖天飛起。

纖纖格格笑道:「瞧你這般愣頭愣腦的,原來也有些本事。」蚩尤喝道:「你到底是誰?」雙掌一分,將一蓬蒺藜刺震開。不退反進,探手往她身上抓去。纖纖嫣然道:「你說我是誰呢?」突然將豐盈酥胸朝前一挺。蚩尤見她巧笑倩兮,嬌俏可人,分明便是纖纖,心中登時又是一片迷茫。忽然發現觸手所及竟是柔軟雙峰,大驚之下,連忙將手收回,漲紅了臉道:「對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纖纖臉上閃過詫異之色,咯咯笑道:「你這人真有趣,死乞白咧的跟著人家,趕也趕不走。可是便宜送上門,又偏生不敢佔,真是個大呆子。」聲音嬌柔悅耳,尤其那「大呆子」三字,溫柔纏綿,聽得蚩尤僕僕心跳,面紅耳赤。一時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手爪虛張半空,頗為尷尬。

纖纖搶前一步,挺胸相迎。蚩尤「啊」了一聲,連忙連退幾步,狀甚狼狽。纖纖掩嘴格格嬌笑,眼波流轉,道:「呆子,你既不敢碰我,又老跟著我幹嗎?」俏麗的臉上亦嗔亦喜,看得蚩尤登時呆住。一時間呼吸不暢,心道:「是纖纖,一定是纖纖!但她為什麼認不得我了?難道是中了邪魔麼?」心中登時一亮:「是了,定然是中了攝魂妖術!她定是遇見了妖人,中了邪魔,才變得這般模樣。她一人孤身獨行,不知吃了多少苦。」想到此處心頭大痛。

纖纖見他呆呆地瞧著自己,頗覺有趣,側著頭笑吟吟道:「呆子,你怎麼不說話?」蚩尤心下難過,低聲道:「你……不認得我了麼?」纖纖歪著頭瞧了他片刻,笑道:「好象有些臉熟。」蚩尤大喜,顫聲道:「你想起來了麼?」

纖纖突然面色凝重,側頭冥思苦想。突然拍掌道:「是了!你是……」蚩尤心中咯噔一響,滿臉喜色,但等了半晌,仍是沒有下文。纖纖蹙眉喃喃道:「奇怪,好生臉熟,就是想不起來。」她盯著他道:「你走進些,讓我好好瞧瞧。」

蚩尤心跳如鹿,走到她的身邊。纖纖探頭到他的面前,相距不及一尺,鼻對鼻,眼對眼。那黑白分明的杏仁大眼滴溜溜的望著他,嘴角含笑,芬芳溫熱的氣息惹得蚩尤一陣陣發癢,心中起了異樣的感覺,立時又面紅耳赤起來。

纖纖「撲哧」一笑,柔聲道:「呆子。」那眼波如水溫柔,笑容似花絢爛,綿綿情意,脈脈動人。蚩尤只覺目眩神迷,腦中一片混亂,彷彿突然掉入她那眼波的汪洋,卷溺窒息。心中緊張歡喜,幾要暈厥一般。

突然念力一動,彷彿又感到一絲妖異凌厲的殺氣閃電而至,心中一凜,突然覺得胸前一痛。低頭望去,登時大駭。只見一隻七彩的甲蟲,似蠍非蠍,熒光眩目,鑽入自己左胸之中。待要伸手去拔,已然不及。

纖纖紫風般飄卷退開,格格笑道:「呆子,我自然認得你啦,你便是天下第一號大呆子。」那笑聲婉轉動聽,但此刻在蚩尤的耳中卻是說不出的刺耳妖邪。

左胸劇痛,如被萬千螞蟻齊齊咬噬。意念如潮,感到那甲蟲已鑽入自己心中。蚩尤驚駭之下,真氣聚集心臟,想要將那甲蟲逼震出來,但方甫用力,便覺萬箭鑽心,幾欲暈去。他猛吸一口氣,臉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吼道:「妖女!你!你!」說了幾個你字,便覺胸肺劇痛不能忍抑,再也說不出話來。

纖纖格格笑得花枝亂顫,道:「呆子,你知道這蟲子是什麼麼?叫做‘兩心知’。從今往後,你心裡想什麼,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的喜怒哀樂也全部操在我的心上啦。只要我高興,隨時隨地都可以讓你痛不欲生。你說,是不是有趣得緊呢?」

蚩尤心中疼痛欲裂,眼前一片繚亂,幾乎便要跌倒在地,費盡餘力,嘶聲道:「妖女,你究竟是誰?」突然膝下一軟,趴倒在地。纖纖一蹦一跳的走了過來,蹲下側身,瞧著他格格笑道:「你不是認得我麼?怎麼又忘啦。」

那張春花般的笑臉逐漸模糊,如水波搖曳。就在蚩尤即將昏迷之前,他奮起力氣,伸手抓住纖纖的衣襟,將那「千里子母香」塗在了她的身上。

※※※

不知過了多久,蚩尤才幽然醒轉。殘月西山,晨星寥落,已是將近黎明時分。涼風撲面,朝露冰冷,他從沙礫地上緩緩的爬了起來,腦中一片混亂。過了片刻,才將之前之事一一想起。四下張望,纖纖早已不知蹤影。而自己背上苗刀,懷中之物毫髮無損。想來她將自己弄昏,只是為了擺脫追纏。

摸摸心口,似乎並無異樣,當下真氣流轉,往心中逼去。突然心臟如遭蛇咬,痛徹骨髓,他大叫一聲,又一跤坐倒,喘息不已。意念集中,果然感到心臟之中,仍有一個東西在緩緩蠕動。饒是他膽大包天,也不禁冷汗遍體。心中尋思:「這‘兩心知’究竟是什麼怪物?難不成真沒有破解的方法麼?」

調息運氣,遊走經脈。只要不用勁於心髒,便與從前毫無兩樣。他心下稍寬。心想,那少女明明便是纖纖,音容笑貌一無二致。但渾身上下極為詭異,身上的香味也妖邪獨特,迥然兩異,又彷彿是另外一人。但天底下竟真有這般相象的人麼?況且聽龍神與辛九姑所說,纖纖乃是獨生,因此決計不會是纖纖素未謀面的姐妹。蚩尤越想越是糊塗,心中難過焦急。想來想去,最有可能的,便是那少女確實是纖纖。被妖人魔法操縱後,脫胎換骨,成了心狠手辣的殺人工具。

想到此處,蚩尤心中非但沒有絲毫的輕鬆,反而更加憂懼。決意儘快將纖纖找到,破解邪魔園囿。當下站起身,從懷中取出青蚨蟲。手掌剛一張開,那青蚨蟲便迅速振翅,朝東南方向飛去。那青蚨蟲飛得甚低,乘十日鳥追蹤未免不便,當下蚩尤緊隨青蚨蟲,御風疾行。

過不多時,朝陽噴薄,霞光萬道,峽谷之中一片金黃絢爛。滿地沙礫都閃閃發光。蚩尤無心風景,奔行愈速。

穿過大峽谷,便是漫漫丘陵。滿山遍野灌木杉竹,宛如綠雲,綿延萬里,風吹搖動。他隨著青蚨蟲乘風疾行,翻山越嶺,毫不歇息。如此奔行了一個多時辰,來到一個山谷。萬竿綠竹參差數里,清風拂面,些須倦意立時煙消雲散。

突然聞見淡淡的腥臭之味,在這淡雅清新的竹林之中猶為刺鼻。蚩尤心中一凜,見青蚨蟲忽然急速振翼,閃電飛行,心中更是大震。纖纖定然便在這片竹林之中!當下按捺心中的狂喜與憂懼,循味狂奔。

繞過刀削斧砍的巨岩石,便隱隱聽見「嘶嘶」之聲。再往前奔了數百丈,眼前一亮,豁然開朗。前方兩個山峰似被巨斧劈開,百餘丈高的石壁之間僅有一人寬的窄縫。石壁之上青苔遍佈,滑不留手。一道白練也似的瀑布飛瀉而下,竹林之前,碧潭幽然。

碧潭前的草地上,三條四尺餘粗、五丈餘長的紅色巨蟒盤蜷昂首,嘶嘶吐信。那三條巨蟒盡是金冠碧目,渾身紅色巨甲,雪白的腹部一條紅色的細線從下顎直貫尾部,巨口開處,白牙森森,綠霧吞吐。赫然便是傳說中至為兇猛的紅甲毒蟒。這種紅甲毒蟒嗜食猛虎龍獸,兇殘無匹。比之尋常巨蟒又多了兩樣非同尋常之處,一是它的護身巨甲,二是巨毒蛇霧。

三條紅甲毒蟒形成三角,將一個紫衣少女圍在中心。那紫衣少女杏目亂轉,似乎頗為忌憚,赫然便是纖纖。瞧見蚩尤颶風般趕到,拍手笑道:「呆子,你來得正好,快將這三條小蛇殺了!」

蚩尤沉聲道:「你站著別動。」一步步朝前走去。靠近他的那條巨蟒感覺到震動,立時迴轉,高高昂起巨頭,嘶嘶吐信,碧目兇光怒放。蚩尤反手緩緩將苗刀拔出,碧光流轉,青氣隱隱吞吐。

蚩尤凝神戒備,一時間忘了纖纖正在注目凝望,自然而然又回覆了那桀驁霸冽的氣勢,右手斜握苗刀,步步踏近。人刀渾然合一,殺氣逼人。他體內的木靈與苗刀木靈瞬息交合,光芒突閃,登時使得周圍竹林沙沙擺舞。

那紅甲巨蟒被那凜冽的殺氣迫得有些驚懼,但兇性張狂,猛地怪叫一聲,象利箭般激射而出,綠霧朝蚩尤迎面噴去。纖纖失聲道:「呆子,小心毒霧!會弄瞎眼睛。」

蚩尤「咄」的一聲,猛呼一口真氣,那綠霧登時倒卷,盡數噴在巨蟒身上。但那巨蟒紅甲堅厚,毫髮無損,猛撲上來,便要將蚩尤纏住。蚩尤意念澎湃,默唸「開落花訣」,突然那紅甲巨蟒頭頂自行破裂,一股鮮血噴將出來,如紅花開落。巨蟒痛吼聲中如木柱墜地,瞬息斃命。

那餘下兩條巨蟒怪叫一聲,突然齊齊彈射,朝纖纖咬去。纖纖驚叫惶急,似是對這等醜怪之物頗為厭懼。蚩尤大喝一聲,閃電般竄出,左手將纖纖攔腰抱住,沖天翻躍,右手苗刀青光電舞。右側那條紅甲巨蟒「撲吃」一聲,巨甲應聲而破,血肉翻卷,剎那間成了兩段在半空蜷卷掉落。

蚩尤身形疾轉,順勢又是雷霆一刀,從最後一條巨蟒頭頂斫落,「喀嚓」一聲,如劈柴一般,將那巨蟒劈成兩片,落入碧潭之中。汙血翻湧,碧潭頃刻成了暗黑色,浮上數十尾魚來。

纖纖吐了吐舌頭,笑道:「瞧不出你這個呆子倒是殺蛇的好手。」那氣息吹在蚩尤的脖頸上,溫熱麻癢。蚩尤連忙將手鬆開,退開數步。正要說話,突然感到一股凜冽浩蕩的念力與真氣從背後席捲而來。漫地木葉突然沙沙作響。

蚩尤大驚,難道是那句芒追來了麼?回身望去,卻見竹林之中,一個紅袍男子緩緩走了出來。他走路的姿勢頗為奇特,遲緩而笨拙。面色蒼白,目光茫然,彷彿始終在眺望極遠處的天空,又彷彿沉睡未醒,偶有精光暴閃而過。

那紅袍男子低聲道:「妖女,把東西交出來。」聲音低沉,嘴唇張也未張,竟似是從肚子裡發出來的。言行舉止,竟宛如行屍走肉一般。